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喬念汐言簡意赅地說明了情況,並表示會全權委託律師處理後續事宜。


在警察的護送下,我跟著喬念汐離開了。


 


坐上車,緊繃的神經終於斷裂。


 


小腹的墜痛感越來越清晰,我蜷縮在座椅上,冷汗涔涔。


 


喬念汐看我臉色不對,立刻讓司機改道去醫院。


 


經過一番檢查,醫生臉色凝重地告訴我,因為情緒激動和外力衝撞,我有了先兆流產的跡象。


 


躺在病床上,我撫摸著小腹,眼淚終於決堤。


 


那晚,傅砚辭來找我了。


 


他跪在病房外,從天黑一直跪到天亮。


 


喬念汐拉開窗簾,冷笑著對我說:“你看,男人就是這麼賤。好好對他的時候不知道珍惜,非要等失去了才來上演這些苦情戲碼。”


 


我默不作聲,

無比同意。


 


為了我和孩子,我不會再心軟。


 


8


 


第二天,傅砚辭還是跪在那裡。


 


來往的病人和家屬對著他指指點點,他卻毫無所覺。


 


固執地看著我的病房門。


 


我一整晚沒睡,靠在病床上,看著窗外從漆黑變成魚肚白。


 


喬念汐給我端來一碗安胎藥,坐在我身邊。


 


“阿瑤,我知道你心裡難受。但這件事,我們不能就這麼算了。”


 


她打開平板,遞到我面前。


 


“攝影展的事,已經爆了。我讓公司的人推了一把,現在全網都在討論。”


 


新銳攝影師剽竊誹謗、律師違背職業道德、東亞家庭悲劇等詞條,牢牢佔據了熱搜前幾位。


 


輿論幾乎是一邊倒地在討伐傅砚辭和白芷。


 


當然,也有白芷的粉絲在拼命洗地。


 


說我是因愛生恨的瘋子,照片裡的才是真相。


 


但很快,喬念汐的公關團隊就放出了實錘,完全能證明,我和母親才是無辜的受害者。


 


白芷的顛倒黑白,被公諸於世。


 


喬念汐劃著屏幕,聲音冷靜而果決:“白芷和傅砚辭都完了。但光這樣,還不夠。”


 


“他們欠你和你母親的清白,我要讓他們用一輩子的名譽來償還。”


 


我看著她眼中閃爍的寒光,知道她不是在開玩笑。


 


就在這時,病房門被敲響了。


 


是傅砚辭。


 


“阿瑤!阿瑤你開門!我知道你在裡面!你讓我見你一面,就一面!”


 


他拍著門,

聲音嘶啞而絕望。


 


喬念汐皺著眉,想叫保安。


 


我卻開口:“讓他進來。”


 


喬念汐愣了一下,但還是聽我的打開了門。


 


傅砚辭踉跄著衝了進來。


 


他雙眼布滿血絲,胡子拉碴,膝蓋上還沾著灰塵,狼狽得像一條喪家犬。


 


“阿瑤……”


 


他不敢再上前,隻是隔著一段距離,破碎地看著我。


 


“對不起,阿瑤,對不起……”


 


他不停地重復著這三個字,聲音哽咽。


 


“我知道錯了。我不該幫阿芷,更不該說那些話傷害你,傷害你母親。”


 


“我當時隻是想先把場面穩住,

我怕事情鬧大了,對我們誰都不好……”


 


我靜靜地聽著他蒼白的辯解,隻覺得無比諷刺。


 


“所以,穩定場面的方式就是承認我母親是個S有餘辜的出軌者?就是承認我是個瘋子?”


 


“不是的!我沒想過!”


 


他急切地搖頭。


 


“我隻是慌了神……”


 


他像是想起了什麼,從口袋裡掏出一個絲絨盒子,顫抖著打開。


 


裡面是一枚設計精巧的鑽戒。


 


“阿瑤,你相信我,我本來打算等攝影展結束,就和你結婚的。”


 


“這枚戒指,就是我給你的驚喜。


 


他舉著那枚戒指,眼淚順著臉頰滑落。


 


“就一天,阿瑤,你為什麼就不能再多等我一天?”


 


我看著那枚戒指,它灼痛了我的眼睛。


 


我輕笑:


 


“傅砚辭,你到現在還覺得,這隻是一天的問題嗎?”


 


9


 


傅砚辭茫然地看著我,不明白我為什麼笑得如此悽涼。


 


“你根本就不覺得自己錯了。”


 


我收起笑容,平靜地看著他。


 


“在你心裡,你為白芷提供素材,不是錯。你隱瞞我,也不是錯。”


 


“你唯一的錯,隻是在展覽會上沒有處理好我這個突發狀況。”


 


“你求我原諒,

不是因為你真的認識到了自己的錯,而是因為事情失控了。你的事業和名聲受到了影響。”


 


他的臉色一寸寸地白了下去。


 


“不是的……阿瑤,我愛你,我真的……”


 


看著眼前這個虛偽的男人,我從未覺得如此惡心。


 


“我懷孕了。”


 


我打斷他。


 


他猛地抬頭看我,震驚到失語,幾秒鍾後,變得狂喜不止。


 


“懷孕了?阿瑤,你懷孕了!”


 


他激動地語無倫次:“阿瑤,我們應該給孩子一個完整的家,我們重新開始好不好?”


 


“我會把孩子打掉。


 


傅砚辭臉上的表情瞬間僵住,他難以置信地看著我,聲音顫抖:“你說……什麼?”


 


“我說,我會打掉這個孩子。”


 


“不!你不能打掉他!”


 


他失控地衝過來抓我,卻被喬念汐的保鏢攔住。


 


隻能隔著人牆,眼眶通紅地對我嘶吼:“阿瑤!你不能這麼殘忍!那是我們的孩子啊!你怎麼能……”


 


忽然,他想到了什麼。


 


“阿瑤,你想想你媽媽,她那麼愛你,如果她知道自己要做外婆了,她會多高興。你也是要做母親的人了,你怎麼能……”


 


“閉嘴!

你不配提我媽!”


 


我SS地瞪著他,胸口劇烈起伏。


 


“我媽媽要是知道我的決定,她隻會為我高興!高興我沒有走上她的老路!”


 


“媽媽一輩子都困在那個家裡,被那個男人家暴,隻是想勸他別再去賭,就被當成怨婦,被所有人指責……她可悲了一輩子,到S都想著讓我逃出去,過上好日子!”


 


眼淚不受控制地湧出,我哽咽著,語氣卻異常堅定:


 


“所以,我怎麼能讓我的孩子有一個像你這樣的父親!我怎麼能讓他出生在一個充滿恨意的家庭裡!”


 


把這些話吼完,我一陣疲憊。


 


我本來沒想打掉這個孩子,可看著他用孩子來要挾的惡心嘴臉,

我換主意了。


 


我怕我會控制不住地把對他的恨轉移到孩子身上,我不能讓孩子也成為一個悲劇。


 


傅砚辭徹底愣住了,所有的希望都被我這番話碾得粉碎。


 


他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的力氣,眼神空洞地看著我,最終什麼也沒說,失魂落魄地走了。


 


我脫力地靠回床上,淚水模糊了視線。


 


喬念汐走過來,輕輕地抱住我。


 


她沉默了很久,才小心翼翼地問我:“阿瑤,你真的……要打掉孩子嗎?”


 


我看向窗外灰蒙蒙的天空。


 


良久,我才輕聲說:“嗯,打掉。”


 


10


 


網上的風暴愈演愈烈。


 


在喬念汐公司的推動下,白芷的黑料被一層層地扒了出來。


 


她所謂的原創作品,很多都是竊取了她手下攝影助理的創意和心血。


 


她還被爆出為了拍攝所謂的真實,不惜誘導、欺騙拍攝對象,甚至惡意剪輯,制造衝突。


 


一時間全網震怒。


 


白芷從一個才華橫溢的攝影師,徹底淪為人人喊打的過街老鼠。


 


牆倒眾人推。


 


白芷的醜聞,還牽扯出了她家族背後那些見不得光的黑色產業。


 


官方很快介入調查。


 


曾經能為她擺平一切的白家,這次自身難保,迅速與她做了切割。


 


白芷眾叛親離,從雲端跌落泥潭。


 


她還給傅砚辭打過無數通電話。


 


哭著求他證明她的清白,求他看在過去的情分上幫幫她。


 


傅砚辭沉默了很久,隻說了一句:“阿芷,

你太讓我失望了。”


 


白芷徹底愣住。


 


那個會給自己無限兜底,永遠站在她那邊的人,最終也棄她而去。


 


她崩潰了,也變瘋了。


 


真可笑。


 


不知道白芷在那一刻,會不會體會到我當初在展覽會上的萬分之一的絕望。


 


傅砚辭也受到了應有的懲罰。


 


他泄露委託人隱私、違背職業道德的行為被捅到了律師協會,他的律師執照被吊銷了。


 


律所第一時間將他開除。


 


他從一個前途無量的金牌律師,變成了一個身敗名裂的行業敗類。


 


那段時間,我打掉了孩子,一直在醫院休養。


 


喬念汐幫我處理好了一切,包括辭掉了工作,賣掉了我和傅砚辭曾經的房子。


 


她說:“阿瑤,

我們離開這裡,去一個新的城市,開始新的生活。”


 


我點點頭。


 


出院那天,傅砚辭又來了。


 


我拉著行李箱,正準備上喬念汐的車。


 


他不知道從哪裡衝了出來,攔在我面前。


 


短短半個月,他像是老了十歲。


 


頭發白了些許,眼神渾濁,再也沒有了從前的意氣風發。


 


他沉默地看著我。


 


良久,才從喉嚨裡擠出一句沙啞的話。


 


“阿瑤,我知道,現在說什麼都晚了。”


 


“我隻是……想再看你一眼。”


 


我沒有說話,平靜地看著他。


 


他被我看得狼狽地低下了頭。


 


“我活該,

這一切都是我自作自受。”


 


“我毀了你,也毀了我自己。”


 


他苦笑一聲。


 


“我隻是不明白,我們怎麼會走到今天這一步?”


 


“我總是在想,要是能回到那一天就好了。可具體是哪一天,我也不知道。反正也回不去了……”


 


他紅了眼。


 


“阿瑤,我們是不是回不去了?”


 


“是。”


 


我淡淡地開口:“傅砚辭,我們會變成今天這樣,不是因為某一天,而是從一開始就錯了。”


 


“我的痛苦你看見了,可你隻是安慰我,

而不是真的在意。”


 


“你隻是享受成為別人救贖的成就感,而不是愛一個人本身。”


 


他神情一震。


 


我拉著行李箱,繞開他。


 


“阿瑤!”


 


他在我身後,用盡全身力氣喊道。


 


“如果還有下輩子,我一定……”


 


我停下腳步,卻沒有回頭。


 


“傅砚辭,我這輩子最後悔的事,就是走進你的律師事務所。”


 


“所以,不用等下輩子了。”


 


“我隻希望,我們永不相見。”


 


說完,我拉開車門坐了進去。


 


車子緩緩啟動,

將那個失魂落魄的身影永遠地甩在了後面。


 


窗外的陽光有些刺眼。


 


我微微眯起眼,想起初見傅砚辭的那個午後。


 


他穿著筆挺的西裝,站在律所的落地窗邊。


 


明媚的陽光從他身後傾瀉而下,將他整個人籠罩在一片溫暖的光暈裡。


 


他逆著光。


 


我坐在對面的沙發上,覺得他是在對我笑。


 


可現在我才明白。


 


我其實從未看清過他臉上的神情。


 


又或者,我看見的都隻是我自己渴望看見的幻象。


 


我從未真正看清過傅砚辭。


 


那個拯救了我的,從始至終,都是我自己。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