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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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砚怔住了。
「是因為你是養女嗎？但我們不是親兄妹，你也沒上皇族的玉牒，這事你不必擔心。」
我搖頭，一臉正色。
「不是，因為我不喜歡你。」
嫔妃們紛紛出來打圓場。
向婉捂著嘴，看著裴砚的眼色。
「公主金枝玉葉的，隻當個貴人委屈了她。」
「更何況，公主陪伴您多年，受傷無數，立下了汗馬功勞，不如我的皇後之位讓給她坐？」
話音剛落，裴砚就皺起了眉。
「你是朕的發妻，她永遠也邁不過你。」
「若是不想當貴人，那就別當了。此事無需再議。」
「來人，裴柔以下犯上，把她關起來。」
……
他說的關起來是關在一個特建的小黑屋裡。
又矮又窄。
進去以後，直不起腰又躺不下去，隻能蜷縮在角落裡。
我爹樹敵無數，我幼時遭遇刺S，他們把我塞進了棺材裡，導致我一進去就哆嗦。
裴砚知道，我最怕這個。
關了整整一天，他又命人放我出來。
見到我臉色蒼白，渾身虛汗，他有些心疼。
「向家權勢過大，向婉必須當皇後。送你出去，是為了保護你。這些日子朝中穩定，向家的權勢被我收攏，我才放心地把你接回來。」
「你和向婉發生衝突，我隻能罰你……」
說著，他要抱起我。
他似乎有一堆苦衷，我心中卻發笑。
身為皇帝，一個女人都保護不了。
還當什麼皇帝？
我不想被他觸碰。
他又有些悵然地收回手。
「不過，朕也為你報仇了。朕已經喂了她絕子藥，她不會有孩子的。日後我會立你我的孩子為太子，你懂得朕的心意了嗎？」
我細細地看著他。
眼前的人輪廓深邃，依舊是十足的好相貌。
隻是不知何時，他眉眼中滿是算計。
我還記得當年我餓得什麼都往嘴裡塞。
他輕輕拍掉我的手，無奈又溫和。
「裴柔，不要亂吃東西。」
現在再看，怎麼都對不上臉了。
我說：「皇兄，我不想。」
他靜靜地看著我，忽然意味不明地笑了一下。
「你以為，朕在與你商量？」
他是皇帝，做任何事都不需要商量。
他一揮衣袖，眼神讓人不寒而慄。
「還有那些亂七八糟的人，無論你們苟合是真是假，朕已經派人全部處置了，於明日行刑。」
「柔兒要去看熱鬧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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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以為看了行刑現場，我就會順從他。
他以前讓我刺S六皇子時就是這麼做的。
把伺候我的宮人一一拉出來。
一個一個安罪名。
我那個時候心軟窩囊，所以在他說出第一人名的時候，我就連滾帶爬地抱住他的腿。
連聲答應他。
計謀當年很管用，如今卻行不通。
一是，我的十八硬漢們各個身懷絕技，想必早就跑得無影無蹤了。
二是，外敵入侵。
再沒有人領命出徵，不到半年城門便會失守。
先帝顧忌將軍勢力，在將軍走後，
發配了一批原先人馬卸甲歸鄉。
裴砚又厭惡爭鬥。
所以重文輕武。
自裴砚登基後，朝中的大臣們一多半都是文臣。
如今外敵入侵，裴砚這才發現滿朝文武居然一個能帶兵打仗的都沒有。
裴砚焦頭爛額之際。
我突然意識到這是個好機會。
所以，我主動請纓。
「我去吧。」
他有些有些煩悶的揮了揮手。
「外族沒讓公主和親，你來添什麼亂？」
我隻是認真地衝他說。
「我是孟將軍的女兒，我爹從小就教過我這些，若論戰術倒也能稱一二。」
「他教我的本事，我都沒忘。」
他眸子一亮，對我說。
「這倒是個好機會。」
「若你能得勝歸來，
我便能說服朝臣封你為妃。」
是個好機會。
我也在心中回應他。
是改朝換代的好機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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臨走時，裴砚遞給我一半虎符。
君主多疑，總是不舍得給將士全部的權利。
裴砚衝我解釋：「另一半虎符原先在孟將軍身上，他S後就不見了蹤影。」
所以這一半本就是君主自留的。
他看著我，靜默片刻，才開口道。
「好好照顧自己。」
我當然會好好照顧自己。
我沒告訴他。
另一半虎符在我這裡。
當年我爹S後隻給我留下一個木雕。
入宮時，他們什麼都不讓我帶，將軍府被翻了個底朝天。
唯獨這個木雕，我是求了又求才被允許帶進宮。
卻沒想到，剛到皇兄宮裡時……
向婉吵嚷著要我的木雕。
一時失手，木雕墜入湖底。
他們走後。
木雕泡水裂開。
我這才發現，木雕裡邊竟然是另一半虎符。
走的時候，我又回頭看了一眼。
天上飄起了細雪，裴砚向來受不得凍。
已經不見了蹤影。
我爹曾以忠君報國為志向，一生清正。
若是我S了，也算是滿門忠烈。
沒給我爹抹黑。
若是我活著。
我意味深長地想了想那金色的寶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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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軍到一半，雪下得越來越大。
遠處影影綽綽十幾個人影。
像是等候多時。
天寒地凍，皇兄隻在外邊站了一刻便受不了了。
可是我的男人團們連眼睫處都結了厚厚的冰。
昭一走至前來：「我們自從被女帝賞給您後，便是您的人了，您去哪我們自然也要跟著去。」
其他人也紛紛應和。
七嘴八舌間。
我心頭更是狠狠一顫。
女帝真會管理人啊。
我真是羨慕了。
……
邊關悽苦，戰勢吃緊。
外族難滅，戰線格外長，糧草很快就不夠了。
我不得不上書給裴砚，讓他送點糧草來。
等了很久，等到了他一封信。
信中說他當皇帝當得很難，前朝詭譎風雲，後宮又吵鬧，他心中一直思念我，食不下咽，
夜不能寐。
最後說，沒錢沒糧，自己想辦法。
我問部下：「你說這皇帝，他當這麼難受，就不能換個人當嗎？」
部下是原先跟著我爹的人，曾經年輕時是個校尉。
所有人都說他前途無量。
但我再次見到他時，他隻是個伙頭軍夫。
他性格良善，聽到我這種大逆不道的發言，也隻是慌忙地想上前捂住我的嘴。
「這種話可不能亂說，我們是臣子，他說什麼就是什麼！」
後來，我第五次上書。
他說向婉生辰，他送她一對玉赤金镯。
部下沉默良久，隻說：「可是我們再沒糧草，就會S很多兄弟。」
直到第七次。
裴砚又一次駁回了我想要糧草的請求。
這次他要修一個椒房宮。
那部下看到後，撓著後腦勺問我。
「你說這天下英雄如過江之鯽，這皇帝老兒就他娘的不能換個人當嗎？」
可以，當然可以。
昭一很久之前我就讓他去借糧草了。
估計過不兩天，就能趕回來。
而女帝唯一的要求就是……
回去後，我能頂替裴砚成為新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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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年後，我大勝回朝。
裴砚和向婉一同迎接。
我細細打量著二人，隻覺得眼前人並不像當年的神仙眷侶。
向婉眉眼處生了細紋，臉上染上一絲深宮的怨氣。
裴砚一眼都沒看過她，扭頭讓她自行離開。
兩人現在倒像是一對怨偶。
裴砚衝我輕笑。
「朕就知道，你從來不會讓朕失望，擇日朕會封你為柔妃。」
柔妃？
我不想當柔妃。
他仔細打量我的臉，又蹙了蹙眉。
「不過，你黑了很多，便不能再稱柔妃了，朕會賜你一個新封號。」
「你還想要什麼，全都說出來吧。」
我想當皇帝。
所以我說。
「皇兄，你說這個皇位，為什麼就不能是朕的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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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呼吸一窒，語氣中透露著不可置信。
「你知道你在說什麼嗎？」
我當然知道。
所以我拿出一封退位詔書，讓他蓋章。
我語氣前所未有的清醒、冷靜。
「當年你上位時，我替你掃清了一切障礙，如今宮中無子嗣，
你若S了,我理所應當繼承皇位。」
「更何況，你如果不喜歡文的,我還有武的,我早已派兵把京城圍了個水泄不通……」
裴砚定定地打量我,眼神中流露著深沉的難過。
語氣破天荒的低三下四。
「柔兒，求你別這麼看我。」
「你看我像是在看敵人。」
從某種程度是，確實是。
我問他。
「為什麼當年我爹戰S，隻有你完好無傷？這事你真的沒有從中謀劃過嗎？」
這事是我入了軍營才知道的。
軍營中懷念的不止我爹,還有太子殿下。
太子殿下我曾聽聞,德才兼備,睿智超群。
滿朝文武沒人說他不好。
當年裴砚在我爹旗下做事,
莽撞自大，單獨帶人去了外族地界，卻被俘獲。
我爹和太子一同去救，卻雙雙殒命。
裴砚下意識否認：「你怎麼能這麼懷疑我？」
我卻沒有忽略他左手微微攥緊的動作。
他每次緊張的時候,都會這樣做。
所以我想了想。
認真地對他說：
「我曾經困於你的情意之中，卻發現我於你而言不過是隨手可拋的物件，如今我不在乎你了,因為我找到了更想要的東西。」
說著，我用我爹的那把刀,戳穿了他的心口。
「那就是，你的皇位。」
裴砚S的時候。
他正喃喃自語：
「我真後悔……」
後悔什麼？
後悔派我去軍營，
還是後悔派我和親？
亦或是後悔當初善心作祟,把我撿進了自己的宮殿。
不過，這都無關緊要了。
入宮後,六皇子是除了皇兄對我最好的一個人。
我第一次知道怎麼偷御膳房的菜。
就是他告訴我的。
後來我S他時，他也想說些什麼。
但皇兄對我說：
「人之將S,其言也善。敗者的遺言更是沒必要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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登基前。
有些酸腐的大⾂S諫,說我國沒有⼥帝的先例。
我笑了。
軍中⽆糧草時你不S諫,裴砚建椒房宮時你不S諫。
我要當皇帝了，你開始S諫了。
留著擱這對付我來了。
我說。
「這不正好彌補了我國從未有過女皇帝的遺憾啊！
」
他們還要再說什麼，我就順勢抄了他們的家。
這下沒⼈說了。
當了皇帝後，我才發現。
我天生就應該當皇帝。
當皇帝太爽了。
那時我還在昭國，因為皇兄想尋S覓活。
甚至抱著幻想，或許我S了他就後悔對我做的⼀切。
女帝對我說：「⼥⼈總是太早就放棄⾃己,為了任何事放棄自己的⽣命都不值得,為了一個男⼈莫須有的後悔⽽放棄生命最為不值。」
她當時負⼿⽽⽴，風吹得她衣袖獵獵作響。
「如果有一天,你到了我這個地位，你就會知道。」
「權勢才是對女⼈最大的補品。」
登基大典前,我改回了原名。
準確地說,我沒有上⽟碟，本就不需要改。
我叫孟今朝。
小時候我不理解為什麼叫這個名字。
我爹抱著我說：「你未出世時，外族來犯，國破⼭河，你⼀出生，爹爹就打了漂亮的勝仗。如今⽇子就更好了,隻要有爹在的⼀天，皇位就安穩⼀天。」
「所以,我們不看舊⽇，隻看今朝。」
他⼜笑呵呵地問：「那小今朝長大了想做什麼？」
我攥起拳頭，稚聲說。
「今朝想當皇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