第1章
【在圓形的四個角布孔。】
我很無語,讓她改。
她卻說她沒錯,S都不改。
還背地裡說我們這些中登太古板。
需要她來整頓。
可她的轉正申請,在我的手上。
1
公司新來了個小登。
之所以叫小登,因為她叫我們中登。
某天,小登拿了份報告讓我審核。
說已經給同事初步校核過了。
我點頭讓她離開。
這個報告不難。
隻要不是文盲,照著模板改,一點問題都不會有。
可審核的時候。
我發現報告第一頁就有明顯的錯誤:
【在圓形的四個角布孔。】
看到這裡我就納悶了,
圓形哪來的角……
聽同事說小登是名牌大學畢業。
按理說不應該犯那麼低級的錯誤才是。
而且在公司的模板裡,我從來沒見過這句話。
我挺生氣的,因為寫報告的人沒發現就算了。
連校核都沒發現,就很離譜。
我當即找來校核人員問是怎麼回事。
連這麼簡單的錯誤都發現不了。
校核的同事一聽,頓時就急了。
他激動地說:
「怎麼可能看不出來!
「那麼離譜的錯誤,我肯定圈出來了啊。
「當時我看到還和其他人吐槽來著。
「您要是不信,我可以找辦公室其他人來作證。」
我難受地扶了扶額。
想想畢竟是新人,
也不是多大的錯誤,就懶得找她麻煩了。
所以我也圈了一回。
為了讓她不會漏看,我特意用了紅色的大頭記號筆,圈得巴掌那麼大。
這醒目程度,就算是瞎子,應該也能看得清了吧。
她拿走時,我還特意囑咐。
一定要按我的要求改好,再送總工程師做最後的審定。
她點頭哈腰,保證一定照做。
2
可第二天一早。
總工程師就把我叫到了辦公室。
二話不說,劈頭蓋臉就是一頓臭罵。
「你這個副總工怎麼當的!
「這麼點破事都幹不好。
「要你來是幹什麼的?」
總工的脾氣我是知道的。
他對事不對人。
隻要工作上沒什麼大問題,
不會輕易發火。
可這些天,我不記得有接手過什麼比較大的項目。
我縮著脖子,剛想開口。
他就把東西扔到了我的面前。
看到報告上再次圈出的內容。
我氣笑了。
那小登難道眼瞎麼?
巴掌大的紅圈都看不見。
我說昨天我和校核人都指出來了。
就是她沒改而已。
總工皺了皺眉,也不說話了。
拿起桌上的筆。
重重地在同一個地方又圈了兩道。
整頁都是鮮豔的紅色。
生怕她看不到。
剛回到辦公室,老板就來找我。
說雖然是小項目,但卻是大客戶,不能得罪。
報告下午一定要拿出來。
讓我們做校審的加快進度。
否則,後果很嚴重。
我說校審程序已經走完了,也沒什麼大問題。
小登改好,找我們籤字就能送出去了。
老板滿意地點了點頭。
3
下午,小登帶著新打印的報告來找我。
說可以出版了,要籤字。
因為她之前的劣跡,我不敢直接籤。
我剛翻開,頭就炸了!
果然!
沒改!
我氣得不行,但還是耐著性子問她為什麼不改。
她一臉震驚,說:
「我沒錯啊,為什麼要改?」
輪到我震驚了。
所以,她居然覺得她沒錯?
見我愣住,她繼續說:
「我哪錯了我。
「不就是在圓形的四個角點上布點呀!
」
我的三觀瞬間就被震碎了。
完全無法理解這是接受過九年義務教育的人能說出的話。
我沒好氣地說:
「圓形哪有角點?
「你有本事給我找出來!
「你是沒讀過書還是沒上過學咋滴?
「文憑是買的是麼?」
她攥著拳頭,緊咬著牙。
氣鼓鼓地拿起了桌上的筆。
在圓形裡畫了個正方形。
她指著紙張,沒好氣地說:
「這就是圓形的四個角點。」
接著,她叉起了腰。
以為自己講得很有道理。
甚至站在了知識的制高點。
可我又一次被她震撼到了。
我擦了擦眼睛。
一時無法相信,
這是名牌大學的學生做出的回應。
我忍不住了。
就在我想問候她祖宗的時候,總工來了。
總工二話沒說,直接破口大罵:
「你是打算給所有看這份報告的人,一個個地去解釋,是嗎?
「你趕緊去給我改好。
「不然,這字我不籤!」
話都說到這份上了,論誰都知道該怎麼做了吧。
可她再次刷新了我的三觀。
她還是梗著脖子,說:
「你看看我這圖,我哪裡錯了我。
「我沒錯!」
總工的臉變得更猙獰了。
他指著小登的鼻子,怒罵道:
「拿著你的東西滾回去,改好了再說。
「否則,這字我絕對不會籤!」
小登被罵慘了,
整個臉紅彤彤的。
她在冷哼聲中蹬了一下腿。
然後拿起報告,氣鼓鼓地跑了。
我也懶得搭理她,反正該著急的也不是我。
4
下午快下班的時候,老板來了。
問我報告怎麼還沒出來?
客戶都找他好幾次了。
我懶得解釋,直接打電話把小登叫了過來。
小登臉不紅心不跳地向老板哭訴。
說我們這群中登故意為難她。
老板瞪了我一眼,生氣地問我為什麼要這麼做。
這操作,著實把我給氣到了。
我沒好氣地回懟小登:
「明明是你為難我們才對。
「我們三個校審人員,給你提了同樣的問題。
「你為什麼就是不改?
」
她又來了,依舊梗著脖子:
「我沒有錯,為什麼要改!
「再說了,不是說你們人多就有理的。
「這我絕對沒錯!」
這話聽得我難受極了。
我實在是想不明白,修改這個錯誤到底是有多難。
不就按個刪除鍵的事麼?
甚至花不了一秒鍾的時間。
哦,不對,她分明是不願意承認這個錯誤。
也許,要她承認這個錯誤,比讓她亖還難受吧。
我懶得和她理論了。
直接在打印好的報告上又圈了一道。
遞到了老板面前,說:
「她不刪掉這句話,我是不會籤的。」
聽到我的話,老板氣炸了。
「別管什麼錯誤了。
「那麼小的項目能錯到哪裡去……」
我知道,
他接下來肯定要說:
【快籤字出版,發給客戶。】
可當他看到【在圓形的四個角布孔】這幾個字後,徹底無語了。
老板氣鼓鼓地把小登給拎出去了。
後面的半小時裡,樓道裡全是老板的咒罵聲。
沒多久,小登板著臉,再次把改好的報告拿來了。
我看了看,舒了口氣。
終於給我改過來了。
5
籤完字準備下班。
我的電話就響了。
是客戶打來的。
我有些納悶,因為一般客戶都是直接聯系出報告的人。
我們做校審的,沒有權利也沒有義務去解釋或修改相關的報告文件。
來電的我認得,畢竟是老客戶。
剛接通,客戶就問我:
「你們這報告是怎麼回事?
「第一頁就有那麼離譜的錯誤。
「你們到底有沒有審啊!
「做事做成這樣,以後還想不想合作了。」
我被罵得一頭霧水。
在聽完後終於意識到有可能是小登把沒改的版本發過去了。
我氣得不行。
但也隻能低聲下氣地和客戶道歉。
解釋說可能是新來的同事錯把舊版當新版了。
我邊道歉邊和客戶承諾,馬上讓她把最新的版本發過去。
現實就是這樣。
不管你專不專業,但表面功夫一定要做好!
換句話說,連 1+1 都能算錯的人,你指望她會解三角函數?
6
一掛電話,我馬上到她辦公室找人。
可是,人……跑掉了。
因為,下班了!
打電話,不接。
再打,還是不接。
我氣瘋了,真的。
要在平時,我一定鬧到老板那裡。
可現在,解決問題要放在第一位。
我立刻給她發綠泡泡,和她說明了情況。
還好,她很快就回了。
回了個:【哦】
我難受地扶了扶額。
問她什麼時候發,我好答復給客戶。
她回:【好的】
我頓時就炸毛了。
再次問她:
【到底是什麼時候發?】
【回個「好的」是什麼意思?】
至此,她沒再回我……
我真要被她整無語S了。
算了,
隻要她發過去就行。
反正這活也不是我的。
剛回到家,老板就來電話了。
說客戶都投訴到他那了。
再不解決,他就把我開了!
我說要找你就找那小登啊,報告又不是我寫的。
而且,電子版我手上也沒有。
可老板卻說客戶投訴的是我。
要我負責到底!
這給我徹底整無語了。
行行行,也不是多難的事。
我再次在綠泡泡上向小登發問。
發現對話前邊多了個紅色的感嘆號!
我再次被小登的騷操作給震撼到了。
我深吸了口氣,無奈地給老板截了個圖。
配文:
【老板,我能力就到這了。】
【你要真想開我,
就開了吧。】
……
發完,我關掉了手機。
7
翌日,人事經理過來找我。
給我留了小登的轉正申請。
見四下無人,她湊到了我的耳邊。
小聲八卦地說:
「林總,昨晚老板找我查小登的住址。
「您這邊有沒有什麼小八卦可以分享一下?」
我搖了搖頭,表示什麼都不知道。
不過,我至少知道,昨晚的事情算是解決了。
人事前腳剛走,小登後腳就進來了。
還給我帶來了一份方案。
她帶著命令的語氣,說:
「老板要我和你說一聲。
「這項目今天下午就要開工!
「趕緊看完我回去改!
」
她放下就想走。
我叫住了她,一本正經地說:
「你就站我旁邊,我逐字教你。
「省得你回去不會改,又浪費時間。」
囂張是吧,那你就給我站一上午。
可這方案看下來,我是連大氣都不敢出一聲。
眼睛更是越瞪越大,額頭上更是沁出了豆大的汗珠。
我們公司是做勘探的,簡單地說就是往地下打洞。
就地鐵被打穿那些事,想必大家也都知道。
嗯,沒錯,就是我們某些無腦的同行幹的。
8
我合上方案,難受地揉了揉太陽穴。
嚴肅地說:
「施工場地的管線圖紙呢?」
場地在鬧市區。
毋庸置疑,水管、電纜、燃氣、下水道、通信各種管線到處都是。
她居然提都沒提。
聽了我的話,她的臉上居然沒有顯露出任何情緒。
而且不像是裝的。
要是普通的技術員,應該已經汗流浃背地和我說對不起了。
不,正常的技術員不會犯這樣的低級錯誤。
她頓了頓,輕松地回我:
「嗐,我和客戶打聽過了。
「客戶說了,場地內沒有管線。
「出了事,他們負責。
「我們隻管施工就行!」
作為公司唯一的項目負責人,我瞬間汗流浃背。
她是鐵了心要把我送進去啊!
我懶得和她廢話了,直接說:
「你現在馬上找客戶拿圖紙!」
她一臉不耐煩地說:
「客戶都說了,沒有管線了。
」
和她多說一句話我都嫌煩,我吼道:
「立刻!找客戶!拿圖紙!」
她愣怔了一下,掏出了手機。
但整個人還是氣鼓鼓的。
看著她打電話,我舒了口氣。
閉上眼睛,剛想養養神。
結果眼睛剛閉上,我就聽到了嘟嘟的電話聲。
我睜眼一看,呆住了。
那個二貨,居然把手機放到了我的耳邊,就讓我接!
我氣得把她一把推開,說:
「電話都不會打,你沒長嘴巴嗎?」
可她卻委屈地說:
「誰提需求誰解決,這不是基操嗎?」
我真是氣炸了。
怎麼就碰到了這麼個大煞筆!
我板著臉說:
「你能幹幹,
不能幹就辭職。」
她氣壞了,沒好氣地說:
「不是,客戶都說了,沒管線沒管線了。
「他們也都說了,出了事他們負責。
「你這中登,怎麼就聽不懂人話呢!」
這話聽得我都要崩潰了。
真出了事,他們隻會第一個撇清關系。
還想著別人出來負責?
負責個屁啊!
人家就一個辦事員,說的話甚至連屁都算不上。
我懶得和她吵了。
直接說:「你走吧,公司不需要你這種害群之馬。」
聽到這話,她居然笑了。
雙手抱在胸前,不屑地說:
「你就一個看報告的,沒有人事任免權。
「我也不是你手下,你開不了我。」
確實,
我沒有人事任免權。
但我有某些人轉正的一票否決權。
見我沒有回應,她居然揚著下巴嘲笑我:
「有本事你就找老板把我開了,
「我有理,我不怕你!」
我深吸了一口氣。
當著她的面打開了抽屜。
把她的轉正申請抽了出來。
……
9
她的臉忽然就僵住了。
目光直勾勾地落到了我的手上。
完全沒了剛才囂張跋扈的架勢。
我沒再說話。
因為和她多說一句,我都嫌累。
我拿起筆。
在她的注視下,寫了三個大字:
【不同意!】
她緊咬著下唇,拳頭捏得緊緊的。
像是下一秒就要撲過來把我撕了。
隻是,她好像沒這個膽子。
其實我想寫一些含媽量極高的話。
但忍住了。
畢竟她還隻是個實習生。
說來也巧。
我剛寫完,人事經理就來了。
她問我表格填好了沒。
我遞給了她,嚴肅地說:
「麻煩您馬上把這事辦了。
「否則,過了明天,公司怕是要原地解散。」
我沒有胡說。
因為真要按小登的方案整,估計把整個公司賣了都不夠賠。
原地解散都算輕的。
人事經理是個人精,嗅到了火藥味,接過我手裡的東西,頭也不回地溜了。
我的目光又回到了小登的身上。
看著她氣得直咬牙的模樣。
我沒忍住,笑出了聲。
「不好意思,這芝麻大點的權利,我還真就有了。」
她的眼眶唰的一下就紅了。
也許她也沒想到。
我一個破看報告的,還能主宰她的去留吧。
我繼續說:
「轉行吧,這個行業不適合你。」
說完,我把方案遞了回去。
很意外,她沒有接,而是抹著眼淚,跑了出去。
10
我呼出了一口濁氣,整個人終於松懈了下來。
心裡的大石頭也終於是落了地。
這麼大一顆定時炸彈,還是扔了好。
可我還是想得太簡單了。
中午午休。
那小登板著張臭臉,又來了。
還是那份方案,又出現在了我面前。
我皺了皺眉,脊背止不住地發涼。
一時間不明白她為什麼還會出現在這裡。
我把方案推到桌角,嚴肅地說:
「我和總工不一樣,隻對人,不對事。
「你產出的東西,我是不會看的。
「而且,你已經不是公司的人了。」
說完,我指著她,再指著辦公室大門。
就差沒把【滾】字說出口了。
可她依然不為所動。
她嗤笑一聲,又把方案推到了我的面前。
嘲笑著說:
「可是,老板想讓你看。」
我瞥了她一眼,說:
「假傳聖旨在我這行不通。
「你有本事就讓老板親自過來。」
我了解老板的為人。
他確實是個老色胚沒錯。
可老板娘就在公司當財務。
到處都是眼線。
在公司養小三?
給他一百個膽子,他也不敢。
11
老板居然真的來了!
「沒錯,是我叫她這麼做的。
「你趕緊看看,客戶急著要成果。」
聽到這話,我愣怔了。
隻是,我並不打算再看一次。
老板也並不是真要我看。
他不過是想讓我把字籤了。
然後進場施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