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當他們問我跟爸爸還是跟媽媽的時候，我毫不猶豫選擇跟爸爸。
媽媽不可置信地看著我。
「茵茵，你爸他出軌了！」
我牽著爸爸的手，白了她一眼。
「那又怎樣？爸爸出軌隻是不愛你而已，爸爸愛我就行了。」
1
媽媽臉色一白，不敢想這麼寒心的話會從她心愛的女兒嘴裡說出來。
她艱難地扯出一絲笑容，隻當我小孩子不懂事。
「茵茵，你爸離婚以後肯定要和你小芳阿姨結婚的，到時候你爸還會給你生弟弟妹妹，你爸不會隻愛你一個人的。」
「媽媽不一樣，媽媽隻有你了，媽媽向你保證，離婚以後媽媽這輩子都不會改嫁，永遠隻有你一個女兒。」
我垂眸不說話，
媽媽以為我被她說的話打動了，向我伸出手，溫柔喚道。
「茵茵，跟媽媽走好不好，媽媽會永遠愛你。」
我猛然抬頭，一把將她的手推開。
「我為什麼要跟你走？」
「我叫蔣茵，我跟我爸姓蔣，就算以後爸爸生了弟弟妹妹，那我們也是一家人，你才是那個外人！」
見我們氣氛如此僵硬，爸爸欣慰地摸摸我的頭。
「行了，孩子想跟我就跟我吧，她不願意跟你就別勉強了，一切尊重孩子意願。」
我哼了一聲，扭頭拉著爸爸的手奔向車內等待的小芳阿姨。
小芳阿姨穿著時髦的風衣坐在副駕駛，車窗緩緩搖了下來，精致的妝容十分奪目。
她不屑地瞧了媽媽一眼，嘴角勾出一絲嘲諷，那是勝利者的姿態。
小芳阿姨轉身朝我笑道。
「茵茵，待會想去哪裡玩，遊樂場還是電影院？我們今天好好慶祝一下。」
我喜笑顏開，一臉親昵。
「我就知道小芳阿姨對我最好了，不像我媽，總是管著我，煩都煩S了！」
小芳阿姨笑得花枝亂顫，寵溺地點點我額頭。
「你呀！」
車內暖氣開得很足，媽媽紅著眼眶看我們其樂融融，在寒風中凍得瑟瑟發抖。
車輛緩緩啟動，我收起笑容，回頭看著媽媽的身影在窗外急速後退，頃刻消失在視野。
我閉上眼睛，前世的場景一幕幕在腦海中劃過。
媽媽，曾經我也是堅定地選擇過你的。
2
前世確實如媽媽承諾的那樣，她一輩子沒有改嫁，一輩子都隻有我一個女兒。
她一天打三份工，
離婚後不管多苦多累都不肯開口問我爸要一分錢。
她要靠自己將我培養成材，送我考上清華，讓我爸和那個小三後悔，在他們面前揚眉吐氣。
我看著她打工的時候對顧客賠笑，整日點頭哈腰，回家疼得連腰都直不起來。
但她還要強撐著給我做飯。
我說我可以自己做。
她卻說我隻要一心一意讀書，別的什麼都不用管，等以後考上清華就是對得起她了。
我愧疚到無以復加，即便媽媽脾氣不好我也隻能忍著，因為媽媽已經很不容易了。
沒考好的時候，她會一邊罵我是個廢物，一邊把荷包蛋夾我碗裡，自己喝邊邊角角，清水一般的蛋湯。
在她面前，我沒資格說累，沒資格不高興。
可我也沒辦法讓自己笑起來。
她見不得我總是一副S氣沉沉的樣子。
問我為什麼不高興。
我說我在學校被人孤立，沒有朋友。
媽媽將碗往桌上重重一放，蛋湯撒了出來。
我習慣性低下頭，我知道她又要罵我了。
「你要朋友幹什麼！」
「我一天打三份工，累得要S要活，是送你上學交朋友的嗎！」
「你隻要安安心心讀書就好了，整天想東想西，難怪成績這麼差，永遠拿不到年級第一！」
媽媽怒氣衝衝收了碗，恨鐵不成鋼瞪了我一眼。
高一的時候，我爸查出癌症晚期。
他說隻要我回去認他這個爸爸，就會給我分他的遺產。
和我媽離婚之後，他和小芳阿姨沒有孩子，我是他唯一的女兒了。
媽媽堅決不肯，但我想著如果有錢，媽媽就不用這麼辛苦了。
媽媽狠狠扇了我一巴掌，痛斥我是白眼狼。
說我嫌棄她沒錢，說她為了我一天打三份工，為了我一輩子沒有改嫁，現在我不僅不體諒她，反而想回去認出軌的爸爸。
她鬧著要去跳樓，說她幹脆也去S了算了，丈夫不忠，女兒不孝，反正活著也沒意思。
我哭著跪在她面前，發誓S都不去看爸爸一眼，她這才消停。
高三那年，我確診了抑鬱症。
我媽無法接受，朝著醫生大吼大叫。
「抑鬱症？！」
「什麼抑鬱症，她什麼都不用做，家裡什麼事都不用她操心，讀個書就得抑鬱症了？」
「我一天打三份工，累得快S了都沒得抑鬱症，她憑什麼得抑鬱症！」
「現在的人就是矯情，我們那個年代從來沒聽說過什麼抑鬱症，
你們醫院真是賺錢，隨便編個好聽的病名發大財了吧？」
媽媽胡亂撒了一通氣，將我扯回了家。
「我不管你什麼病，都不能給我影響高考！」
「沒考上清華我S給你看，大不了我陪你一起S！」
高考之後，我爸去世了。
小芳阿姨得到了他全部遺產，帶著自己兒子和前夫復婚。
他S的那天，我媽問我。
是不是因為我爸得了癌症，我太難過才得抑鬱症的。
我說不是的。
她忽然尖叫起來。
「不是因為你爸才得抑鬱症，難道是我害你得抑鬱症的嗎？！」
我頭疼得快要炸開，卻還是勉強安撫她。
「是我自己的原因。」
媽媽冷哼一聲，顯然不信。
「你爸到S我都不讓你去看他最後一眼，
你心裡其實很恨我吧？」
我搖頭，說我根本不在乎。
她又叫了起來。
「那你爸剛開始得癌症的時候你為什麼想回去認他！」
「你心裡是不是一直在記恨我！」
深深的絕望在我心頭蔓延，我是真的很想很想馬上去S。
但是我不可以，如果我S了，她又要多想了。
我爸出軌讓她變成一個疑神疑鬼的瘋子，我是她此生唯一的寄託，她自己都在崩潰的邊緣，她的情緒需要一個出口。
隻是她的情緒，我也無力承擔。
這不是她的錯，也不是我的錯。
我已經一年沒睡過一個整覺了，我每天都在幻想，想著哪天遭遇意外，這樣我就可以不用對自己的S負責了。
終於，在高考成績出來那天，我等到了。
我終究沒考上清華，
隻考上一個普通一本。
我媽氣得一直罵，質問我是不是在學校談戀愛了，是不是故意沒考好和她作對，是不是因為我爸的S影響高考成績。
我低著頭在前面走，她緊跟我身後喋喋不休，說什麼也要我再復讀一年，非考上清華不可。
忽然，一輛車猝然失控，朝我們疾馳而來。
我一把將媽媽推開，坦然赴S。
真好，終於可以不用背負愧疚S去了。
我S後，媽媽應該能獲賠一筆錢吧。
媽媽，我終於不欠你的了。
3
我睜開眼睛，小芳阿姨和我爸在前座調笑，看著心情很好的樣子。
我一臉天真問道。
「小芳阿姨，我想要一個弟弟，你能不能給我生個弟弟呀！」
小芳阿姨臉一紅，和我爸對視一眼，
嗔道。
「阿姨和你爸還沒結婚呢，你這麼快就想要弟弟啦！」
我笑道。
「對呀對呀！我可想要弟弟了！」
「沒結婚有什麼關系，等以後生了弟弟再結婚也不遲嘛！」
「我爸還沒離婚，小芳阿姨都跟了我爸三年，應該不在乎名分這種東西吧？」
小芳阿姨笑意僵在臉上，委屈地看了我爸一眼。
我爸心軟得一塌糊塗，當即皺眉呵斥我。
「茵茵，怎麼跟你阿姨說話呢！給阿姨道歉。」
我癟了癟嘴。
「阿姨，對不起，但是我真的很想要一個跟我姓蔣的弟弟，你就答應我吧。」
我特意把「跟我姓蔣」四個字咬得很重，聽我這話，我爸的神色松動了些。
他的女兒隻是想要弟弟而已，有什麼錯呢？
何況這本來就是他的心聲，他自己比誰都想要一個兒子。
小芳阿姨見我轉移話題重心，連忙將話題扯了回來。
「茵茵你別著急嘛，等阿姨和你爸結婚再要弟弟行嗎？」
我疑惑地看著她。
「為什麼阿姨一定要結婚才生弟弟呀？難道我爸不跟你結婚，你就不給我生弟弟了嗎？」
「阿姨，你隻想跟我爸結婚，不想給我生弟弟對不對？」
小芳阿姨臉色大變，悄悄觀察我爸的神色，我爸沉著臉不說話，顯然把我的話聽進去了。
小芳阿姨暗道不妙，眼珠子轉了幾圈，忽然哽咽一聲，拿著紙巾哭得梨花帶雨。
「蔣哥，我沒名沒分跟了你三年，外人再怎麼罵我我都不在乎，我隻喜歡你，就算給你當小三我也認了。」
「現在你都離婚了，
你還要我繼續沒名沒分跟著你嗎？」
見我爸神色開始動搖，她繼續乘勝追擊，以退為進。
「我就算再喜歡你，也不能被你女兒這麼作踐。」
「就這樣吧，蔣哥，既然你女兒不接受我，那我們以後就別聯系了，我不想因為我影響你們父女感情，你們才是一家人，我永遠是個外人。」
說完，她哭著解下安全帶，無論如何要開門下車。
我爸急了，連忙將車停了下來，心疼地將她摟在懷裡，任由她怎麼拍打哭喊，也不肯松動半分。
直到我爸承諾下個星期就去領證結婚，小芳阿姨情緒才穩定下來。
她柔弱無骨地依偎在我爸懷裡，還不忘給我一個挑釁的眼神。
我能讀懂她的意思。
跟我鬥，你還嫩了一點。
我像個做錯事的孩子，
低頭向小芳阿姨道歉。
「阿姨，對不起，我惹你不高興了。」
「我知道你現在肯定不想見到我，我去爺爺奶奶家住，等你消氣我再回來。」
說完，我抹了一把眼淚下車，趁他們沒反應過來，火速打車回了老家。
4
想結婚，先過了我爺爺奶奶那關吧。
不到萬不得已，我是不會請我爺爺奶奶那兩尊封建餘孽出山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