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那天之後，我在公司的聲譽一落千丈。
大家看我的眼神都變了，同情中帶著疏遠，惋惜中帶著防備。
8
周凱的報復遠不止於此。
他利用自己在市場監督部門的人脈，惡意舉報我父母經營了十幾年的小餐館。
一時間，消防、衛生、稅務，各個部門輪番上門檢查。
父母的小本生意，哪裡經得起這樣雞蛋裡挑骨頭的折騰。
很快，餐館就被貼上了封條，停業整頓。
我爸氣得血壓飆升，我媽給我打電話時，聲音都在發抖，卻還在安慰我：
「小雅，沒事的，你別擔心家裡。你和孩子好好的就行。」
掛了電話，我看著窗外灰蒙蒙的天，攥緊了手機。
周凱，你以為這樣就能讓我屈服嗎？
我撥通了一個塵封已久的號碼。
電話那頭，是我曾經的大學同學，也是周凱公司的財務，張姐。
當年周凱為了衝業績，挪用了一筆公款去做投資，最後虧空了，是張姐冒著風險幫他做的假賬，才把窟窿填上。
這件事，周凱以為隻有他自己知道。
咖啡館裡，張姐看起來有些局促不安。
我沒有拐彎抹角，直接把一張銀行卡推到她面前。
「張姐，當年的事，周凱沒少拿來威脅你吧？」
我看著她的眼睛，語氣平靜。
「你兒子明年就要出國了吧？這筆錢，夠他第一年的學費和生活費了。」
她臉色一白，嘴唇翕動著，說不出話。
我繼續說：「我不是在收買你，我是在幫你。」
「周凱現在就是一條瘋狗，他能這麼對我，就能這麼對你。
」
「等他緩過勁來，你就是他第一個要滅口的人。」
「把證據給我，我保證這件事跟你沒有任何關系。」
「你帶著兒子，安安心心地開始新生活。」
三天後，一個加密郵件發到了我的郵箱。
裡面是周凱這些年來挪用公款、做假賬的全部原始憑證和流水記錄，清晰得不容辯駁。
我將所有證據分成了兩份，一份匿名寄給了周凱公司總部的紀檢部門。
另一份，直接實名舉報到了稅務稽查局。
周凱的報應來得比我想象中更快。
他很快被公司停職，接受內部調查。
稅務部門的傳喚，更是讓他焦頭爛額。
就在周凱自顧不暇的時候，方婉開始在網上興風作浪。
她開始以「被原配霸凌的無辜第三者」的身份，
在各大社交平臺發布小作文。
文章寫得聲情並茂，把自己塑造成一個因為同情和幫助朋友，而被「精神失常」的原配瘋狂報復的柔弱女子。
她貼出了我婆婆大鬧我公司的視頻，說是我逼得老人走投無路。
我的個人信息被扒得一幹二淨，辱罵和詛咒的私信塞滿了我的每一個社交賬號。
我看著那些不堪入目的言語，平靜地喝完了杯子裡的最後一口水。
我聯系了以前在學校裡關系最好的技術宅師兄。
隻用了一個晚上，他就黑進了方婉的電腦。
當師兄把一個巨大的壓縮包發給我時，我不得不承認，這個世界遠比我想象的更精彩。
原來，方婉也不是什麼為愛痴狂的善男信女。
她和周凱在一起，不過是把他當成一個跳板。
她的電腦裡，
存著她和周凱從交往第一天開始的所有聊天記錄。
那些露骨的調情，那些對我惡毒的嘲諷，那些他們一起策劃如何將我逼瘋的陰謀，全都靜靜地躺在那裡。
她和弟弟聯手，一點點套取周凱公司的核心數據和客戶信息，準備打包賣給周凱的競爭對手。
郵件的草稿箱裡，一封還沒來得及發出去的郵件，標題是「合作意向」，收件人，正是周凱公司最大的S對頭。
我將這些證據分門別類，整理得清清楚楚。
看著電腦屏幕上，方婉和方嚴那兩張看起來人畜無害的臉，我忽然覺得有些好笑。
周凱以為他找到了真愛，一個溫柔善良、不計名利，願意為他付出一切的女人。
卻不知道，自己從頭到尾，不過是別人棋盤上的一顆棋子，一個隨時可以被榨幹價值然後丟棄的工具。
他費盡心機想擺脫我這個「瘋婆子」，
卻一頭扎進了一個更深的陷阱。
我靠在椅背上，長長地舒了一口氣。
9
周凱被公司開除的消息，像一場猝不及防的冰雹，砸得他暈頭轉向。
巨額賠償的通知書和稅務調查的傳票，一封接一封，像催命符一樣貼滿了他的生活。
他這才後知後覺地意識到，方婉不是他想象中那朵不染塵埃的白蓮花，而是一株會絞S宿主的毒藤。
於是，他又想起了我。
他跑到我父母家，在我家小餐館緊閉的店門前，「撲通」一聲跪了下來。
那是我爸媽經營了半輩子心血的地方，如今因為他，門上還貼著刺眼的封條。
他聲淚俱下，把自己摘得幹幹淨淨。
他說都是方婉那個賤人勾引他，他是一時糊塗，被鬼迷了心竅。
他把所有過錯都推到了一個女人身上，
仿佛他自己隻是一個天真無辜的受害者。
他甚至追到我公司樓下，在人來人往的大廳裡，當著我的面，狠狠地扇自己耳光。
一下又一下，清脆響亮，引得路人紛紛側目。
「小雅，我錯了，我真的錯了！」
他拉著我的胳膊，眼淚鼻涕糊了一臉。
「你原諒我，隻要你肯原諒我，讓我做什麼都願意！」
「我們別離婚，我們還有女兒，我們一家人好好過日子，好不好？」
我看著他拙劣的表演，隻覺得胃裡一陣翻江倒海般的惡心。
沒過兩天，婆婆也一改往日囂張跋扈的嘴臉，堵在了我家門口。
她抓著我的手，渾濁的眼睛裡擠出幾滴眼淚。
哭著求我看在孩子的面上，看在她孫女的面上，再給周凱一次機會。
「小雅啊，
媽知道錯了，以前都是媽不對，媽給你賠不是了。」
她說著，作勢就要給我下跪。
我看著眼前這對母子，心中冷笑，面上卻流露出一絲恰到好處的動搖。
我任由婆婆拉著我的手，低著頭，肩膀微微聳動，像是在極力隱忍著什麼。
「媽，你先起來。」
我聲音沙啞，帶著哭腔，「這事……不是一兩句話就能說清的。」
周凱見狀，以為事情有了轉機，眼睛裡瞬間迸發出希望的光。
「小雅，隻要你肯給我機會，我什麼都聽你的！」
我抬起頭，淚眼婆娑地看著他：「我想跟方婉當面談談。」
周凱沒有絲毫猶豫，立刻答應下來。
他大概覺得，隻要我肯見方婉，就說明我心裡還有他，願意為了他去「鬥小三」。
10
我到的時候，周凱和方婉已經在了。
方婉穿著一身素淨的白裙子，看起來楚楚可憐，見到我，還怯生生地往周凱身後縮了縮。
周凱一見到我，立刻像得了聖旨的太監，指著方婉的鼻子就開始破口大罵。
「你這個賤人！要不是你，我的家會散嗎？我的事業會毀嗎？你還有臉出現在這裡！」
他罵得極其難聽，把所有髒水都往方婉身上潑，把自己塑造成一個被蠱惑後又幡然醒悟的好丈夫。
方婉也不是省油的燈。
她起初還裝模作樣地掉幾滴眼淚，見周凱越罵越兇，索性也不裝了。
她從包裡拿出手機，冷笑著按下了播放鍵。
「周凱，你當初可不是這麼說的。」
「你說你早就受夠了那個瘋婆子，你說你愛的是我，
你說隻要離了婚，馬上就娶我進門……」
周凱那信誓旦旦的聲音，從手機裡清晰地傳出來，在小小的咖啡館裡回蕩。
周凱的臉瞬間漲成了豬肝色，他撲過去想搶手機，方婉尖叫著躲開。
兩人當場撕破了臉，像兩條被逼到絕路的瘋狗，互相撕咬，場面一度非常難看。
我端起咖啡，慢悠悠地喝了一口。
等他們鬧夠了，方婉哭著離開了，我才放下杯子，發出清脆的一聲響。
我看著周凱，語氣平靜得像在談論天氣。
「周凱，想讓我回心轉意也行。
畢竟我們多年夫妻，還有孩子。
但你傷了我的心，這道坎沒那麼容易過去。」
我頓了頓，給他畫了一張大餅。
「除非，你把你名下所有的財產，
包括房子、車子、存款，全部轉到我名下，再寫一份自願放棄女兒撫養權的聲明。我就考慮一下，不跟你離婚。」
周凱愣住了。
他大概沒想到我會提出這樣的條件。
我看著他猶豫不決的臉，淡淡地補充了一句：
「你挪用公款的事，可大可小。」
「隻要我還是你老婆，我就有辦法幫你把這件事壓下去。」
「可一旦我們離了，你猜你的公司，還有稅務局，會怎麼對你？」
我的話像一根救命稻草，精準地拋給了溺水的他。
為了保住自己，為了抓住這最後一絲翻盤的希望，周凱同意了。
財產轉移的手續辦得異常順利。
當他在最後一份文件上籤下名字時，他臉上甚至露出了一種如釋重負的表情。
他以為，
他用錢，買回了一個家，買回了一條後路。
拿到所有公證文件的第二天，我把周凱挪用公款的全部證據，連同他同意把所有財產轉移給我的視頻，打包整理好，發給了方婉。
【你愛的男人，值多少錢？】
方婉的爆發比我想象中來得更猛烈。
她大概終於看清了周凱的真面目，意識到自己從頭到尾都隻是一顆被利用完就隨時可以丟棄的棋子。
她拿著那些證據，瘋了一樣去找周凱算賬。
一個是被背叛的瘋女人，一個是走投無路的賭徒，兩人徹底撕破了最後一絲情面。
周凱被她逼得忍無可忍，終於亮出了他的底牌。
他將方婉多次利用職務之便,泄露病患兒童隱私信息給醫藥代表換取回扣的證據，全部捅到了醫院和網絡上。
一石激起千層浪。
方婉被釘在了恥辱柱上。
她被行業拉黑,護士執業證書被終生吊銷，沒了工作,每天還要面對網上鋪天蓋地的口誅筆伐和人肉網暴。
看著那些證據，我才恍然大悟。
原來當初我女兒芒果過敏的檢測結果,就是方婉第一時間告訴周凱的。
他們早就有了勾結，一個在醫院裡提供便利,一個在外面偽裝深情。
他們把我，把我的女兒，當成了他們偷情的工具和墊腳石。
而周凱,也沒能逃過應有的懲罰。
挪用公款、職務侵佔、偷稅漏稅,數罪並罰，他被判入獄。
11
開庭那天，我沒有去。
後來聽說，他在法庭上,還在試圖把責任推給方婉,推給我，推給全世界。
那對渣男賤女,將在冰冷的鐵窗和無盡的官司裡,
為他們的愚蠢和惡毒,付出他們應有的代價。
雨過天晴,陽光正好。
我帶著女兒在公園的草地上放風箏。
她穿著我給她新買的碎花裙⼦，在陽光下奔跑，笑聲像銀鈴⼀樣清脆。
她跑累了,回到我⾝邊,拉著我的⼿，把小腦袋湊到我的⽿邊，悄悄說：
「媽媽，我告訴你⼀個秘密哦。」
「嗯？」
「其實那天晚上的芒果,是我故意吃的。」
她聲音很小，像怕被⻛聽見，「但我隻吃了⼀點點,我知道吃多了會很難受。」
我心⾥一酸,抱緊了她小小的身體。
她仰著⼩臉，眼神清澈⼜認真：
「⽼師說,小孩子不能說謊。可是我覺得，爸爸做得不對。」
她的世界很簡單，分不清什麼是出軌,
什麼是背叛。
但她最原始的直覺告訴她，爸爸的⾏為,傷害了媽媽。
所以她用自己笨拙的方式,試圖幫我揭開真相。
我在她柔軟的臉頰上親了⼀下，陽光曬在身上，暖洋洋的。
「謝謝你，我的⼩英雄。」
我看著她,⼀字一句地告訴她：
「以後,都不⽤再這麼辛苦，為媽媽考慮了。媽媽會保護你,也會保護好自己。」
風箏飛得很高，像一隻掙脫了束縛的鳥，飛向了更⼴闊的自由天空。
（全文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