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魏王府上下數百口下了大獄。
大哥做事，正如他當年教我的那樣。
一旦下手，便叫對手萬劫不復。
陛下在先太子幼年時居住的東宮嚎啕大哭了半日，自此便病倒了。
侯爺重獲清白，連夜進宮陳情。
世人才知，當年之事，另有隱情。
先太子和先太子妃遭人陷害後並非畏罪自裁，而是被人暗害，縱火燒S的。
定北侯趙天放和先太子私交甚好。
關鍵時刻，用一具無人認領的女屍救下了當時身懷有孕的太子妃。
後來，太子妃平安產下一名女嬰。
正是如今養在定北侯府的小姑娘。
自此，一切大白於天下。
一夜之間，我從一個見不得光的外室女。
成了驚才絕豔的先太子遺留在世間最後的骨血。
我被帶進了宮。
老皇帝見了我，涕淚橫流。
隻因我這張臉，和他最為疼愛的兒子一模一樣。
宮人拿出老皇帝深藏在行宮中的先太子畫像。
我站在畫前，像是畫中人走了出來。
我被封作頌和公主，封地萬裡，食邑千石。
這遠超一般公主的封賞。
更像是一位父親對自己兒子的補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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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侯府道別時。
侯夫人紅著眼問我：「這些年，你可恨我？」
我說：「侯府祠堂後面還有個小祠堂，裡面供奉著一座牌位，您每年都會在我娘親忌日那天去祭拜，那牌位，
便是我娘親的吧？」
很小的時候，娘親說她名字裡有個蘭字，而她有個好姐妹，名字裡有個芷字。
她們雖異父異母，卻情誼深厚，比肩親生姐妹。
我終於知道當年那婆子為什麼打我一巴掌，她是生怕我知道些什麼說漏了嘴。
知道了侯夫人不惜毀了他和侯爺舉案齊眉的好名聲也要大張旗鼓接我進府的緣由。
也知道為何不讓我姓趙，也不讓我學尋常女子學的那些，更不讓我喊娘。
我握住她的手：「沒有你和侯爺，就沒有我的今天。」
接著又看向兩個哥哥。
三哥依舊不見蹤影。
大哥垂著眼不看我。
二哥則紅著眼。
「你日後進了宮，我還如何帶你玩？」
「我們頌和，明明很喜歡出去玩的。
」
一句話便讓我紅了眼。
他知道這個妹妹不能隨便出門，隻能困在侯府四四方方的院子，寧願挨打也要帶她去看看外面的世界。
這是我的二哥，至純至性。
「放心吧，進了宮，我也會常來找二哥的。」
又深深看了大哥一眼，我這才上了馬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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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入宮門深似海，我到底還是食言了。
每日有學不完的規矩和繁雜的宮廷禮儀等著我。
雖看在皇上的面子上沒人敢為難我。
可我過得很孤獨，遠比在侯府孤獨多了。
我不能隨意出宮。
隻好每日等在大哥下朝的必經之路。
我及笄那次他回來後便留在了京中，頗得陛下器重。
可他待我總是很淡漠，再不復從前的自在隨性。
進宮第二年，西北大舉進犯。
此時陛下已經病入膏肓，迷信一位從民間進宮的所謂「天師」。
楚王和襄王對皇位虎視眈眈，朝堂內外明爭暗鬥不計其數。
大齊節節敗退後提出和談。
韃靼使臣提出要大齊獻出一位公主和親，方顯誠意。
陛下親生的公主要麼已經尚了驸馬，要麼太過年幼。
而幾位王爺的女兒，有父母庇佑，自然沒一個舍得去和親。
選來選去，和親的重任落在了我頭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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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已經風燭殘年的老皇帝堅決不許我和親西北，還派出年近五旬的定北侯去前線對敵。
侯爺帶著二哥一同去了西北。
臨行前我去送他們。
二哥坐在馬上，笑得露出白白的牙。
他說：「頌和，哥哥不會讓你去和親的。」
我紅著眼望著他，不知為何，這許多次，我總是隻能這樣望著他。
他彎下腰輕輕擦掉我眼底的淚。
低聲道：「我不為大齊，不為李家天下，我隻為我的頌和，我的公主。」
他眼神熾熱，毫無預兆地撞進我心底，泛起無數漣漪。
接著他神色堅定地起身端坐在馬上，看向一旁的大哥。
「哥，護好她。」
他和大哥目光相對，不知為何，兩個人眼底都是我看不懂的深意。
二哥走了。
他是天生的將才，不過兩個月，便扭轉了西北局勢，讓韃靼吃了敗仗。
陛下聽聞大喜，封了他一個小將軍。
與此同時，大哥官也做的越發大了。
可他二十好幾的人了，
不娶妻不納妾，連個通房也無，外界都傳他有斷袖之好。
我旁敲側擊過幾次，卻都被他不鹹不淡地擋了回去。
他對我態度淡了，可待我還是像從前一樣好。
時常送我許多新奇玩意兒，考教我的功課，甚至偶爾還會像二哥一樣尋機會偷偷帶我出宮玩。
可即便躲過了和親，我年歲漸大，也是要嫁人的。
中宮皇後為我相看了許多人家，可我皆提不起興趣。
直到那日，我好不容易爭取到一個出宮的機會。
我去了侯府。
門房見我很是親切。
「正巧小的有二少爺的信要拿去給夫人，喏，這還有一封是給公主您的呢。」
我笑了笑，「那我一並拿去給姨母吧，你不必跟著了。」
書房清幽，不知為何門口一個下人也沒有。
正想敲門，卻忽然聽到大哥驟然揚起的聲音。
「頌和絕不可能嫁給其他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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姨母聲音裡滿是絕望。
「可她是公主，你難道想尚公主，置仕途於不顧嗎？」
大哥的嗓音冷靜到了冷酷。
「如果我說，我如今潛心鑽營仕途，也是為了她。母親又該如何？」
姨母驚愕到說不出話來。
「你、難道，你當日堅決要讓她認祖歸宗，脫離侯府，是不是也是為了今日？」
男人的回答毫不猶豫：「是。」
門縫裡的大哥窄窄一條。
整個人在明明滅滅的燭火下忽明忽暗，這一刻，他好像剝離了身上淡漠溫雅的面具。
眼底隱隱流露出刻骨的偏執和佔有。
「你瘋了！
那是你妹妹！」
「從她及笄那日撲進我懷裡，便不是了。再說了，娘不是也動過若是頌和喜歡，便讓我們三兄弟給她當夫郎的心思嗎？」
「我、那、那隻是玩笑話……」
「可我當真了！」
大哥後一句話嗓音驟然低了下去。
「我們都當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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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面的話我沒敢再聽。
腦海中嗡嗡響，滿腦子都是大哥那句「從她及笄那日撲到我懷裡，便不是了」。
所以，大哥他，喜歡我嗎？
這算什麼？
我們是兄妹啊。
像是當頭一棒敲在我頭上。
我渾渾噩噩回了宮，卻後知後覺地發現。
相比起來知道大哥對我的心思。
我竟覺得他對我淡漠生分，更讓我不能忍受。
我，我莫不是也瘋了？
坐在梳妝鏡前揮退下人。
想起手中還有二哥寄來的信。
拆開，入目隻有幾行字。
「娘，見信安，不知娘親身體可好？聽聞皇後在幫頌和相看夫婿，兒不許，待打完仗，兒願做頌和的驸馬，請母親幫忙成全。」
我像是被什麼東西燙到一般。
連信紙都沒握住，任由它落到了地上。
二哥，他、他怎麼也動了不該有的心思？
我怔在原地，直到落在地上的紙張被一隻骨節修長的手撿了起來。
一片陰影罩在頭頂，我駭了一大跳。
想大喊。
卻在抬頭瞬間看清了來人的長相。
「三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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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前之人，
竟是我那六年未曾見過的三哥趙庭玉。
隻見他一身道士袍，分明跟我同樣的年紀，可看起來高深莫測，眼神好似歷盡滄桑。
他比我高一大截，繼承了侯爺和夫人的好基因，長得一張好皮相，竟真有幾分仙風道骨的意思。
極快地瞥了眼信上內容，他揚眉看著我，似笑非笑。
「喲，二哥竟想娶你，我們頌和也到了嫁人的年紀了。」
我不知為何被他鬧了個大紅臉，又羞又惱。
「連你也取笑我！」
「又不是親生兄妹，二哥有這樣的想法無可厚非，隻是……」
他倏地上前半步，微微上挑的眼尾緊鎖著我。
「據我所知，大哥也對頌和有心思呢？不知你中意他們哪個？」
我被他突如其來的靠近嚇到。
他身上帶著淡淡的檀香味，卻極具侵略性。
見我說不出話。
他忽然俯身，在我震驚的視線中輕輕在我額頭落下一個吻。
「忘了說，我對頌和也有些見不得光的隱秘心思，你可不能厚此薄彼啊。」
我已經徹底沒有思考能力了。
大哥、二哥、三哥，他們都是哥哥啊。
我快瘋了。
過了許久，我才微微回過神來。
意識到什麼，「這裡是宮裡，你怎麼在這？」
三哥好整以暇地抖了抖手中拂塵。
「公主這話說的,臣乃陛下親封的國師，在宮中出沒,很奇怪嗎？」
看著我抽搐的眼角。
三哥笑了笑。
「我這可都是為了你啊,我和大哥絞盡腦汁想該扶持哪個傀儡皇帝上位，
才能讓頌和做一個自由自在、驕奢淫逸的小公主呢？」
這段話信息量太大,也太過大逆不道。
可我幾乎是瞬間便領會到了他的意思。
隻有半刻遲疑。
我盯緊三哥,凝聲道：「為何要扶持他人？為何,皇帝不能是我？」
明明我也是真龍血脈。
我父親是大齊最驚才絕豔的先太子，母親是盛京出了名的才女。
他們九S一生才有了我，為何這天下,我不能爭一爭？
而隻能當一個被人待價而沽的公主？
我不敢說,這樣大逆不道的心思我從知道自己是公主的那一刻就有了。
若是早知道三哥是國師且深得老皇帝信賴,甚至能左右朝政，那我會早一點為這一天做準備。
三哥看著我，良久，忽然得意地笑了。
「不愧是我和大哥一起調教出來的人，我們頌和，從來沒讓哥哥失望過。」
他靠近我，我怕他又突如其來偷襲我，捂著嘴角遠離他。
三哥卻沒再妄動，隻是湊近我的耳畔，一字一頓道：「偷偷告訴你,哥不僅是國師,還分別是襄王和楚王的幕僚。」
……他上輩子絕對是個屬狐狸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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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個月後，西北大捷,沒幾日,皇帝駕崩。
當晚,宣武門外血流成河。
襄王和楚王同時打著清君側的旗號S進宮，互相打了個兩敗俱傷。
他倆雙雙殒命，連帶的幾個兒子也都S了個幹淨。
一⽚混亂之時，三朝元⽼掏出了陛下臨S前擬的⼀份聖旨。
上面明⻩色的大字寫著，立頌和公主為新帝。
朝野內外⼀片震驚。
可陛下親旨,莫敢不從，且皇⼦皇孫S的已經隻剩我了，魏王⼀脈雖活著卻在大牢裡,名不正言不順。
⽂官有⼤哥從中斡旋，武將有侯爺和二哥清除威脅。
就這樣，我這個看似最無害的公主坐上了帝位。
登基後，我改年號永安，輕徭役、減賦稅。
讓魏王一脈悄⽆聲息地S在了大牢裡。
這些年哥哥們教我的東西一⼀派上用場。
經歷了最初的幾年混亂之後。
我的帝位逐漸穩固,朝⾂愛戴、百姓擁護。
我站在了權力的頂峰。
唯獨每日堂前朝後,總是被三雙狼一樣的眸子幽幽盯著。
文官之⾸、武官之⾸，和沒事就溜出宮坑蒙拐騙的國師。
「今⽇，
陛下寵幸誰啊？」
「大哥耍賴，上個月是你,這個⽉明明到我了。」
「二弟說的這是什麼話,本⽉業已過半，陛下也需要些新鮮感。」
「兩個哥哥真是厚臉⽪,我看陛下近⽇操勞太過，今日還是讓我幫她好好強健一下身體才能更好地處理公務啊。」
「你滾，你最不要臉了！」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