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把她抓緊去冷靜冷靜!”
我像沒聽見,斧頭再次落下,砸向車頭,發出沉悶的巨響。
直到警察趕到,按住我的胳膊,我才停了下來。
“警察同志,就是她!故意毀壞我的財物!”喬言心立刻衝上去,指著我哭訴。
我媽也跟著說:
“警察同志,她今天過於激動,你們快把她帶走吧!”
我冷笑一聲,放下斧頭,從包裡掏出一疊文件,遞給警察。
“我可沒破壞他人財務。”
我盯著爸媽,一字一句。
“警察先生,這是這輛車的購車訂單,
付款記錄。”
“這輛車,是我的。我砸的,是我自己的財產。”
警察翻看著文件,又核對了我的身份證,點了點頭。
我轉向喬言心和目瞪口呆的親戚。
“車是我買的,錢是我掙的。我爸媽拿著我的血汗,給我表姐充臉面,還要把我打成瘋子?”我的聲音不高,卻像刀子一樣刮過每個人的耳朵,
“今天所有親戚都在,就請大家做個見證:我正式和父母斷絕關系,從今往後,我們毫無瓜葛!”
我媽“哇”地一聲哭出來,想上前拉我。
我側身避開,最後看了一眼章宇和喬言心,以及那輛狼狽的寶馬。
“祝你們,鎖S到老。
”
手機響了,是姥姥。
我猶豫了一下,還是接了。
“小寧,”姥姥的聲音疲憊,
“你做得對。”
我愣住了。
“你媽…是我沒教好。”她聲音哽咽,
“委屈你了,孩子。”
我握著手機,喉嚨發緊。
“姥姥,不怪你。”我吸了吸鼻子,聲音有點啞。
“怎麼不怪?”姥姥嘆了口氣,
“她從小就護著言心,感覺言心長得更像她,我跟她說過多少次,你是她親閨女,可她就是不聽。”
“車是你孝順他們的,
章宇是你先找的,她倒好,把你的東西全給了言心。”姥姥越說越氣,
“他們這不是把你往絕路上逼嗎?”
掛了電話,那些被我刻意壓下去的回憶,又湧了上來。
小時候,媽媽給喬言心買草莓,一盒一盒地買,給我隻留兩顆,說:
“草莓太貴,嘗嘗味道就行。”
喬言心想要芭比娃娃,媽媽立馬就買,我想要一本書,她卻說,
“讀書沒用,不如多幫家裡幹點活。”
後來我工作了,給家裡寄錢,媽媽轉頭就給喬言心報了昂貴的瑜伽班,說:
“言心要保持身材,好找對象”。
我生病住院,她隻打了個電話,
“自己照顧好自己,
別耽誤工作賺錢。”
剛掛電話,大舅就在家族群@我:
“一家人非要鬧得這麼難看?”
“難看?”我笑著回復,
“你們把我當傻子耍的時候,怎麼不覺得難看?”
“我們從來沒考慮過你?那你考慮過我們的感受嗎?”
大姨的電話緊接著追來:
“楚寧,你真是個白眼狼!你媽養你這麼大,你就是這麼報答她的?” 大姨的聲音尖利,
“訂婚宴被你鬧得雞飛狗跳,咱們家的臉都丟盡了,你滿意了?”
“滿意。” 我毫不猶豫地說,
“我就是要讓所有人都知道真相。”
“你媽為了言心,也是一片好心!”
“好心?”我打斷她,
“這種好心我承受不起!”
我掛了電話,直接把大姨拉進了黑名單。
但事情還沒完。
家族微信群裡,已經炸開了鍋。
大姨在群裡發了長長的一段話,說我“嫉妒成性”“毀了表姐的訂婚宴”“不孝順父母,是個白眼狼”。
幾個親戚,也跟著附和,說我“讀書讀傻了”“不懂事”。
我看著那些消息,
沒生氣,反而覺得可笑。
直接點開群,把準備了很久的表格發出去。
那是我給家裡的所有花費明細。
每個月的生活費轉賬記錄,給媽媽買衣服、買保健品的訂單,給爸爸買酒、買漁具的付款憑證……
一筆一筆,清清楚楚。
最後一行,是總金額:527900元。
“這是我五年間給家裡花的錢,”我在群裡發了一條消息,
“我在省會省吃儉用,住合租房,吃快餐,把大半工資都貼給了家裡。”
“我媽用我給她買的車給喬言心當陪嫁,用我的錢給她辦訂婚宴,轉頭還要說我是白眼狼。”
“這是不懂事嗎?
”
消息發出去後,群裡瞬間安靜了。
之前附和大姨的親戚,再也沒說過一句話。
沒過多久,我媽的電話打了進來,用的是一個陌生號碼。
“小寧,你為什麼要這麼對我們?”我媽聲音帶著哭腔,
“訂婚宴被你鬧成那樣,你還在群裡這樣說,我和你爸以後怎麼抬頭?”
“抬頭?”我笑了,
“我的男友成了我姐夫,誰考慮過我怎麼抬頭?你們花著我的錢,給別人撐場面的時候,怎麼沒想過抬頭?”
“臉面是自己掙的,不是別人給的。”我語氣冰冷,
“我給家裡花了五十多萬,
我沒求過你們什麼,就想有個家,有段安穩的感情。” 我頓了頓,
“可你們呢?把我的付出當成理所當然,把我的感情當成兒戲。”
“從今往後,我不會再當這個冤大頭了。”
我以為這件事就這麼過去了,可沒想到,三天後大舅又換了個號碼打過來,語氣焦急。
“你媽住院了!高血壓犯了,你趕緊回來照顧!”
“我很忙。”我看著手裡的項目書,
“讓喬言心去照顧吧。畢竟,她生病不都是我媽照顧的嗎?”
“你這是什麼話!言心她……”
“她怎麼了?
”我打斷他,
“用了我爸媽錢,佔盡好處,現在看病需要照顧想到我了?”
掛掉電話,我把這個號碼也拉黑了。
大姨的電話還是來了,執著得像粘在鞋底的泥。
“小悅,你媽住院三天了,言心一個人照顧太辛苦,你回來搭把手吧。”
我笑了:
“喬言心不是有寶馬嗎?開車接送應該很方便。護工一天兩百,她們有我的五十萬,能請很久。”
“你怎麼這麼冷血?那是你親媽!”
“冷血?”
“是我媽舍不得喬言心累吧。”我看著窗外,
“我以前發燒四十度,
她讓我自己打車去醫院,說不能耽誤她陪喬言心買衣服。”
大姨沉默地掛了電話。
電話剛掛,另一個電話就跳了出來。
“你是不是非要逼S我們?”我媽帶著哭腔。
“我們白養你這麼大了!”我爸怒吼,
“以後你別想從我們這拿到一分錢!”
我忍不住笑出聲。
“你們給過我錢嗎?從大一開始,我就在便利店通宵打工賺生活費。工作六年,我給家裡打了五十萬。你們呢?連件新衣服都沒給我買過。”
電話那頭安靜了。
舅舅的聲音傳來:
“血緣關系是說斷就能斷的嗎?”
“為什麼不能?
”我說,
“既然你們都覺得喬言心更需要幫助,更需要關愛,那不如徹底一點。”
我點開微信群,@了所有人:
【我自願放棄家裡所有的繼承權,不管是房子還是存款,全給喬言心。但從今往後,我父母的生老病S,全由喬言心全權負責,跟我再無半點關系。請律師擬協議,我隨時可以籤字。】
群裡沒有任何回復。
不知道他們怎麼商量的,三天後,在律師事務所。
父母和喬言心都來了。
我爸媽臉色鐵青,喬言心站在他們身邊,卻難掩一絲得意。
我爸拿起協議,看了半天,
“楚寧,你會後悔的!”
“我不會。”我拿起筆,
率先籤上自己的名字,
“倒是你們,想清楚了,籤了字,就再也不能找我了。”
喬言心猶豫了一下,看了看我爸媽,最終還是拿起筆籤了字。
我爸媽咬著牙,也跟著籤了。
“這下你們放心了。你們最疼愛的侄女,會給你們養老送終。”
“祝你們一家幸福。”
第二天,我收到了上海一家公司的錄用通知。
我把用了多年的手機卡取出來,折成兩半,扔進垃圾桶。
隻把新聯系方式告訴了姥姥和幾個真心對我好的朋友。
離開這座城市的那天,陽光正好。
上海的節奏很快,快到讓人沒功夫回憶過去。
我把所有精力都撲在工作上,
從項目助理做到部門主管,再到區域老總,隻用了三年。
付出總有回報。
那些別人不願接的難活,我接;那些需要熬夜加班的節點,我守。
我靠自己的積蓄在上海買了套兩居室,不大,但採光很好。
搬進新家那天,我買了束向日葵,插在花瓶裡,金燦燦的,像把陽光搬進了家。
孟允就是在這個時候出現的。
他是合作方公司的項目負責人。
工作交集多了,他偶爾會約我吃飯。
從米其林到路邊攤,我們聊工作,聊電影,聊生活裡細碎的光。
我沒打算隱瞞,把原生家庭的事說了一遍。
他沒說“你爸媽也是為你好”,也沒勸“一家人終究是一家人”,隻是握著我的手滿是心疼:
“以後有我,
不會再讓你受委屈了。”
他是這麼說的,也是這麼做的。
去見孟允父母前,我緊張得手心出汗。
他媽媽開門看見我,眼睛彎成月牙:
“是小寧吧?快進來,阿姨燉了湯。”
他爸爸在廚房忙活,探頭出來:
“聽小允說你愛吃辣,我特意學了水煮魚!”
那頓飯,他媽媽不停給我夾菜,他爸爸笨拙地講著冷笑話。
碗裡的菜堆成了小山,湯碗永遠滿著。
孟允在桌下輕輕握住我的手。
往後每次去,他們都換著花樣給我做,今天是糖醋排骨,明天是松鼠鳜魚,後天又是我念叨過一句的荠菜餛飩。
我們順理成章地結婚了。
婚禮很簡單,
沒有邀請太多人。
婚後的日子,平靜而踏實。
孟允寵我,他的家人疼我,我終於體會到了什麼是真正的家庭溫暖。
有一天,我在商場逛街,意外遇到了發小。
她看到我,眼睛一下子亮了:
“小寧!好久不見!”
我們找了家咖啡店坐下,她打量著我,笑著說:
“你現在狀態真好,容光煥發的,一看就過得很幸福。”
我笑了笑,問她最近怎麼樣。
她嘆了口氣,
“還那樣,不過你家這幾年確很熱鬧。”
我端起咖啡,抿了一口,沒說話。
“你爸媽現在過得挺不好的。”發小說,
“自從籤了協議,喬言心拿到錢,就沒怎麼管過他們,天天跟他們吵架,嫌你爸媽退休金不夠她花,嫌你爸媽身體不好要花錢看病。”
“喬言心和章宇,婚後第二年就離婚了。”她壓低了聲音,
“聽說章宇後悔了,覺得還是你好,可喬言心哪裡肯放過他,鬧得人盡皆知,最後還是離了,喬言心現在帶著一個女兒日子也不好過。”
我聽著,心裡沒有絲毫波瀾,沒接話。
他們過得好與壞,都與我無關了。
真正讓我不得不回去的,是姥姥的去世。
接到消息那天,我哭了很久。
姥姥是這個世界上唯一真心疼過我的長輩。
趕回老家,葬禮上見到了父母。
他們老了很多,
頭發白了大半,眼角的皺紋堆在一起,背也駝了。
看到我,我媽眼睛一亮,掙脫攙扶的人衝過來。
“小寧…”她聲音嘶啞,手指緊緊抓住我的胳膊,
“媽知道錯了,以前是媽糊塗……”
我輕輕抽出手。
“你現在過得這麼好,”她哽咽著,
“你原諒爸媽好不好?你看爸媽現在過得這麼難,言心不管,章宇也走了,你就可憐可憐我們,回來管管我和你爸吧。”
我看著她蒼老憔悴的臉,心裡沒有心疼,隻有平靜。
“媽,”我語氣淡淡的,
“協議是你和爸還有喬言心親自籤的。
”
“那些年我給家裡的錢,夠你們安度晚年了。喬言心該盡的義務,她得盡。”
我以為那次葬禮後,就能徹底和老家斷了聯系。
可沒想到,半個月後,我下班回家,剛走到小區樓下,就看到兩個熟悉又陌生的身影蹲在花壇邊。
是我爸媽。
我媽頭發亂糟糟的,身上穿著洗得發白的舊衣服,眼神渾濁,完全沒了以前的精氣神。
看到我,她猛地站起來,踉跄著撲過來,想拉我的手。
我下意識地往後退了一步,和她保持著距離。
“小寧,我的小寧啊!” 她突然哭了起來,聲音嘶啞,
“媽對不起你,媽知道錯了!你救救我們吧!”
孟允站在我身邊,
輕輕攬住我的肩膀,眼神裡滿是擔憂。
“你先別急,有話慢慢說。”孟允輕聲說。
我媽卻不管不顧,隻是哭著捶胸頓足:
“喬言心那個白眼狼!她把我們的養老錢全拿走了!我和你爸的存折、銀行卡,都被她騙走了,現在一分錢都取不出來!”
“我想買點降壓藥,找她要錢,她罵我老不S的,一分都不給!”媽媽越哭越兇,
“你爸的糖尿病也嚴重了,眼睛都快看不清了,需要住院治療,可我們連住院費都拿不出來!”
“你大舅也翻臉不認人了!”她哽咽著,
“以前天天湊過來,現在我們找他幫忙,他說我們是自找的,還把我們趕了出來!”
她拉著我爸撲通一聲跪在地上,
“小寧,媽求你了,救救我們吧!”
我看著他們。這個場景在我夢裡出現過很多次。
他們終於後悔了,終於需要我了。
但真發生了,我的心裡卻一片平靜。
這就是他們當年偏愛的下場,也是他們親手造成的結果。
“起來吧。”我的聲音平靜,
“不要這樣。”
孟允扶起他們。
“喬言心拿走了你們的錢,你們可以起訴她。”我看著他們,
“協議裡寫得很清楚,她要負責你們的生老病S,現在她違約了,你們完全可以通過法律途徑要回屬於自己的東西。”
“起訴?”我爸愣了一下,隨即搖著頭,
“不行啊,她是你表姐,一家人怎麼能打官司?傳出去多丟人啊!”
到了這時候,還想著面子。
我忍不住笑了,語氣裡帶著嘲諷:
“當初你們把我男朋友介紹給她,把我的錢拿去給她當陪嫁的時候,怎麼沒想過一家人要留餘地?現在走投無路了,還在乎面子?”
我媽被我說得啞口無言,眼淚掉得更兇了。
“我不會管你們的。”我斬釘截鐵地說,
“協議是我們共同籤的,我已經放棄了繼承權,也沒有了赡養義務。”
她哭得更絕望了,拉著我的褲腳不肯松手:
“小寧,我是你媽啊!你怎麼能這麼狠心?!”
“狠心?”我蹲下身,看著她的眼睛,
“當年你們把我逼到絕路的時候,怎麼不說自己狠心?”
“至於醫藥費…”我拿出手機,
“我會按本市最低養老標準,每月給你們打錢。這是法律規定的子女義務,我會履行。”
媽媽不可置信地看著我:
“最低?這夠幹什麼……”
“那你們應該去找喬言心。”我平靜地說,
“或者去找大舅,他不是一直說‘一家人’嗎?”
我爸突然激動起來:
“你就這麼恨我們?!”
“不恨。”我看著他的眼睛,
“隻是你們的事,真的與我無關了。”
當晚我給他們訂了最早的航班。
在機場給他們的銀行卡轉了第一筆錢,附言隻有三個字:
“赡養費”。
“我給你們的錢,足夠你們安度晚年,是你們自己要給喬言心,現在落得這個下場,隻能怪你們自己。”
“以後,別再來找我了。”
我站起身,拉著孟允轉身就走,沒有回頭。
身後傳來我媽撕心裂肺的哭聲,還有斷斷續續的哀求,可我腳步沒停。
回到家,孟允給我倒了杯溫水:
“別想太多了,你已經做得仁至義盡了。”
我點點頭,喝了口溫水,心裡很平靜。
我拉黑了所有老家號碼。
偶爾還會夢見十二歲的自己,穿著接了一截褲腿的舊褲子,站在商場外看表姐試新裙子。
但現在醒來,身邊有丈夫均勻的呼吸聲,廚房飄來小米粥的香氣。
日子一天天過著,我和孟允的感情越來越好。
我們計劃著要個孩子,把這個小家經營得更溫暖。
偶爾,我會想起老家的事,但心裡再也沒有波瀾。
我終於和過去和解了。
不是原諒,而是放下。
他們有他們的選擇,我有我的人生。
各自安好,便是最好的結局。
而我的人生,隻會在往後的歲月裡,越來越明媚,越來越幸福。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