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傻孩子,若是你兄長聽到這話怕是會傷心的。”


 


我輕輕搖頭:“大哥也希望嫂嫂能幸福。”


 


嫂嫂是兄長求來的妻子,在家的時候巴不得時時刻刻黏著嫂嫂,又樂於給嫂嫂買禮物,隻要看到各種新奇的玩意,他總能想到嫂嫂。


 


離開時更是對我再三叮囑。


 


他要我聽嫂嫂的話,不能惹嫂嫂生氣,甚至做了最壞的打算:“如果我回不來,常樂就勸你嫂嫂改嫁吧。”


 


我記得大哥的交代。


 


嫂嫂聞言又一次紅了眼,兀自嘆了口氣。


 


“你這傻孩子……”


 


後來我才知道,溫大娘子給嫂嫂介紹的郎君是個壞胚子。


 


吃喝嫖賭樣樣精通,

是以年歲大了也無人願意嫁,這才拖到現在也沒成婚。


 


溫大娘子想推嫂嫂進火坑。


 


卻被嫂嫂做了局,恨得牙痒,不惜在溫大官人面前,添油加醋地告狀。


 


嫂嫂被溫大官人訓了一頓後,並不生氣。


 


反而神神秘秘地同我說:


 


“等常樂養好身體,嫂嫂請你看一出好戲。”


 


至於是什麼戲,嫂嫂沒有說。


 


我也慢慢忘了。


 


直到傷勢徹底痊愈時,嫂嫂帶我去了慈寧院。


 


那是嫂嫂祖母住的地方。


 


“如真你終於肯來看我這個老婆子了。”


 


和溫家的大官人和大娘子不同,祖母對嫂嫂很是親切,望向嫂嫂的目光和阿娘在世時,看我的樣子一樣。


 


嫂嫂沒有回應祖母的話,

而是把我推到面前。


 


“這是常樂,以後勞煩祖母多替我看顧些。”


 


我隨嫂嫂一起喊祖母,許是愛屋及烏,她對我的態度也是極好的。


 


可嫂嫂始終淡淡的,沒什麼表情。


 


回去的路上,嫂嫂問我覺得祖母如何?


 


我想了想,說:“祖母是好人。”


 


“好人嗎?可我娘S的時候她沒管,我爹把妾室扶正的時候她也沒管,這樣也算的上好人嗎?”


 


我託著下巴,認真地看著嫂嫂。


 


“可嫂嫂是祖母養大的不是嗎?”


 


而且如果不是好人,嫂嫂又怎麼會帶我來這裡。


 


我嘟著嘴,心想嫂嫂果然和大哥一樣,都是心口不一的別扭人。


 


這日以後,嫂嫂和我說了不少祖母的喜好。


 


上到祖母腿腳有疾,路走多了容易痛,一到下雨天更是痛得骨頭酸麻,下到祖母喜歡安靜,平日裡盡量不讓打擾。


 


因此嫂嫂帶我再去慈寧院時,我能不說話就不說話。


 


祖母卻打趣我放不開,她說她年紀大了,就喜歡熱熱鬧鬧的,有活力。


 


這和嫂嫂說的不一樣。


 


離開後嫂嫂眼眶微紅,汝雲嘰嘰喳喳。


 


“娘子你瞧,老太太這是讓你以後多去她跟前走動走動呢。”


 


被汝雲一點,我索性也放開性子,不再拘著自己。


 


我同祖母說起嫂嫂在江家的樣子,說她和我大哥感情極好,說她學了武功還會用劍,甚至能一劍砍掉賊人的頭。


 


嫂嫂的事便是一天一夜也說不完。


 


幸好祖母不排斥,總是笑眯眯地聽我講。


 


時間一長,祖母對我越發親昵,就連嫂嫂也捏著我的臉,誇我好本事。


 


有祖母的看重,我和嫂嫂在溫家的生活好過不少。


 


可奇怪的是,嫂嫂的穿著越來越簡單,身上的首飾越來越少。


 


祖母起了疑心。


 


嫂嫂這才說起這半年交給溫大娘子數百兩銀子,銀錢已經所剩無幾。


 


“偏她還說不夠,前幾日又找我要三百兩和我娘的鳳簪,我怎麼拿得出來。”


 


祖母氣壞了,手掌拍在扶手上,發出沉悶的聲響。


 


當天,溫大娘子就把九百五十兩銀子全送回來,順便又送了幾身好看的衣裳,幾副好看的頭面。


 


皮笑肉不笑地誇我嫂嫂好手段。


 


嫂嫂懶得理她,

翻了個白眼高高興興地數錢。


 


後來祖母笑罵我嫂嫂利用她,卻仍從私庫裡拿了一千兩銀子,放在她手上。


 


“現在這樣就好,祖母已經很久沒見過你這麼活潑的樣子了。”


 


嫂嫂和祖母相視一笑。


 


我想。


 


嫂嫂定然更舍不得S了。


 


溫大娘子變了。


 


平日裡開始對嫂嫂噓寒問暖,會主動問我住得如何。


 


連不久後錦州有人設宴,溫大娘子主動邀請嫂嫂一起去的同時,還送了些當下最時興的衣裙。


 


任憑汝雲勸了又勸,嫂嫂也決定赴宴。


 


順便帶我去見見世面。


 


一到宴會,溫大娘子便去尋交好的人,時不時往我們這裡打量。


 


之後嫂嫂領著我靠近,不知道哪家的大娘子朝我們翻了個白眼。


 


“這還是當年錦州最守規矩的溫如真嗎,這才多久變化竟這麼大。”


 


“都是外嫁女了,也好意思賴在娘家不走,這是打定主意住一輩子?”


 


“自己住就算了,還帶個外人,也不怕讓人笑話。”


 


……


 


這些話連我都聽得一清二楚,嫂嫂想必也是能聽見的。


 


可她不怒反笑,笑容大盛。


 


直戳戳笑話那人多管闲事,小心哪天被人賣了都還幫著數錢。


 


目光卻落在溫大娘子身上。


 


“好了如真,這可是王家的大娘子,王家大官人可是你父親的好友,她這麼說也是為你好。”


 


“快道個歉,

這事就過去了。”


 


溫大娘子眉頭微皺,好似真的為我嫂嫂擔心。


 


惹得在場眾人不由得誇起溫大娘賢惠知禮,說我嫂嫂不知所謂。


 


我氣不過,想替嫂嫂辯解。


 


卻被攔了下來。


 


隻見嫂嫂不慌不忙地拔劍環顧,非要眾人說出個所以然來,不然這把劍就要落在某個人的脖子上。


 


場面一時混亂。


 


“你溫如真以外嫁女的身份住在娘家,享受著溫家的一切,還不過分嗎?”


 


“沒錯,溫大娘子好心想給你找個能依靠的郎君,你卻把人打了,這不是讓溫大娘子難堪嗎?”


 


“還有她,江家的女郎,你為了她欺負娘家人,胳膊肘子往外拐,可不就是拎不清。”


 


“上面種種,

你還有什麼好說的。”


 


“也就溫大娘子心善,才被你欺負得這麼慘。”


 


“就連這宴會,明知沒有受到邀請,還硬要跟來,實在好笑。”


 


溫大娘子面露憂愁,卻不曾替我嫂嫂解釋過一句,反而躲在眾人身後,衝嫂嫂勾唇挑釁。


 


嘴巴張張合合,一副勝券在握的樣子。


 


可下一秒,嫂嫂把劍架在了王大娘子的脖子上。


 


痛心疾首道:“一定是你慫恿他們抹黑我,今日我便S了你!”


 


嫂嫂手起刀落,半寸距離時王大娘子瞪大雙眼,指出這一切都是溫大娘子的主意。


 


一時間,宴會安靜得能聽見葉子飄落的聲響。


 


嫂嫂收了劍。


 


不管溫大娘子煞白的臉色,

嘆了口氣。


 


“這妾室扶正還是妾,骨子裡就是上不得臺面的東西。”


 


在場的都是各個府上的大娘子,聞言都是一驚。


 


“什麼意思?”


 


嫂嫂眨了眨眼:“你們不知道嗎,我親娘早就去世了,現在這位溫大娘子不過是個妾室扶正的。”


 


眾人默默拉開距離。


 


溫大娘子強撐笑意,卻顧不得否認王大娘子的指認。


 


“如真你在瞎說什麼,這事關乎溫府的名譽和你父親的臉面,你怎麼能胡說。”


 


“趕緊解釋清楚,不然就算我求情,你父親也不會饒了你。”


 


“這怎麼能是胡說。”嫂嫂撥弄著腰間的玉佩,

奇怪地看了她一眼。


 


“事實就是事實,怎麼還不讓人說了。”


 


“我母親是汴上京的貴女,是溫家真正的大娘子,你不會想說是你吧?難不成我也是你生的?”


 


此話一出,眾人倒吸一口涼氣。


 


看向溫大娘子的眼神晦暗不明,更有甚者輕聲罵了句“晦氣”。


 


我不知道溫大娘子是不是恨慘了我嫂嫂,可自打宴會以後,她在錦州就成了人見人嫌的存在。


 


從前仗著溫家大娘子的身份,處處被人追捧。


 


如今卻連捧著她的人都開始嫌棄。


 


“溫家可笑,竟然縱容一個妾室扶正的在外面耀武揚威。”


 


“真把自己當成溫大官人的原配了,

蹬鼻子上臉的玩意。”


 


“被騙了那麼久,實在可氣!”


 


……


 


聽說溫大娘子回府後,心裡憋屈,一哭二鬧三上吊,鬧得溫家雞飛狗跳。


 


溫大官人倒是心疼,來找嫂嫂發難。


 


卻被祖母以不孝的罪名轟走了。


 


溫家成了笑話。


 


溫大娘子不僅失了威信,也丟了名聲。


 


被她扭曲的事實也浮出水面。


 


先是嫂嫂住在溫家不過半年,吃穿住行皆是最差的待遇,卻交了將近千兩的銀子,又有溫大娘子給嫂嫂介紹的郎君,實際上是個五毒俱全的壞種。


 


乃至我在溫家私塾被溫羽欺負的事,也被扒了出來。


 


溫大官人事前不知,如今知曉她做了這麼多,

氣得臉紅脖子粗。


 


當晚就和大娘子吵了一架,摔門離開。


 


第二日就傳來了溫大娘子被禁足的消息。


 


嫂嫂應是開心的,一個上午都在哼曲,練劍的時候也帶著一絲歡快。


 


可盡管如此,溫大官人還是覺得嫂嫂有錯。


 


“她在外面代表的是溫家的臉面,就算身份有問題,你也不該大庭廣眾之下拆穿。”


 


“溫如真,你眼裡可還有溫家,還有我這個父親?!”


 


嫂嫂輕笑:“就許她汙蔑我,不許我反擊?”


 


嫂嫂和溫大官人又一次不歡而散。


 


我有心想安慰嫂嫂,卻被她拍了拍手,反過來被她安撫。


 


“常樂覺得這場戲好看嗎?”


 


“好看!


 


能看溫大娘子吃癟,就算我再被打一次都是值得的。


 


更何況因著溫大娘子的事,溫羽在家塾裡同樣抬不起頭,不僅沒有和從前一樣欺負我,反而一見到我就跑。


 


嫂嫂刮了刮我的鼻子,恨鐵不成鋼:


 


“這便滿足了?這戲還遠遠沒有結束呢。”


 


許是想挽回形象,溫大娘子禁足結束後,在府裡辦了場賞花宴。


 


看在溫家的面子上,各府的大娘子雖說都到了。


 


可明顯不及之前熟絡。


 


面上掛著客套的笑容,見到溫大娘子也隻是簡單敷衍兩句。


 


嫂嫂一出現,還算熱鬧的宴會更是靜得出奇。


 


以王大娘子為首的幾人對視一眼,紛紛捧著禮物向嫂嫂賠罪。


 


“我明白,

你們也隻是被某人诓騙了。”


 


嫂嫂笑著收下,轉手就把東西全給了我。


 


悄咪咪說:“這些都攢著給我們常樂以後當嫁妝。”


 


我心裡甜甜的。


 


嫂嫂的背影也變得和父兄一樣偉岸起來。


 


至於溫大娘子,看到這幕她竟然無動於衷,隻是偶爾落在嫂嫂身上的視線就像毒蛇一樣,惹人難受。


 


不安成了真。


 


眾人聊得熱火朝天時,一個婢女跌跌撞撞地跑到宴會,大聲哭喊著府裡跑進了一個賊人。


 


溫大娘子一聲令下,不過半盞茶的功夫就把人抓住了。


 


順勢從他身上搜出一塊紅色的肚兜。


 


賊人臉色大變,緊張地看向我嫂嫂,脫口而出:“這不是如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