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就她那脾氣，根本就不可能改。
我直接向小登發問：
「所以，管線圖紙，拿到了嗎？」
小登雙手抱在胸前，大大咧咧地說：
「施工隊伍有探測器，開工前會探測好的。」
我有些無語，再次發問：
「告訴我，管線圖紙，拿到了沒有？」
她似乎有些煩躁了，不耐煩地說：
「施工隊還說了，會提前向下掏幾十釐米，確認安全了才施工。」
我的怒火壓不住了，大聲吼道：
「所以，管線圖紙，你到底有沒有拿到！」
小登也怒了。
仗著身後有老板撐腰，吼了回來：
「你是聽不懂人話嗎？
「都說了有儀器有儀器了！
「而且我們也會提前向下掏，確認安全了才施工的！」
我傻了。
原來聽不懂人話的是我。
可我不明白，她解釋了那麼多，為什麼就是不願意正面回答我提出的問題。
我結束了這個話題，直接和老板說：
「這項目，什麼時候能拿到管線圖紙，什麼時候開工。」
輪到老板急了。
他眉頭皺得SS的，但也還是比較客氣地說：
「林副總。
「沒這圖，我們不也還有其他方法能保證安全嘛。
「再說了，那些圖紙，也不見得就準，是吧？」
正如老板所說，確實不會百分百準確。
可我們的宗旨，是要把事故幾率降到最低。
幹過工地的都知道，那些探測儀器，
查幾根埋得很淺的電線還行。
想再向下查，根本沒可能。
說實在的，我也不想得罪老板。
索性給了他一個臺階：
「鬧市區施工，你們還要跑交警、市政各種部門備案。
「今天肯定是來不及了。」
可他卻說：
「林副總，你怎麼那麼S腦筋。
「要不我們怎麼選半夜施工呢？」
所以，他這是想野蠻施工？
想都不用想，我直接拒絕：
「不可能，等拿了圖紙，備完案再說。」
見我態度強硬，老板怒了。
可他並不能把我怎麼樣。
因為我是注冊師，公司唯一的項目負責人。
隻要我不籤字，這活，就不能幹！
一旁的小登卻是不樂意了。
「客戶都說了，那裡沒有管線沒有管線了。
「而且客戶也說了，出事他們負責！
「你怎麼就聽不明白呢？」
我再次被她的話震驚到了。
我用看傻子的眼神看著她，再看看身邊的老板。
老板著急得不行，解釋說今晚要完不成。
那後續幾千萬的項目，客戶就不會給我們。
我說不行，沒有圖紙，說什麼都沒用。
老板徹底忍不住了，跟著小登一起罵我。
他指著我的腦門，氣急敗壞地說：
「你們這些技術員，怎麼就那麼難溝通！
「真是氣S我了。
「一年二三十萬，這也不幹，那也不幹的。
「你到底想要怎樣！」
我笑了，是被他氣笑的。
我來打工是來要錢的。
可他卻想讓我拿命換！
想什麼呢。
我沒好氣地說：
「以後她寫的東西，別拿來給我，我不會看的。
「還有，她參與的所有項目。
「我一律不籤字，不蓋章。」
小登用一種不可置信的眼神看著我。
也許，她不知道我為什麼敢這麼和老板說話吧。
她氣急敗壞地說：
「你難道不知道我是誰嗎？
「老板開除誰，都不會開除我。
「再說了，你還真以為公司離了你就活不下去了？
「也太把自己當回事了。」
說真的，我還真不知道她是誰。
我瞥了老板一眼，警告道：
「老板娘就在隔壁，
她知道你倆的關系嗎？
「二選一，開一個。」
我是負責人，國家認證的。
公司離了我還真就轉不動了。
當然，公司也能找其他認證的負責人。
但需要些時間。
孰輕孰重，老板這老登應該是拎得清的。
果然，聽完我說的話後。
老板帶著小登氣鼓鼓地走了。
沒多久，人事經理就來了。
我原以為她是給我帶好消息的。
可她卻讓我收拾下自己的東西……
12
我問人事經理她是誰。
人事經理笑了笑，說：
「她呀，就一背鍋的。
「公司最大外包老板的侄女。」
我想笑。
但卻笑不出來。
因為幹我們這行的，哪個不是背鍋的呢？
當然了，老板除外。
我又問她開除的文件什麼時候下來。
人事經理又笑了笑：
「這些年你好像沒打過卡吧？」
我愣怔了。
入職時明明和我說是公司福利。
人事經理又說：
「公司管理文件寫得很清楚的呢。
「每天上下班都要打卡的。」
我傻眼了。
這坑原來早給我們挖好了。
我二話沒說，手寫了辭職信，交給了她。
我說你給我籤個字，就寫收到就行。
她同意了。
13
離開前，我問老板怕不怕出事。
他點了根煙，
說：
「這項目就這麼點。
「一晚上的功夫就結束了。」
我說：「你就不怕再鬧出人命？」
他愣了一下，將剛點好的煙摁在了煙灰缸裡。
他皺著眉說：
「不就一百萬麼？
「多大點事，又不是給不起。」
呵，就前兩年，他就花了 100 萬，買了兄弟的命。
我知道他的如意算盤。
這小項目一旦完成，就會有幾千萬的大餅等著他。
一百萬賭幾千萬，他能不心動嗎？
下班前，我叫上家屬，把所有的東西都搬了回去。
人事說著急個啥，明後天搬也可以。
保不準老板第二天就變卦了。
我隻是笑了笑，沒再說話。
走之前，
我還囑咐了手底下所有的技術人員。
想要命的，今晚就別出外勤。
14
一覺醒來，無事發生。
人事經理來電話了。
說老板變卦了，讓我繼續回去上班。
還是原來的副總職位。
我想了想，婉拒了。
為了碎銀幾兩，賣了這條命，不值當的。
但我還是回了公司。
去討要一張離職證明。
辦公室飄著一股臭豆腐的酸餿味。
我捂著鼻子，難受地扇了扇周遭的空氣。
老板也來了。
他把方案再次扔到了我的面前。
一本正經地說：
「項目已經完成了。
「沒有事故，滿意了吧？
「你現在還是負責人，
這字還得你籤。
「否則，這報告沒法出。
「至於後續，等新負責人上崗了再說。」
我沉默片刻，問道：
「小登呢？」
老板不耐煩地說：
「加了一晚上夜班，回家睡覺去了。」
我冷哼一聲，說：
「先把離職證明給我。」
老板搖了搖頭，用一種社會人的口吻說：
「你先籤，籤好我就給你。」
我不耐煩了。
不就個離職證明麼，我有的是辦法。
我起身說：
「行，那我走！」
老板慫了，罵罵咧咧地從身後拿出了我想要的東西。
「這樣總行了吧？」
我笑了笑，滿意地點了點頭。
15
剛走到公司大廳，
就碰到了面癱的小登。
又是一股難聞的酸餿味撲面而來。
我難受地捂住了鼻子。
剛想問她為什麼大清早就吃臭豆腐，大廳就闖進了幾個人。
為首的金鏈子大漢連話都沒說。
就衝了過來，狠狠地甩了我一個巴掌在我的臉上。
他怒罵道：
「就是你，害S了我兄弟！」
突如其來的一記耳光。
讓我的臉，火辣辣地疼。
我捂住臉，完全不明白發生了什麼事情。
小登跑過來扶我。
我感動了一瞬。
可她接下來的話讓我害怕極了！
「抓到她了，她跑不掉的！」
大金鏈子身後的幾人，一擁而上。
將我推倒在地，對我拳打腳踢。
我痛得不行。
想起身逃跑，但做不到！
我絕望極了，隻能著急地大喊：
「救命，打人了！
「快救命！」
好在是上班時間，樓上的人全都下來了。
手底下的技術員們認出了地上的我。
將我從圍毆中扯了出來。
我喘著粗氣，腦袋昏昏沉沉的。
根本不清楚到底發生了什麼事情。
真的，別提有多委屈了。
大漢再次指著我的鼻子，破口大罵：
「我知道你是負責人，你害S了我兄弟，你跑不掉的！」
他們想再次過來圍毆我。
還好技術員們將我團團圍住，護在了身後。
可不知怎的，小登像發瘋了一樣。
她惡狠狠地衝進了人群，
想把我拉出去。
我害怕極了，整個人蹲了下來，縮成了一團。
其中的一個技術員看到，直接一個大腳，把她踹飛了出去。
她癱在地上捂著肚子呻吟著，連爬都爬不起來了。
身邊的技術員將我扶起，安慰我說：
「林總別怕，有我們在！」
16
沒多久，帽子叔叔來了。
可是，我更害怕了！
他們也和那些大漢一樣，一句話都沒說。
一上來，就將我雙手反剪，摁在了牆上。
臉摩擦著牆，火辣辣地疼。
我掙扎地說：
「放開我，你們抓錯人了！」
可帽子卻冷冷地說：
「沒抓錯！」
小登更是直接補刀：
「沒有錯，
她就是負責人。
「就是她，讓我們昨晚冒險施工的！」
我徹底絕望了！
想和其他人求救。
可這就是帽子叔叔啊！
還有誰能救我？
17
技術員們不可置信地看著被摁在牆上的我。
一個個都愣住了。
我知道他們想上前阻止。
但他們不敢！
那是襲警，會留案底的！
一群有家庭的牛馬，孩子要讀書考公，老人要吃藥看病。
每一個人，都被無形的繩索捆得嚴嚴實實的。
「愣著幹嘛！快上啊！」
是人事經理的聲音，她叫得撕心裂肺！
然而大家還是不敢上前。
人事經理兩步並作三步。
一上來就將我抱住，
兩個帽子叔叔被她擠飛了出去。
帽子叔叔勃然大怒，說要把她一並帶回局子。
人事經理再次歇斯底裡：
「要不是你們林總，你們還有命活到現在？」
這個聲音，震耳欲聾！
大家相互對視，一個接一個地圍了上來。
他們站在一起，宛如千軍萬馬，銅牆鐵壁！
人事經理將我扶起，幫我拍了拍身上的灰塵。
笑眯眯地說：
「林副總，訓技術員的時候那麼威風。
「怎麼面對幾個混混就成林黛玉了。」
技術員們相視一笑，齊聲說：
「林副總，請你拿出訓我們的架勢來！」
我挺直了腰板，苦笑道：
「你們別亂來，別等會兒全都陪我去蹲局子。」
人事經理安慰我說：
「你放心，
他們帶不走你的。」
18
兩個帽子叔叔面對烏泱泱的人牆，也是慫了。
我撥開人群，鎮定地說：
「帽子叔叔，你們真抓錯人了。
「我昨天上班的時候就被老板開除了。」
帽子叔叔一頭霧水。
就在這時，老板下來了。
他一臉得意地說：
「口頭說的怎麼能算。」
而原本躺在地上的小登，捂著肚子站到了老板的身後，哆哆嗦嗦地說：
「呵，你完蛋了！」
我輕蔑一笑：
「是嗎？可昨晚我已經提交辭職通知書了。
「而且，人事已經收到了，還籤了字的。」
沒錯，是通知，不是申請。
在人事接收的那一刻，我就已經不是公司的人了。
至於公司新開的項目，關我屁事！
老板慌了！
可他還是梗著脖子，繼續說：
「就算你辭職了又能怎樣？
「這籤名總不能是假的吧！」
說完，他拿出我剛籤字的方案在我面前得意地晃了晃。
我傻眼了。
原來，在這裡等著我了。
項目是終身責任制的。
隻要我籤了字，不管人在哪裡，就要終身負責！
我嗤笑一聲，搖了搖頭。
沒好氣地說：
「要不你看看封面的日期？」
他咽了咽口水，看了眼封面：
「不過是筆誤罷了。」
呵，就小登那腦子，日期都寫到明年了。
我又說：
「要不你再往後翻翻看？
」
他愣了一瞬，又慌張地低頭翻了起來，全身都開始顫抖了。
沒多時，整個人像是發瘋了一樣，把手裡的方案撕得稀碎。
他哆嗦地把身後的小登推了出來。
小登還沒來得及反應。
老板就著急忙慌地說：
「都是她，方案都是她做的。
「工人也是她找的。
「現場也是她指揮的！
「冤有頭，債有主,你們要抓，就抓她！」
看到這一幕,我笑了。
我說：「可是，你是公司法人呢！」
老板一聽,整個人軟弱無力地跪在了地上。
連話都說不出來了。
他作為法人,有法人的責任,跑不掉的。
聽到老板把鍋全推到自己的身上。
小登頓時急了。
她渾身顫抖地說：
「不是的,不是我。
「都是客戶的錯。
「客戶說了,那裡沒有管線，沒有管線的！
「客戶還說了，出了事他們全權負責！」
這愚蠢的話再一次把我給氣笑了。
怎麼會有人信這樣的口頭承諾呢？
其實客戶代表已經跟著帽子叔叔來了。
隻是剛才兵荒馬亂,沒注意到罷了。
客戶皺著眉，嚴肅地說：
「胡說八道！
「合同裡的安全條款寫得清清楚楚。
「貴司應在確認安全的情況下施工，禁止野蠻施工。
「貴司的安全問題應自己負責！」
小登打了個哆嗦,磕磕絆絆地說：
「是……是你們王經理說的。
「不信,你問你們王經理。」
客戶更惱怒了，直接一巴掌扇在了她的臉上：
「你有證據嗎？
「沒有證據就別亂說。
「他前兩天就離職出國了。」
小登徹底慌了,沒頭腦地說：
「不是的，不是這樣的，我要找王經理對峙！」
我嘆了口氣,搖了搖頭，對小登說：
「我早和你解釋過了，你就是不聽。」
19
帽子是客戶叫來的。
事情理清楚後，帽子徑直走到了小登的跟前。
小登被嚇壞了。
她掙扎著說：
「不是我！不是我！
「是她,她沒有真的離職。
「那些離職證明都是假的！
「她的工位就在樓上,不信我帶你們上去看。」
帽子叔叔又轉頭看了看我。
我平靜地說：
「那就看看唄！」
可看到空無一物的辦公室後,小登徹底傻了。
整個⼈軟趴趴地癱在了地上。
連爬起來的力氣都沒有了。
當帽子叔叔給她送上銀⼿镯時。
她瘋了，歇斯底裡地吼道：
「我不是負責⼈！我沒有得到國家認證。
「我負不了這個責。
「你們要抓就抓她！
「她才是注冊師，她才能負這個責！」
我瞥了她⼀眼,嗤笑道：
「所以，你沒有駕照。
「就可以肆意酒後駕駛了？
「還要再找個有駕照的來頂罪？」
聽了我說的話,她徹底崩潰了。
她哭了，哭得歇斯底裡,哭得肝腸寸斷。
在帶上銀⼿镯的時候,老板竟然哭著說：
「你以為我幹這活是為了誰？
「還不是為了你們！
「沒了我，你們都得下崗！」
聽了他的話,所有⼈都笑了。
在場的人都知道。
在他的眼⾥，我們的命,不過草芥！
我們異口同聲：「滾泥⻢！」
緊接著，哄堂大笑。
看著她和老板被帶⾛。
我滿意地伸了個懶腰。
轉⾝對人事經理說：「謝謝！」
人事經理搖了搖頭,低聲說：
「你要是能早兩年來就好了。」
我⼀頭霧⽔。
一個技術員湊到了我的⽿邊：
「她老公,是老板曾經的兄弟。」
我愣怔了。
原來，這就是⽼板口中的⼀百萬。
20
那晚他們施工的時候,打穿了化奮池。
在場的所有人,都被噴了一身。
⼤部分⼈，第⼀時間就跑了，跑得遠遠的。
可那個大金鏈⼦的兄弟。
不僅沒跑，還點了根煙。
「bong」地一聲，被炸⻜了！
其實業主也沒說錯,確實是沒什麼管線。
但他們沒說，滿地的化糞池！
這事當天就被電視臺報道了。
看著電視裡熟悉的兩個身影，全身裹滿了臭豆腐。
別提有多搞笑了。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