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她淺淺朝眾人行了個禮,神色淡淡道:「庶女不成器,毫無廉恥之心,讓各位見笑了。」
這竟是御史中丞夫人。
隻見她上前左右開弓,狠狠打了李鶯兒兩個巴掌,這才使喚下人。
「二小姐失心瘋了,帶回去吧。」
想來自己親生女兒被庶女害得嫁了個瘸子這事,這位李夫人也一直記在心裡呢。
7
眼見一場鬧劇即將平息。
我還想再看熱鬧。
身後忽然伸過來一雙指節分明的大手,蓋在我眼皮上。
「小姑娘家家的,休看這些汙糟東西,傷眼。」
我抓著那隻手拉下來,讓自己得以重見光明。
可軒窗已經被人關上,什麼也看不到了。
我嘟了嘟嘴,
覺得有些無趣,隻好抓著大哥的手晃了晃。
「那李姑娘日後會如何?」
大哥面色有些冷。
「要麼給人做妾,要麼病S在莊子上,要麼出家當姑子。」
無論哪種,對她來說想必都很痛苦。我心滿意足地勾了勾唇。
抬起頭卻見大哥皺眉看著我。
「既然知道她用心不純,為何不離她遠些,搭理她幹什麼?」
當然是想讓她吃些苦頭啊。
從她報上名姓時我便知曉她不是個好人。
怕我被騙,京城哪家有些陰私事,侯夫人常常會差使婆子來講給我聽,所以我雖足不出戶,卻對各家的事情都如數家珍。
我隻不過命人遮了文竹院屋內的光線。
又拐著彎差人把成安伯府那個臭名昭著的世子送進了房裡。
這人和哥哥身形輪廓有些相似,
可為人品性大相徑庭。
隻要李小姐中途有一絲醒悟,不推開那扇門,她都不會落得這般下場。
連自己親姐姐都能下手害的人,如今把目光投到了大哥身上。
若是一次不讓她吃盡教訓,再無翻身之力,以後還不知道她能做出何等荒唐事。
我瞪著雙眼看著大哥。
「面對對手,要一擊必S,這不是哥哥你教我的嗎?」
大哥漂亮的眉眼攢成了一座小山。
他欲言又止了半晌,最後無奈地伸手敲了敲我的發頂。
「頌和,有些事,你現在這個年紀做,不合適。」
為何不合適,他也沒說。
8
春闱之後,大哥先是在吏部歷練了一年,後又奏請外放了兩年。
他不在家的兩年,我最是自由自在。
二哥每逢休沐仍像小時候一般喜愛帶著我出去玩。
他年歲漸長,身形越發魁梧,整個人小山一樣。
好在一張臉依舊俊朗,也是京中不少姑娘的夢中情郎。
他如今性格不像小時候那般莽撞了,面對我時甚至謹慎得有些過分。
夫人不喜歡我出門,在她看來,我最好半步都不要踏出府。
二哥便每每偷偷帶我出去。
但他不許我穿漂亮衣服出門,每次都要讓我換上尋常甚至有些醜陋的衣服。
再長大些,更是連帷帽都給我備了好幾頂,每次都要戴著才能出門。
可即便他待我謹慎到了極致。
意外還是發生了。
春日去郊外跑馬,我被一匹突然發狂的馬衝撞。
我摔在地上,手腕脫臼,頭上的帷帽被掀翻在地。
那瘋馬主人制服馬匹後上前道歉,被二哥狠狠砸了一拳,卻忘了還手。
他看著我的臉看呆了。
禍端就此埋下。
9
馬主人乃是魏王世子李瑜,當今陛下的親孫子。
真正的天潢貴胄,龍子皇孫。
隔日,李瑜帶著滿滿一車禮物上門賠禮道歉。
他言語抱歉,神色卻難掩倨傲。
反復言稱要見我一面表達歉意。
侯爺和夫人與他斡旋半晌,這人見他們油鹽不進,雙眼豎起,圖窮匕見。
「昨日與四姑娘驚鴻一面,實在讓在下茶飯不思,這般天仙一樣的人兒被我的馬所驚,可見我們是天賜的緣分,在下有意求娶四姑娘做側妃,不知侯爺夫人意下如何?」
侯夫人以我還未及笄為由,拒絕了李瑜的請求。
這人卻不S心。
「四姑娘再過不久就要及笄了吧,也不差這幾天,我等得起。」
「女兒年幼,沒打算讓她這麼早出閣,世子人中龍鳳,她高攀不上,還望世子海涵。」
侯夫人這話已經是明晃晃的拒絕了。
那李瑜卻也不惱,隻笑意陰沉。
「本世子想要的東西,還沒有得不到的。」
「不過是外室所生的女兒,給我做側妃都算抬舉,你們敬酒不吃吃罰酒,也休怪本世子翻臉不認人,日後有你們求著我納你們女兒的時候。」
下人傳我去祠堂時,前廳發生的事情我已悉數知曉。
侯爺和夫人站在祠堂上首,鐵青的臉如出一轍。
二哥背影僵直站在他們面前。
見我到了。
侯夫人厲聲呵斥道:「跪下!
」
10
我下意識便屈膝跪了下去。
隻是膝蓋還沒挨著地,便被侯夫人吼了一嗓子。
「你起來,你不許跪!」
二哥直挺挺跪下,神色間滿是懊惱。
侯夫人指著他:「你可知錯?」
「兒子知錯。」
「你錯在何處?」
「錯在沒把那孫子眼睛直接挖出來。」
「啪——」一聲刺耳的鞭響。
二哥背上頓時出現一道血紅的印子。
「放肆!李瑜天潢貴胄,你不想活,難道也要連累府裡上下數百口嗎?!」
「再說,錯在何處?」
二哥額頭豆大的汗珠滾落,卻咬著牙沒喊疼。
「錯在沒護好妹妹,讓她遭歹人覬覦。
」
「那該當如何?」
「聽憑母親處罰。」
侯夫人眼角紅了,揚鞭指著他。
「好,還有幾分我趙家兒郎的樣子!我罰你十鞭,你可服氣?」
「兒子服氣。」
我聽得心驚膽戰。
十鞭下去,二哥隻怕要被抽成一個血葫蘆。
顧不上太多,我忙上前護在二哥身前。
「都是頌和的錯,不該纏著二哥帶我出去,若不是我任性妄為,也不會給家中招惹禍事,求夫人不要罰哥哥了,罰我吧。」
侯夫人:「此事非你之錯,你讓開。」
我搖搖頭:「便不怪我貪玩,也怪我的容貌招了李世子的眼。」
侯夫人的語氣出乎意料地平靜。
「女子生於世上,容貌美醜乃父母天生,招人覬覦,
那是覬覦者卑劣,你又何錯之有。」
「可巖兒作為兄長沒護好妹妹,讓你背上無妄之災,受罰是應當的。你讓開。」
11
二哥還是挨了十鞭,夫人下手很重,整個背血肉模糊。
我心疼又自責。
十年不曾哭過,這一刻卻紅了眼。
二哥疼得趴在床上不敢亂動。
聽到我啜泣的聲音,慌得抬手幫我擦淚。
「別哭別哭啊,我的小祖宗,母親下手已經算輕了,若是父親動手,我怕是要去半條命,這事本就賴我,怎麼還惹你掉金豆子了呢?」
我想說不怪他。
夫人說得對,覬覦者卑劣,與他何幹!
那李瑜若有朝一日落到我手裡,我定要將二哥今日所受的苦千倍百倍加還於他!
他鐵了心對付侯府。
自那日起,侯府大小風波不斷。
先是被人狀告家奴在外打傷了人。
接著名下田產同人起了糾紛。
而最嚴重的,莫過於陛下一把年紀忽然決定重查當年先太子謀逆一案。
牽扯到了定北侯府。
12
當今陛下育有四子。
大皇子便是當年因謀逆罪被處S的先太子。
傳聞先太子文採斐然、容貌昳麗,是陛下最為寵愛的孩子。
謀逆之事鬧出來後,先太子和妻兒畏罪自S,陛下痛心疾首,大悲之下並未細查。
自那之後,陛下再未立儲,餘下三位皇子給了封號,分別是襄王、魏王和楚王。
眼看陛下年事已高,舊事重提,既是敲打,也是在為立儲做準備。
這事拔出蘿卜帶出泥,
有人稱定北侯趙天放曾在江南清理水患時和先太子過從甚密,其妻子也和先太子妃情同姐妹。
當然,此事牽扯甚廣。
背後之人的目標更像是近日奪嫡風頭正盛的襄王。
定北侯府不過是順帶。
不過,這「順帶」也對侯府產生了不小的影響。
一連半月,往日往來如織的侯府門庭冷落。
我便是在這一片冷清中迎來了我的及笄禮。
侯夫人做我的贊者。
她說:「我父母親人俱在,三個兒子都是棟梁之材,雖還沒有兒孫繞膝,但也算是有福之人,給你做贊者,應當不算辱沒你。」
我搖搖頭:「是頌和之幸。」
她親手為我梳頭加笄,幫我換上大袖禮服,口中一遍一遍誦念祝詞。
最後一根金簪釵於髻上,她放下手的那一刻。
我輕輕抬手,握住了她溫熱的手掌。
「娘……」我輕聲喊她。
侯夫人一怔。
神情忽而驚喜忽而驚愕,最後定格在了一抹濃厚的悲傷上。
她唇瓣顫抖,眼眶通紅。
這個如地母娘娘般充滿力量的女人淚落了滿臉。
可威嚴絲毫未減。
「不許叫我娘,」她說,「喊我姨母,記住,我不是你娘!」
說著,她狠狠抹掉臉上的淚,又指著傻在一旁的侯爺。
「也不許喊他爹!」
我從善如流地點點頭,沒注意到侯爺幽怨地盯著夫人。
我親生娘親的容貌,早已在記憶中模糊了。
不過我想她若是活著,看我的眼神,也會是侯夫人這般慈愛和歡喜吧。
不喊就不喊,反正在我心裡,天上那個是娘親,地上這個,也是娘親。
14
「夫人、二少爺、四小姐,大、大少爺回來了!」
門房的喊聲打破了這一絲靜默又怪異的氣氛。
我眼前一亮,大哥回來了!
我提起裙擺,剛轉過頭,正對上一雙疲憊卻沉靜的眸子。
「大哥!」
雀躍讓我忘了自己已經是個大姑娘了。
我撲進大哥懷裡,深深嗅了一口他身上清新的竹子香。
他好像又長高了,我這兩年長了不少,竟才到他肩膀。
我太過開心,並未發現被我抱住後他身體瞬間變得僵硬。
隻一瞬,我便放開了他,接著在他眼前轉了一圈。
「大哥是專門回來參加我的及笄禮的嗎?
你看,我是不是長高了很多?」
他離家時,我還是個小豆丁呢。
說罷,我看著這個一手將我教養長大的男人,等著他的誇獎。
可大哥目光隻是匆匆在我臉上一瞥便收了回去。
他眸色淡淡的,下巴緊繃僵硬地點了點頭。
「嗯,長高了。」
心頭滑過淡淡的失落。
大哥好像對我冷淡了,是兩年不見,生分了嗎?
「這是給你準備的及笄禮。」
他拿出一個包裝精美的盒子,打開來,裡面是一對上好的紅玉瑪瑙手镯。
很漂亮,可還是不能緩解我的失落之情。
大哥卻顧不上跟我多說。
他和侯爺夫人去了書房。
出來後也不再像從前那樣看著我的雙眼同我說話。
這樣的大哥讓我很不習慣。
好在我還有二哥三哥。
二哥的及笄禮是一匹小馬。
三哥則不知從哪裡給我捎回來一件漂亮的廣袖流仙裙。
他這幾年神龍見首不見尾,有時十天半個月來一封平安信,有時半年一年才來信一封,氣得侯夫人大罵生他不如生個棒槌。
我倒是很羨慕他的自由自在。
我也是後來才知道,大哥和三哥送我的禮物,並不止表面上的衣物首飾那麼簡單。
隨著先太子案的深入,侯爺被暫時撤職查辦,連大哥都受到了牽連。
府中陰雲密布。
偏那李瑜三天兩頭帶著媒人上門要求娶我。
還說隻要我肯嫁,就看在姻親的份上幫定北侯府渡過這一劫。
我不厭其煩,更是深恨這種人為刀俎我為魚肉的感覺。
心中下定了決心,
索性嫁過去,將他魏王府鬧個底朝天。
大哥卻嚴厲責罵了我。
從小到大,他從未對我這麼兇過。
果然是生分了。
眼見事態發展越來越不利於定北侯府。
铡刀落下前夕。
事情忽然出現了新的轉機。
有人呈上確鑿證據,證明先太子是遭人誣陷,而那個喪心病狂之人,正是魏王。
15
扳倒魏王的,是一批從魏王府流出來的密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