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想了想，還是咬牙辦了下去，誰沒有個老的時候？權當做慈善了。
可沒過幾天，我卻被社區老人網暴。
他們不知從哪學了發視頻，個個上網控訴，說我辦的五毛錢一頓的公益食堂，菜色差還賣得貴。
掏心掏肺的付出，換來的是被全網罵昧良心。
我氣笑了，索性順應民意，直接關閉食堂，把場地改成時租20元的棋牌室。
通知一貼，整個社區炸了，老人們的子女堵在我家門口，跪求我把食堂開回來。
1
“周老板，你出來一下！”
粗暴的砸門聲，伴隨著一道中氣十足的男高音，把我從一堆賬本裡驚動。
我皺了皺眉，
放下手裡的筆。
這裡是我辦的“夕陽樂”社區食堂的辦公室，平時除了送貨的，幾乎沒人會來。
更不會用這種砸門的架勢。
門外，居委會的劉主任一臉焦急，正試圖攔住一個六十多歲、精神矍鑠的老爺子。
“張大爺，您有話好好說，別這樣，周老板是好心人……”
被稱為張大爺的老人一把推開劉主任，手裡舉著個智能手機，屏幕幾乎要懟到我的臉上。
“好心人？劉主任你別被她騙了！你自己看！”
手機屏幕上，一個短視頻正在播放。
畫面搖搖晃晃，拍的是我們食堂的取餐口。
餐盤裡，一葷兩素一湯，米飯管夠。
紅燒肉，
炒青菜，麻婆豆腐，紫菜蛋花湯。
一個經過美顏、妝容精致的年輕女孩，正用筷子嫌惡地扒拉著那幾塊紅燒肉。
“家人們，看看這就是所謂的五毛錢公益餐。”
女孩的聲音又甜又膩，但語氣裡全是諷刺。
“五毛錢一頓，聽著是便宜，可你們看看這菜色，肥肉比瘦肉多，青菜都炒黃了。”
“我奶奶天天就吃這個，我說給她點外賣，她非說這裡便宜，不舍得。”
“我就納悶了，現在豬肉多貴啊，她這五毛錢一頓，說是公益，真的沒有拿國家的補貼嗎？”
“打著公益的旗號，給老人吃這種東西，良心真的不會痛嗎？”
視頻的發布者ID：“琳琳愛生活”。
點贊和評論，已經雙雙破了五萬。
評論區不堪入目，各種汙言穢語幾乎要衝出屏幕。
“這不就是豬食嗎？五毛錢我都嫌貴！惡心！”
“我早就說了，天下沒有免費的午餐，打著公益旗號賺錢的，心最黑！”
“查查她！肯定套取國家補貼了！這種人必須坐牢！”
“@平安江城@江城市場監管馬上出動！別讓黑心商人跑了！”
“可憐的老人們，還以為佔了多大便宜，其實天天在吃垃圾！”
“支持小姐姐曝光！現在就缺你這樣敢說真話的人！”
我看著視頻裡那個叫“琳琳”的女孩，
覺得有些眼熟。
張大爺看我沒說話，以為我心虛了，聲音更大了。
“周老板，看到了吧？現在全網都在罵你！”
“我孫女，就是這個琳琳，她可是個有幾十萬粉絲的大博主！”
“她說你這食堂有問題，那就肯定有問題！”
張大爺身後，還跟著幾個平時食堂的“老主顧”，此刻都用一種審視和懷疑的眼神看著我。
“老張說的對，周老板，你這菜……確實有點油水太大了，不健康。”
“是啊，五毛錢，說實話，我們也不是出不起，你就不能把菜搞好點？”
“天天不是紅燒肉就是回鍋肉，
吃得人膩得慌。”
2
我幾乎要被這群人氣笑了。
夕陽樂食堂，是我退休後自掏腰包辦的。
這個老社區，空巢老人多，子女忙，很多老人吃飯都成問題。
我花錢租下這片場地，請了廚師幫工，就是想讓他們能吃上一口熱乎、幹淨的飯菜。
考慮到老人的經濟狀況，我定價五毛錢一頓。
這五毛錢，連水電煤氣費都不夠，更別提食材和人工成本。
每一份餐，我個人至少要往裡倒貼二十塊錢。
辦食堂這一年，我已經貼進去小四十萬。
這些，他們不知道。
他們隻知道，五毛錢的飯菜，不合他們的胃口了。
我關掉視頻，抬眼看向張大爺。
“所以，
你們想要什麼？”
“我們的要求很簡單！”
張大爺清了清嗓子，一副自己是民意代表的架勢。
“第一，改善伙食！不能總用這些肥肉糊弄我們，我們要吃海鮮，要吃精瘦肉！”
“第二，價格要公開透明！你到底拿了國家多少補貼，每頓飯的成本是多少，必須公示出來！不能讓我們吃個飯還不明不白的！”
他旁邊一個老太太立刻補充。
“對！還有，菜品要豐富！要學學人家高檔餐廳，每天都不能重樣！”
“最好再搞點什麼下午茶，水果點心之類的。”
另一個大爺說得更離譜。
“我看人家有些養老院，
還提供按摩、足療服務呢！周老板你要是真有心做公益，不如一步到位！”
我聽著這些荒謬絕倫的要求，隻覺得一陣陣的惡心。
他們把我的善意，當成了理所應當。
把我的付出，當成了可以隨意拿捏的籌碼。
“張大爺，琳琳是你的孫女？”我沒有理會他們的要求，反而問了一個問題。
“那當然！”張大爺一臉驕傲，“我孫女出息，有本事！不像有些人，隻會賺黑心錢！”
他這話意有所指，引得周圍一片附和的竊笑。
我點了點頭。
“好，我知道了。”
我深吸一口氣，對旁邊的劉主任說。
“劉主任，
麻煩你，通知一下社區裡所有在食堂辦了卡的老人。”
“明天中午十二點，在食堂大廳，開個會。”
“我會給大家一個明確的答復。”
劉主任愣了一下，看我臉色不對，趕緊點頭。
“好的好的，我馬上去通知。”
張大爺看我“服軟”了，臉上露出得意的笑容。
“這就對了嘛！周老板，識時務者為俊傑。”
“你放心，隻要你按照我們說的辦，我讓我孫女再發個視頻，誇誇你，幫你挽回一下聲譽。”
他說著，背著手，像個得勝的將軍，帶著他的人揚長而去。
我站在原地，
看著他們離去的背影，渾身的血液都是冷的。
我想起食堂剛開業時，老人們拉著我的手，眼眶湿潤，一聲聲地道謝。
想起食堂的廚師老李，為了讓菜品更軟爛入味，每天早上五點就來備菜。
想起我自己，每天守在這裡，盯著採購，盯著衛生，生怕出一點差錯。
原來，掏心掏肺的付出，在有些人眼裡，一文不值。
甚至，可以成為他們反咬一口的利器。
我自嘲地笑了。
是我太天真了。
我以為我在做善事，在他們看來，我不過是個可以予取予求的“冤大頭”。
3
我回到辦公室，關上門。
窗外，夕陽正紅，和食堂的名字很配。
夕陽樂。
我當初起這個名字，
是希望老人們的晚年，能多一份快樂。
現在看來，真是莫大的諷刺。
我拿出手機，撥通了一個電話。
“喂，小池嗎？我是周晴。”
“你上次跟我提的那個，把社區底商改造成棋牌室的項目，方案還在嗎？”
“對，發給我，我馬上要。”
第二天中午，食堂大廳裡擠滿了人。
烏泱泱近百號老人，把不大的空間塞得滿滿當當。
每個人臉上都帶著期待和興奮。
張大爺被一群人簇擁在最中間，正高談闊論。
“大家放心！我孫女那個視頻一發，她就怕了！”
“今天肯定得給我們個說法！
不答應我們的條件，我們就繼續鬧！”
“對！讓她把補貼吐出來！”
“必須吃海鮮！我好久沒吃大蝦了！”
竊竊私語聲，壓抑的笑聲，交織在一起，像一場即將開席的慶功宴。
那個叫張琳的女孩也來了。
她穿著時髦的裙子，畫著精致的妝，在一群灰撲撲的老人中，顯得格外出挑。
她拿著手機，開著直播，正對著鏡頭巧笑嫣然。
“家人們，我現在就在現場。”
“大家看到了嗎？爺爺奶奶們都來了，都在等著那個黑心老板給個說法。”
“正義可能會遲到，但絕不會缺席！今天我們一定要為老人們維權到底！
”
她身邊的張大爺立刻湊到鏡頭前，對著手機屏幕揮手，滿臉紅光。
我推開門，走進大廳。
瞬間，所有的聲音都消失了。
上百道目光，齊刷刷地落在我身上。
有好奇，有審視，有得意，有不屑。
我沒有理會這些目光，徑直走到最前面臨時搭起的小臺子上。
沒有話筒，我隻能提高聲音。
“感謝各位在百忙之中，來參加今天的說明會。”
我的開場白，引來臺下一片低低的哄笑。
“首先，關於大家在網上看到的，關於食堂菜品和定價的視頻。”
我的目光，直直地射向人群中的張琳。
她毫不畏懼地與我對視，嘴角甚至還掛著一絲挑釁的微笑。
“視頻裡提到的，食堂收費五毛錢，菜色是紅燒肉、炒青菜等，這些都是事實。”
我話音剛落，臺下立刻就炸了。
“聽到了吧！她承認了！”
“就是豬食！”
張大爺立刻抓住機會，大聲質問。
“周老板，既然你承認了，那你打算怎麼解決？我們的要求，你考慮得怎麼樣了？”
張琳也把手機鏡頭對準我，唯恐天下不亂地喊道。
“大家快看，老板出來了！看她怎麼說！”
直播間的彈幕瞬間滾動起來。
“來了來了！大型撕逼現場！”
“這老板看著挺有錢的啊，
怎麼這麼摳？”
“估計要道歉賠償了吧？輿論壓力這麼大。”
我看著臺下這群人醜惡的嘴臉，心中最後一點溫度也消失殆盡。
我拿起桌上的一份文件。
“關於大家提出的，改善伙食、增加菜品、提供額外服務等要求，經過我慎重考慮……”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伸長了脖子。
張大爺和張琳臉上，已經露出了勝利在望的笑容。
“我的決定是――”
4
我頓了頓，目光緩緩掃過每一張急切的臉。
“從今天起，夕陽樂社區食堂，正式關閉。”
“什麼？
！”
“關……關閉？！”
“我沒聽錯吧？！”
整個大廳，像是被投入了一顆炸彈，瞬間沸騰！
所有人都懵了，臉上的笑容僵在原地，變成了錯愕和難以置信！
“周老板！你這是什麼意思！”
張大爺第一個反應過來，臉色漲成了豬肝色，指著我大吼。
“你憑什麼關閉食堂！我們還沒同意呢！”
“你這是報復！你這是心虛了！”
張琳也急了，對著手機大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