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我迎上白芷惡意的目光,笑了笑:“是啊,我就是當事人,照片裡的那個女兒。”
她的嘴角僵住,沒想到我這麼輕易地承認了。
隨即,她又重新笑開,故作驚訝:“哎呀,原來姜小姐就是那個不孝女呀。”
會場炸開了鍋。
“姜小姐,你父親真的是被你和你母親逼到絕路的嗎?”
“姜小姐,你家的遭遇,是否是你和你母親行為不端的報應?”
記者們一個個興奮異常。
但並不是想探尋真相,而是想要噱頭和勁爆的標題。
人群一擁而上,我被一股巨力推倒在地,後腦重重磕在地上。
嗡!
世界瞬間失聲。
天旋地轉間,一張張扭曲放大的臉在我眼前晃動,與記憶深處父親那張猙獰的臉重疊。
我仿佛又回到了那個絕望的夜晚,被母親SS地鎖在房間裡。
透過那道狹窄的門縫,我看見――
父親拽著母親的頭發,把她的頭往牆上撞,嘴裡咒罵著讓她拿出錢來。
母親被打得滿臉是血,卻SS護住口袋,那裡有她給我準備的逃跑路費。
最後,父親搶走了錢,把我從房間裡拖了出來,要把我賣給賭場的人。
是母親衝上來,抱住父親的大腿,用盡最後的力氣,對我嘶吼:“瑤瑤,快跑!去報警!”
話音落下,父親抄過桌上的水果刀,直接刺進了母親的心髒。
血一點點在地上蔓延開,溫熱的,粘稠的……
“啊!
”
我捂住頭,發出一聲尖叫,渾身控制不住地顫抖起來。
那種令人窒息的瀕S感再次襲來。
眾人被我的反應嚇壞了,不再擠著向前,面色古怪地後退。
我終於得到些許喘息。
“阿瑤!”
傅砚辭注意到我的不對勁,臉色大變,想衝過來扶我。
“別碰我!”
我猛地後退一步避開。
他的手僵在半空,臉上滿是受傷和錯愕。
我抬起頭,通紅的眼睛SS地瞪著他。
“把我告訴你的一切都變成談資告訴她,是不是很好玩?”
傅砚辭的臉色微紅,似是惱羞成怒。
“姜瑤!
”
“不是每一個人都和你一樣,總是把每一份善意都揣測成惡意。”
我鈍鈍地爬起來,一字一句地對他說:
“傅砚辭,待人如初很難嗎?”
“以前的我怎麼沒發現,你原來這麼惡心。”
他眼神變得躲閃。
這反應落在眾人眼中,意味深長。
“這下倒真像是姜小姐被吃人血饅頭了。”
“我早就覺得這組照片不對勁,把一個家暴賭徒描述得那麼悲情,什麼意思?”
“就是,還把他的肖像放在最中心的位置,存了什麼心思太明顯了。”
質疑聲越來越大,
白芷徹底慌了。
聲音尖銳地高喊:“大家不要信她!她瘋了!”
“她是砚辭的一個委託人,對他因愛生恨,所以才編造出這一切,想要毀掉我們!”
眾人皺起眉,都快要跟不上這個反轉。
白芷晃動傅砚辭的手臂,急忙道:“砚辭,不要再顧及舊情了,你已經仁至義盡,她還要這樣毀了我們!”
“你不是有她精神不穩定的鑑定嗎!不要心軟了,快告訴大家真相,我說的都是真的!”
一時間,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傅砚辭身上。
他在長久的沉默後,閉了眼。
再睜開時,裡面所有的情緒都已褪去,隻剩下淡漠。
他看著我,輕輕地說:
“是的,
她……患上了嚴重的臆想症,是我的一個委託人。”
“一直在糾纏我……”
5
世界在我耳邊轟然倒塌。
所有的聲音都消失了,隻剩下尖銳的耳鳴。
我看著傅砚辭那張開開合合的嘴,卻一個字也聽不清。
傅砚辭聲音沙啞:“姜小姐情緒上一直不太穩定,我也不想多說這件事,還請大家不要再刺激她了。”
精神不穩定。
多好用的一頂帽子。
輕輕一扣,就將我所有的血淚控訴都定義為瘋言瘋語。
我忍不住笑出聲,笑得胸口劇痛,眼淚不受控制地湧了出來。
“傅砚辭,
你真不愧是頂級的律師。”
“S人誅心,你是專業的。”
傅砚辭渾身一僵。
聞言,白芷微微嘆氣:“姜小姐,砚辭心善,不忍心說重話傷害你。”
“但我實在看不下去了,有些難聽的話,就由我這個惡人來說吧。”
她頓了頓,眼神瞬間變得輕蔑。
“你糾纏他這麼久,他一次次明確地拒絕你,你還要像狗皮膏藥一樣貼上來,這不是深情,是下賤。”
“姜小姐,人貴在自重。不屬於你的東西,就別再妄想了。”
我笑了一聲:“白攝影師顛倒黑白的功力倒是見長,能心安理得把沒有說成有。
”
“不過你倒是說對了一件事,你確實是個惡人。傅砚辭也是。”
白芷氣得跺腳。
我轉向傅砚辭。
“照片裡,我母親被描繪成一個酗酒出軌,壓榨丈夫的女人?”
我看著他的眼睛,一字一頓。
“可你明明知道,我母親從不喝酒,一輩子勤勤懇懇。她最珍愛的那枚祖母綠戒指,是我外公留給她的遺物,根本不是什麼出軌的證據。上面的Z&Y,是我母親和我名字的縮寫。”
傅砚辭的瞳孔劇烈收縮。
那枚戒指是我對母親唯一的念想,也是當年立案的關鍵證物之一。
我在最信任傅砚辭的時候,當成一個溫暖的回憶,隻講給他一個人聽過。
如今,卻被注解成我母親不貞的罪證。
這是何等的殘忍!
白芷的臉色一下變白,把傅砚辭的手臂攥得更緊了。
記者們的閃光燈更加密集地閃了起來。
“怪不得她要把受害者一家寫得那麼不堪,原來是為了掩蓋自己剽竊和誹謗的罪行!”
輿論的風向發生逆轉。
傅砚辭臉上的血色盡褪,怔在原地。
不知道是慌了,還是愧對於我。
可那又怎麼樣呢?
愧疚是這個世界上最廉價無用的東西。
白芷卻還不放棄,猛地甩開傅砚辭的手,聲音悽厲。
“姜瑤!”
“你為什麼就是不肯放過我們!”
她衝到我面前,
然後直直地跪了下去。
“我求求你,放過砚辭吧!”
她仰著那張梨花帶雨的臉,哭得撕心裂肺。
“我知道你愛他,愛到分不清現實和幻想。”
“我知道你無法接受你家庭的真相,更無法接受自己曾經逼迫父親的事實,所以編造了那麼多美好的故事來騙自己,也來騙他。”
“可是砚辭是律師,他有職業道德,他不能陪你一起活在謊言裡。”
“你不能因為他想讓你認清現實,就因愛生恨,來毀掉他的一切!”
記者們徹底沸騰了。
6
“白攝影師,您的意思是姜小姐所說的都是她的幻想?
”
白芷哭著點頭,肩膀不停地顫抖。
“是,她無法接受自己家庭的悲劇,所以構建了一個完美的受害者假象,甚至美化了自己。”
“砚辭一直在努力引導她,可沒想到她會偏激到這種地步。”
她一邊說,一邊看向傅砚辭。
“砚辭,你快告訴大家,我說的都是真的!”
傅砚辭木然地點了點頭。
“你看,我就說她病得不輕。”
白芷的聲音幽幽傳來。
她從地上站起來,對著不知何時出現在會場門口的幾個黑衣大漢說:
“把她帶走,送去最好的精神病院,找最好的醫生給她看看,所有的費用我來出。
”
心猛地一沉。
白家有黑道背景,我如果真的被帶走,去的恐怕不是什麼精神病院。
那幾個黑衣人朝我走來,身上帶著一股令人膽寒的壓迫感。
我下意識地後退,厲聲喝道。
“你們要幹什麼?”
“白小姐擔心您的狀況,我們隻是想送您去接受更專業的治療。”
為首的男人聲音毫無起伏。
“我沒病!”
“有沒有病,醫生說了算。”
我絕望地看向傅砚辭,發出最後的求救。
“傅砚辭!讓他們滾開!”
傅砚辭看著我,眼神裡滿是痛苦和不忍。
“阿瑤,別這樣,跟他們去醫院檢查一下,好不好?你最近壓力太大了,你需要好好休息。”
我氣得渾身發抖。
“傅砚辭,為了給白芷脫罪,你連這種骯髒事都做得出來?”
我的話似乎刺痛了他的自尊,一直壓抑的情緒瞬間爆發。
“姜瑤!你鬧夠了沒有!”
“你知不知道今天對阿芷有多重要!她為了這場攝影展熬了多少個日夜,你為什麼就不能體諒一下她?”
“你為什麼非要活在你自己的幻想裡,非要把身邊所有人都折磨瘋!”
他情急之下,口不擇言。
每一個字都精準地踩在我最痛的傷口上。
我拼盡全力守護的真相和回憶,在他眼裡不過是一場需要被糾正的病態幻想。
我突然就笑了。
“是啊,我走不出來。”
“所以,我也不想讓你們走出來。”
我的冷靜,讓傅砚辭有一瞬間的怔忪。
也就在這時,那幾個黑衣人已經走到了我面前,伸出手就要來抓我。
“我看誰敢動她!”
一道憤怒的女聲在會場門口炸響。
7
人群自動分開一條路。
一個踩著十釐米高跟鞋的女人,在一群黑衣保鏢的簇擁下走了進來。
是喬念汐,我最好的閨蜜。
也是國內頂尖傳媒集團的總裁。
她徑直走到我面前,
脫下身上的外套披在我顫抖的肩上,將我緊緊護在身後。
然後,她抬起眼,冰冷的目光落在了白芷和傅砚辭身上。
“白小姐,好大的威風。”
喬念汐常年身處高位,聲音自然帶著壓迫感。
“在你的攝影展上公然綁架,還要強行把人送進精神病院。你們白家知道你這麼無法無天嗎?”
白芷顯然認識喬念汐,眼神裡閃過一絲慌亂。
“喬總,你誤會了,姜小姐精神狀況不太好,我隻是擔心她……”
“她好不好,輪不到你來擔心。”
喬念汐冷冷打斷她。
“我已經報警了,警察馬上就到。
你這些手下是想留下來跟警察解釋一下,還是現在就滾?”
那幾個黑衣人面面相覷,最後看向白芷。
白芷咬著牙,最終還是不甘地揮了揮手。
黑衣人如蒙大赦,迅速退了出去。
解決了雜魚,喬念汐的目光才重新回到傅砚辭身上。
眼神裡充滿了失望和鄙夷。
“傅砚辭,我以前真是瞎了眼,會覺得你是個能託付的人。”
“你用阿瑤的信任和痛苦,去為白芷的星途鋪路。現在,又為了維護她,親手把她打成一個瘋子。”
“你摸著你的良心問問自己,你還算個人嗎?”
傅砚辭被她罵得一句話都說不出來,轉而哀求地看著我。
“阿瑤……”
我別過頭,
連多看他一眼都覺得髒了我的眼睛。
很快,警察就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