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說罷就轉身離開了。


也因此錯過了林柔黯淡下去的眸光,以及那句輕到幾乎無聲的低語:


 


「好,我知道了。」


 


5


 


我騎了匹快馬,飛奔到骊山書院。


 


又通過其間偏門進了一處宅院,一個嬌美的身影撲到我懷裡:


 


「子初,你怎麼才來?」


 


「你是不是一點都不在意我?」


 


我定驚看看懷中人,這幅嬌嗔的模樣我怎麼看怎麼歡喜。


 


她名蘇芷萱,是骊山書院院長的女兒,名副其實的大家閨秀。


 


我初見她是在護國寺。


 


她獨自一人,捧著地上的落花,吟詩垂淚,惋惜非常。


 


遠遠看去,幾分柔弱,幾分悲憫,格外惹人注目。


 


母親上完香,我隨著一起出來,與她迎面遇上。


 


她軟聲同母親問好,

得了母親許久的誇贊。


 


直到上了馬車母親還在遺憾:


 


「若不是你執意要娶那個林柔,我定要替你去蘇家求娶這位蘇姑娘的。」


 


「這樣溫婉清麗、懂禮數、識大體的女子,才該做我伯府未來的當家主母。」


 


我嘴上替林柔說著話,心底卻難免有些認同母親之言。


 


林柔雖品行不差,到底不是從小被好好教養著長大的。


 


真要做高門正妻,做當家主母,她定然是比不得那位出身書香門第的蘇姑娘的。


 


隻是,我與她到底有許多年的情誼,我也應了要娶她為妻……


 


想到這裡,我心中卑劣的浮現了幾分惋惜。


 


不,倒也算不上卑劣,林柔在許多方面比不上蘇姑娘,是事實啊。


 


我本以為,我與這位蘇姑娘隻會有這一面之緣。


 


卻不想偶然一次從城外回來,又遇上她。


 


那日天上下著蒙蒙細雨,她的馬車陷進一片泥濘當中。


 


而她也崴了腳,正疼的面色發白。


 


我幫她驅出了被陷的馬車,又替她檢查了傷處,贈了她傷藥。


 


她紅著面頰謝我,輕聲細語。


 


我心中則像被片片羽毛拂過,有些溫熱,有些痒。


 


後來我們約定了互通書信,又時常在書院見面。


 


我們一起談論詩文,賞鑑書畫。


 


她也會給我講些閨中趣事,講她父親對她的教導。


 


我全然被她吸引,想娶她的心思也越發的重了。


 


三日前,我對她言明,若她也對我有意,我便去蘇家提親。


 


今日正是我們約定好的,她要給我答復的日子。


 


如今看來,

她的答復似乎很清晰了。


 


我平復了下呼吸,捧起她的臉:


 


「我怎麼會不在意你?」


 


「你再不給我答復,我都要急S了。」


 


「今日我回去便叫母親去算日子,屆時便帶上厚禮去蘇府提親可好?」


 


她羞的臉頰通紅,礙於女兒家的矜持,隻輕輕點頭,應了聲「好」。


 


我得了回答,心中雀躍。


 


轉過頭,正對上林柔面無表情的目光。


 


6


 


看見她,我隻慌亂一瞬,就又恢復如常。


 


蘇芷萱循著我的視線望去,露出幾分疑惑的神色:


 


「子初,這位姑娘是?」


 


依她的聰明,自然不會看不懂林柔看我們的眼神。


 


她既然還問我,便也是想從我的回答中判斷林柔在我心中的位置是輕是重。


 


我自然不會說出叫她不喜的答案,一時也顧不得林柔了:


 


「隻是個遠房表妹,如今借住在伯府。」


 


「許是家中有事,她得空,就親自來尋我了。」


 


此話說完,蘇芷萱點點頭,又看向林柔,嘴角掛上一抹意味深長的笑。


 


「原來是子初的表妹,今日一見也算是相識了。」


 


「我瞧著姑娘投緣,就在此多說一句,既是尋人,自有府中小廝可以差遣。」


 


「姑娘與子初雖有些親緣,到底也要顧男大女防的。」


 


「子初,你說呢?」


 


看著林柔有些蒼白下去的面色,我到底是有幾分不忍,便也打算敷衍著過去。


 


林柔卻一改往日的柔順,嘲諷道:


 


「蘇姑娘的話我聽進去了。」


 


「我倒也有一事要向蘇姑娘討教,

蘇姑娘與江澍還未正式定下婚約就私下在此約見,舉止親密,這又是否符合姑娘所說的男大女防呢?」


 


「嚴於律人、寬以待己,蘇姑娘還當真是書香門弟的小姐,是京中女子的典範。」


 


她說完,又看看我,眼底一絲溫度也無。


 


而後便扭頭離開了。


 


7


 


事情突然有些棘手起來。


 


昨日林柔離開後,我費盡心思哄好了蘇芷萱,卻也不得不應下她要將林柔送走。


 


後來我去了林柔那裡兩次,都被她擋在門外避而不見。


 


我知道,她這次是真有些生氣了。


 


因為我當著蘇芷萱的面撇清了和她的關系。


 


更因為她聽到了,我要去向別的姑娘求親。


 


但其實,我也沒有過多的擔心。


 


古代對女子本就是極為苛刻的。


 


她一個姑娘家,又沒有親人,離了伯府,離了我,她又能去哪呢?


 


她那麼聰明,一定會權衡好利弊的。


 


當務之急還是要安排好去蘇家提親的事宜。


 


林柔那裡,就先將她安排去伯府名下的宅子裡。


 


待我與蘇芷萱完婚之後,再尋個機會將她接回來。


 


哪怕做不了平妻,做個貴妾也是可以的。


 


我自然也會好好補償她,定不叫人輕慢了她。


 


她一向好哄,最多再用些苦肉計,肯定就會原諒我的。


 


思索許久,我到底不願在她傷心的時候親自去提叫她先離府這樣的話。


 


於是我去了母親的院子。


 


聽到我想要去蘇府提親,母親樂的兩個巴掌都快拍不到一起。


 


「我兒說的可是真的?」


 


「蘇姑娘當真應了你,

願意叫你去蘇家提親?」


 


見我點頭,她連忙盤算起伯府的財物,羅列聘禮單子。


 


什麼珍惜名貴的都要加進去,可見她對這個未過門兒媳的滿意。


 


她笑著笑著,又想起了什麼,一時有些憂愁起來:


 


「澍兒,你要娶蘇家姑娘,那林柔要如何安置?」


 


「府中上上下下都知曉你與她有過一個口頭婚約。」


 


「到時蘇家小姐進門,萬一聽哪個長舌根的說起,怕是要鬧起來。」


 


我接過她的話:


 


「這正是兒子此番過來要同母親商討的。」


 


「下人那裡自是要叮囑他們不許多嘴,林柔也要送走。」


 


「兒子想過了,就先將她送到城外的莊子裡好好養著,等完婚之後探探萱兒的口風,我再尋機將她接回來。」


 


「此事便辛苦母親安排了。


 


母親原本緊皺的眉頭舒展開,言語間頗有幾分慶幸:


 


「還好當初沒有正式定下你與林柔的婚事,不然真是要耽擱了你的好姻緣。」


 


「林柔那裡你不必管了,母親會處理妥當的。」


 


「這幾日你最好琢磨些有心意的聘禮,好叫蘇院長看看你的誠心。」


 


「去吧。」


 


得了母親的回復,我安心退下,回了自己的院子。


 


8


 


接下來的幾日,我有意冷一冷林柔。


 


哪怕她差了丫鬟來請,我也沒有過去。


 


闲暇時,雕一雕去提親時要送蘇芷萱的暖玉,更多的是與房中的丫頭嬉戲玩鬧。


 


畢竟,定了親之後,無論如何也不如此時自在愜意了。


 


又過了兩日,母親叫人來告訴我,林柔同意離府了。


 


時間就定在去蘇府提親的前一天。


 


我松了一口氣的同時又有些驚訝,她鬧也沒鬧,就這樣輕易的同意了?


 


……


 


林柔離府這日到了。


 


我過去看她,發現她隻有一個小包裹,裡頭是幾套換洗的衣裳,並一些碎銀。


 


我這些年送她的東西,她竟一樣也沒帶。


 


「柔兒,你就隻拿這些東西?」


 


她沒看我,隻輕輕點頭:


 


「這些就夠了。」


 


也對,莊子上吃穿用物都不缺,她也不會在那裡太久,東西多了確實沒有必要。


 


想到此,我出聲叮囑她:


 


「你別擔心,莊子那邊一切都已安排好了,你過去照樣是當主子的。」


 


「缺什麼你也隻管吩咐下人,寫信給我也可以。」


 


「你且委屈一段時日,

等萱兒進門,我一有機會就將你接回來。」


 


她手上停也沒停的收拾包裹,沒有答我的話,想必還是在同我賭氣。


 


我上前拉住她的手,對上她的視線:


 


「伯府規矩多,同其他高門的牽扯也多,打理起來不是那麼容易的。」


 


「與其做正妻整日被瑣事纏身,倒不如做個清闲的妾室。」


 


「你我多年的情分,不會有誰在我心中的地位比你更重的。」


 


「相信我可好?」


 


她聽著我一句一句說,眼睛隻直直得看著我,似要將我的模樣印在心底。


 


忽然,她呼出一口氣,臉上露出一個無比燦爛的笑:


 


「時間到了,江澍,我該走了。」


 


她拿上唯一的行李,頭也不回的上了馬車。


 


一時間,我有些說不出的失落。


 


她就沒什麼要同我交代的嗎?


 


我忽然想起,從前她去出差,總是纏著我送她去車站。


 


臨走前一遍又一遍的叮囑我照顧好自己,要每天想她一百次,她回來時要及時來接她,她想一出站就看見我的身影。


 


絮絮叨叨,直到發車前的最後一刻。


 


如今,她怎麼什麼也不說了?


 


我心中湧起一股衝動,快步追出去,對著她的背影大喊:


 


「柔兒,等我,等我去接你。」


 


她腳步停了一瞬,到底沒有回頭。


 


9


 


林柔離開後,我心底空落落的。


 


哪怕知道她過些時日就會回來,卻也還是難免惦記。


 


她性子那樣軟,會不會挨了刁奴欺負?


 


她鮮少離開過我,會不會想我想的茶飯不思,夜不能寐?


 


她會不會習慣性的做了我愛吃的飯菜,

而後發現我並不在她身邊?


 


我不停想著,便是跟房中最美貌的丫頭雲雨,也有幾分提不起心思。


 


其間,我又給她寫過幾次信件,她竟一次也沒回。


 


就連蘇家正式應了我與蘇芷萱的婚事,我也沒有生出太多的歡愉。


 


或許,等新妻進門就好了吧。


 


我這樣想著,心中對大婚之日的到來又多了幾分急切。


 


10


 


成婚的日子到了。


 


伯府與蘇府都不是尋常人家,一場婚事敲鑼打鼓,辦的熱熱鬧鬧。


 


一匹紅絲綢,兩人牽繡球。


 


我看著跟前蓋了紅蓋頭的蘇芷萱,腦海裡浮現的,卻是林柔的臉。


 


我記得,林柔是很渴望一場中式婚禮的。


 


她不止一次同我提起,以後我們結婚,她一定要穿著鳳冠霞帔,

同我一起走向幸福的未來。


 


如今,這是她夢想中的場景,可我眼前的人,卻不是她。


 


「夫君,要行禮了。」


 


蘇芷萱小聲提醒我。


 


原來是我久久出神,竟沒有聽清司禮官的話。


 


我回過心神,壓下心中的異樣,按著事先定好的流程拜過堂,謝過賓客,入了洞房。


 


許是心緒不佳,我與蘇芷萱隻做了一次便草草了事。


 


我不得不承認,我有些想林柔了。


 


更想快些叫蘇芷萱松口,快些將她接回來。


 


隻是,事情並沒有我想象的那麼順利。


 


蘇芷萱的掌控欲出乎意料的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