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原以為我給你介紹其他郎君你不願,是放不下江家官人,可原來你早就心有所屬。”
“事到如今我也不好多說什麼,等過些日子我就替你張羅婚事罷了。”
溫大娘子扶額無奈,字字句句都是為我嫂嫂著想。
見嫂嫂沉默,溫大娘子眼神得意,當即就想讓嫂嫂離開。
那賊人更是滿臉歉意,看向嫂嫂的目光黏膩惡心:“如真你別生氣,千錯萬錯都是我的錯,等婚後我一定對你好。”
我們江家捧在手心的嫂嫂,竟被人這麼玷汙,若是大哥還在,一定一劍捅穿他的心髒。
我捏緊衣裳,不自覺看向嫂嫂。
隻見她哈哈大笑,一點影響也沒有。
反而執劍刺向那賊人,不過眨眼的功夫,上一秒還在和嫂嫂述衷腸的男人就已經轟然到底,留了一地的血。
“一個闖進府裡的宵小之徒,不僅偷盜,還企圖玷汙我的清白,這才被我反擊,不小心刺中心髒,各位大娘子可要替如真做證呀。”
我站在嫂嫂身邊,看著他們面白如雪,嘴唇發顫。
也看到溫大娘子身體猛烈顫抖,惡狠狠地盯著我嫂嫂,就像要吃了她一樣。
下一秒卻光明正大地呵斥起來,她說我嫂嫂為了掩蓋事實當場行兇,不僅置溫家的面子於不顧,也傷了有情人的心。
“你不答應就不答應,何必幹這種事,這回就算是我都保不了你了。
”
話音剛落,溫大官人就沉著臉,大步走到嫂嫂面前。
抬腳就踹在嫂嫂身上。
雖說撲了個空,卻也讓人難堪。
“還敢躲!你幹了什麼齷齪事還好意思躲,在娘家和人通奸,又把人S了,你是要造反不成。”
“我沒有,父親憑什麼覺得是我通奸。”
“你!事到如今你還敢狡辯!”
溫大官人目呲欲裂,揚手就要落在我嫂嫂身上。
巴掌最後還是沒有落下。
祖母被婢女攙扶出來,擋在我嫂嫂面前。
雖然身形瘦小,卻像兄長和我說過的盾一樣,嚴嚴實實地把嫂嫂護在身後。
溫大官人無處動手,隻好訕訕地命人把嫂嫂送到官府。
嫂嫂這才出聲,卻是對著祖母說的。
他要祖母為她驗身。
“這肚兜瞧著有些大,祖母和父親不妨叫兩個信得過的婢女或者婆子來幫我量量。”
溫大官人漲紅了臉,卻不知是氣的還是羞的。
可最後還是答應了。
等到他們從屋裡出來,皆說這肚兜不可能是嫂嫂的,我懸著的心才總算落下。
趁著空檔,嫂嫂衝我自信一笑。
然後嚴肅要求溫大官人還他一個清白。
“未出嫁前我是溫家嫡女,父親對我樣樣滿意,出嫁後我難道就不是父親的女兒嗎?見我被人欺負到這份上也不願替我報仇嗎?”
不等溫大官人出聲,溫大娘子急忙勸道:
“既然是虛驚一場,
這事就算了吧,這賞花宴還要繼續呢。”
“怎麼能算了,難不成這賊人是大娘子故意放進來汙蔑我的?”嫂嫂似笑非笑,捂住胸口一副被傷透心的模樣。
便是我瞧了都心疼。
何況是祖母呢。
因此任憑溫大娘子說破嘴皮子,在祖母的堅持下,大官人不得不把這件事調查清楚。
以至於最後真相大白,發現是大娘子動的手,溫大官人氣得當場就踹在她的肚子上,還不解氣。
指著她的鼻子罵罵咧咧。
之後又想讓她禁足。
可祖母發了話,逼著大官人動用家法,把大娘子打得後背血肉模糊,整整一個月也下不來床,這事才算告一段落。
至於從賞花宴上離開的人,雖說他們走得早,可錦州從來沒有不透風的牆。
短短半日的功夫,溫大娘子汙蔑嫂嫂清白的事就鬧得沸沸揚揚。
這下子不管是大娘子,還是大官人,都顏面盡失。
趁此機會,祖母以大娘子無德且有傷在身的理由,提出把府裡的中饋交給嫂嫂打理。
大官人猶豫片刻,硬著頭皮答應。
我卻有些擔心。
溫家不比江家,人多事也多,兄長在世時尚且說嫂嫂為了江家操碎了心,心疼得就差自己上手了。
可嫂嫂隻是笑。
她說我傻,說我兄長也傻。
“我是溫家嫡長女,管家是早就熟記於心的本事。”
嫂嫂不是說大話的人,她果真把溫家管得極好,就算是大官人也挑不出錯來。
隻是大娘子被奪了權,對嫂嫂的恨意想必又更上一層樓,
日日都能聽到汝雲和嫂嫂說起大娘子的醜態。
有時是送去的飯菜差了慢了,大娘子就衝著秋影院的方向破口大罵。
有時聽到嫂嫂的消息,她一氣之下把屋裡能砸的都砸了。
甚至因為和溫大官人吵架,大娘子也能把氣撒到我嫂嫂身上。
嫂嫂已經習慣了。
大娘子看著一時半會也翻不起什麼風浪。
嫂嫂便在這時同我說:“接下來,我們常樂想做什麼就做什麼,不用再看旁人臉色了。”
我聽嫂嫂的話。
在家塾不再藏著掖著。
面對夫子的提問,不僅對答如流,還能舉一反三。
課業也是完成得最好的。
再一次面對溫羽的挑釁和針對時,我更是抱緊書袋,彎下腰直接把他撞倒,
然後踩在他的背上,砰砰砰給他幾拳。
對此,盡管溫大娘子不滿,卻隻能無能狂躁。
反而是溫大官人,他覺得溫羽不僅學業上不如我,還被我打得嗷嗷大哭,很是丟臉。
對他們兩人更加不待見了。
溫大娘子被奪權的第三個月,溫羽夾起尾巴不敢再招惹我。
我和嫂嫂無人敢欺。
除了溫大官人。
他對嫂嫂始終心懷芥蒂。
恰逢陽春三月,溫家名下的一艘商船本該順利抵達錦州,卻因海上巨浪,連人帶物都翻了。
溫大官人著急不已。
事關溫家的收益,他急得嘴上起了好幾顆燎泡。
為此又把族裡的人都喊來商量。
可仍舊無一人拿得出主意。
嫂嫂便是在這時推門而入,
一句“我有辦法”,為她贏下留下的機會,也打開了嫂嫂真正掌權的大門。
嫂嫂以最快的速度最實惠的價格,收購了錦州現有的貨物,先交付給預定大批量的商家,又安撫百姓,拿出現有的貨物做低價處理。
嫂嫂再三保證,東西會在十日之內送達。
而貨船重新運到錦州,正好十日。
需要的錢、人,乃至時間,嫂嫂一一解決。
貨物再次送到時,溫家不僅保住了信譽,也守住了客人。
溫大官人對此很是驚喜。
溫家族人同樣。
因此在嫂嫂提出想參與溫家事務的時候,溫大官人並沒有第一時間反駁。
溫家在商,在官都有接觸。
我曾問過嫂嫂為何要從商之一道入手。
她一邊摸著我的頭,
一邊說起我父兄去世的隱情。
“那時糧草不夠,汴京送到邊境需要橫跨千裡,你父兄等不及……若是體力充沛,他們不會S的。”
爹爹和兄長總說戰場上刀劍無眼,生S皆在一念之間。
可我寧願相信嫂嫂。
若是有了糧,這天下便不會有那麼多失去爹爹,失去兄長,失去郎君的人。
就不會有那麼多人像我和嫂嫂一樣。
可惜,接觸溫家商號的事遭到了溫大娘子的極力反對。
為了不讓嫂嫂成功,溫大娘子以S相逼,在梁上懸掛白綾,哭得聲淚泣下。
“她溫如真一個外嫁女,憑什麼染指溫家的一切,如今她手握掌家之權,又想把手伸進溫家商號,這不是想絕了我們羽兒的路嗎。”
“今日若是你答應溫如真,
我還不如吊S在這,也好日後被她拿捏,眼睜睜看著屬於我們母子的一切都進了外人的口袋。”
溫大官人果然遲疑。
原定於召開族裡眾人議事的計劃,也被溫大娘子打斷了。
對此她洋洋得意,一改在溫大官人面前時的委屈,對我嫂嫂大放厥詞。
坦言溫家有她在一日,嫂嫂就不可能事事順遂。
嫂嫂被氣笑了。
牽著我的手掌不自覺收緊。
夜裡我和嫂嫂同床而眠,她翻來覆去睜著眼睛,遲遲無法入睡。
我抱著她,像父兄去世前的每次出徵:“會沒事的嫂嫂。”
“會成功的嫂嫂,隻要嫂嫂想做的事一定都會成功。”
嫂嫂喃喃自語:“或許真該做個了斷了。
”
溫大娘子好不容易扳回一成,恨不得昭告天下。
可就在她出府為溫羽祈福時,被一伙山賊擄走了。
她沒S。
再回來的時候錦州卻已經流傳出她被山賊玷汙清白的消息。
真相如何沒人在意。
溫大官人也不在意,所以他不聽溫大娘子的解釋,在她面前擺了白綾、毒酒和匕首。
溫大娘子選了毒酒。
速度之快連最後一面都沒能和溫羽說上一句話。
我不知道溫大娘子S的時候在想什麼,卻也知道她定是哭得肝腸寸斷,被大官人逼著去S的絕望淹沒了她。
事後,嫂嫂問我會不會覺得她狠。
我嘟著嘴說她低估我。
溫大娘子素有賢名,卻唯獨對我們格外刻薄。
這半年嫂嫂給了她多少錢,
她又有多少用在我們身上,還動輒就要朝我撒氣。
我不僅不覺得嫂嫂狠,隻覺得她罪有應得。
嫂嫂松了口氣,復又開口:“她從前不是這樣的。”
嫂嫂說她去送了溫大娘子最後一程。
她問大娘子為什麼從前對她那麼好,如今卻像變了個人。
嫂嫂母親去世後,雖說大娘子很快就被扶正,可對嫂嫂稱得上一句疼愛有加,生怕她渴了餓了,時常叮囑伺候嫂嫂的婢女和廚房。
又經常惦記她,什麼首飾衣裙,每月都是不重復的款式。
那時的溫大娘子不管對外,還是對內,都是極好的。
“我曾經也覺得她是捧S我,可她要我琴棋書畫樣樣精通,稍有走神就用戒尺打我。”
嫂嫂那時並不能理解,
對她隻有霸佔了母親位置的怨懟。
可這樣的時光也隻持續了一年。
大娘子慢慢有了私心,對嫂嫂也不及之前上心。
直到懷孕,更是巴不得嫂嫂離得遠遠的。
“她S的時候說恨我,恨我擋了她的路,恨我威脅溫羽的地位,恨我的存在時刻都在提醒她妾室扶正的身份。”
嫂嫂的語氣很輕,就像在說一件無關緊要的小事。
我拍了拍她的背,靠在嫂嫂肩膀上。
再無言語。
之後的事進展得很順利。
先是嫂嫂又一次救商號於水火,沒了溫大娘子的反對,這回不管是溫大官人還是其他族人都松口了。
嫂嫂順理成章地接觸溫家商號。
她變得忙碌。
我們也從秋影院搬到了嫂嫂從前的院子,
溫家的下人不敢再對我們陽奉陰違。
汝雲喜歡叉著腰,說這樣有氣勢,在那些欺辱過我們的下人面前走上那麼一圈。
他們嚇得瑟瑟發抖,汝雲抬著頭像隻鬥贏的公雞,昂首挺胸地離開。
還有溫羽,他變了很多。
溫家私塾多是溫家人,之前仗著溫大娘子和溫大官人的寵愛,溫羽要風得風要雨得雨,如今身份逆轉。
我懶得找他麻煩,也有其他人找他。
對現在的生活,我已經知足了。
可嫂嫂眼中好似有一團火,很亮很刺眼,渾身散發著生氣勃勃的氣息。
她指著院子外面的天空,笑得開懷。
“常樂你看,嫂嫂沒有騙你,我們不用再忍了。”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