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成婚沒幾日，她便從母親那裡接過了掌家權。
府中大大小小的事務，從鋪子經營到府中採買，吃穿用度到人事安排，事無巨細，都要一一過她的眼。
對我更是十分苛刻，不可奢靡，不可縱欲，一切的一切都要合乎規矩。
我房中那幾個丫頭也被她挑了錯處發落出去，換成了她用的慣的人。
我陷入了極大的不自由之中。
偏偏母親又對她的手段贊不絕口，更加放心的將府中大權交予她。
我旁敲側擊的同她提過納妾的事，她雖有幾分不悅，卻也狀似平淡的點頭：
「我的陪嫁丫頭都是精心選過的，夫君中意哪個，開了臉抬作姨娘就是。」
「她們都是自幼在我身旁長大的，定不會生出什麼爭風吃醋的心思，惹得後宅不寧。」
「若是夫君瞧上了旁的女子，
未經細細考量，妾身怕是不能應允。」
自那以後，她將我看管的更嚴了。
我出府與友人相聚，她就要帶著丫鬟婆子去偶遇。
我與同僚出去吃酒，她更要叫丫鬟小廝寸步不離。
幾次下來，安陽伯府公子懼內之事傳遍了整個京城。
我試圖同她講道理，叫她知曉在外要顧及自家夫君的顏面。
可換來的是她不以為然的輕嗤：
「夫君莫不是以為妾身在待嫁期間對自己要嫁的人家，對自己未來的夫君什麼都沒有了解？」
「又或者，夫君以為叫府中上下對有些秘密守口如瓶，我便能什麼也不知？那可就錯了。」
「婚前你寵幸過多少丫頭，同誰議過親，有過什麼約定，我不說全都知曉，卻也知之十中七八。」
話音落下，她銳利的眸子眨也不眨地盯住我：
「夫君想叫我許你納妾，
同意你把林柔迎進府裡，妾身說的可對？」
冷汗爬滿了我的後背。
我好像光裸著站在她面前，那些未說出過的小心思霎時無所遁形。
她竟然全都知道。
我沉浸在她方才的一番話中，她接下來的話更加叫人難以相信。
「你怕是不知道吧，林柔根本沒有按照你預想的，去到伯府京郊的莊子上。」
「老夫人一向不喜歡她，又怎麼會讓她有再進門的機會。」
「林柔在她的安排下一路往南，許是去了江南，又或許是去了嶺南。」
「大概，你這輩子都再難見她了。」
11
不知為何，我有些慌了。
我發瘋似的騎了匹快馬去了原本定下的，用來安置林柔的莊子。
當真沒有見到林柔的身影。
莊子上的人也說，她從未來過。
我又急急忙忙回了府中，去問過母親。
得到的回答是，離開京城是林柔自己的意思。
「那日我叫她過來，尚未說起要將她送走，她便自己提出離開。」
「她不要府裡給她置辦的東西，也不要額外的銀錢，隻求了一點，叫我不要告訴你她的意圖。」
「我怕她以退為進，繼續糾纏於你，攪了你的好姻緣，便急忙應下了。」
「哪知她是真的決心要走。」
「兒啊，你聽為娘一句勸，既已娶了妻，過去的事就讓它過去吧。」
我腦海之中一片空白，再聽不進什麼話。
林柔她，是自己決心要走的？
她從前說過的那些話，竟真的是不是玩笑。
因為我用情不專，
所以她執意要走。
她不要銀錢，不要我送她的那些東西，也不要我了。
想到這裡，我有些怪她。
她怎麼可以，怎麼可以這麼輕易地放棄我們七年的感情？
她怎麼可以走的這樣毫不留戀？
我好想立馬到她跟前問問她，我對她而言，到底算什麼？
對，我要去找她，我一定要去找她。
我調動了所有可以調動的人手，順著林柔可能經過的路線找過去。
一月，三月，五月，還是沒有將她找回來。
若說一開始我還抱著些希望，覺得她是在同我賭氣，想看我追悔莫及的模樣。
如今我卻是意識到，她真的不要我了。
沒有她消息的日子，我開始日日去酒樓吃酒，喝得醉醺醺的回府。
母親也勸我，
可我不想聽。
蘇芷萱對我示好，我也不願接受。
若不是她們，林柔或許就不會那樣決然的離我而去。
又一次醉酒，我回到院中，隱約間好像看到了林柔的身影。
她給我喂了醒酒湯，將我扶到榻上，為我脫去外衣。
一夜雲雨，她好像答應了我，再也不離開。
醒來時，我急切地看向一旁的人。
不是林柔，是蘇芷萱。
她頸間紅痕未褪，正睡的安然。
原來昨夜，是夢，也不是夢。
12
林柔的消息是與蘇芷萱有孕的消息一起傳來的。
這次，我毫不猶豫地選擇去找林柔。
我日夜兼程，趕了千餘裡路，終於在一處不算繁華卻風景秀美的小城見到了她。
她開了一家自己的鋪子，
賣些她自己做的小物件。
她一向手巧，又有跨越時空的花樣可用，生意十分不錯。
我看見她時，她正拿著一個精致的小擺件與身旁的姑娘介紹著，滿面柔和。
我久久看著她，又想起從前。
「江澍，等我們都覺得累了，就離開首都，找個有山有水的小城，買個小房子定下來。」
「不用天天早出晚歸，闲了可以一起做飯，一起散步，一起做好多好多事情。」
「生活雖然平淡，可隻要是咱們兩個在一起就很好。」
從前她時常跟我這樣說，月芽兒似的眼睛裡滿是笑意和憧憬。
她周邊縈繞的，是淡淡的幸福和心安。
一如此時。
我已經忘記有多久沒見她這樣開心了。
許是我看的太久，她跟前的姑娘發現了我，
隨後她也朝我的方向看過來。
雙目對視，她的笑僵在嘴角。
可能，她沒想過能再見到我吧。
「真巧。」
她說，語氣裡有些冷淡，像是對著一個再陌生不過的人。
可明明，我們曾經那樣相愛。
她是那樣依賴我，在意我。
我有些控制不住的伸出手去，想將她拉進懷裡。
她卻神色緊張的後退兩步，躲開了。
我嘴唇張張合合，一時不知該說些什麼。
「柔兒，我是專門過來尋你的。」
「此前的事，是我錯了，隻要你肯消氣，你要我怎麼樣都可以。」
良久之後，我聽見自己這樣說，語氣卑微到了塵埃裡。
她像是聽到什麼笑話一樣：
「尋我？江澍，你該知道的，
我們早就結束了。」
「我當初既然離開，就沒再想著回頭。」
「至於你是不是知錯我也並不在意，我隻希望你不要再出現在我的視線裡，也不要再來打擾我的生活。」
「回去吧，你的妻子，你後宅那些丫頭都在等你呢。」
聽到最後一句，我眼底浮現出幾絲希望：
「柔兒，你還在意我是不是？你相信我，我最愛的隻有你。」
「你若是介意那些女子，我立刻回京將她們處理妥當，今後我隻有你。」
「我可以發誓。」
我一股腦將自己能想到的所有保證拋出，卻沒有在她臉上看到哪怕一分的動容。
為什麼？
這些，不是她之前最盼望的嗎？
為什麼現在她卻渾然不在意呢？
「江澍，你走吧，
別再來了。」
她面無表情的說完，轉身進了店裡。
沒有猶豫，沒有回頭。
就像她離開的那天一般無二。
13
之後幾日，我日日去她的鋪子門外，尋求挽回她的機會。
有時送紅豔的花朵，有時送她愛吃的點心，有時送她從前想要卻沒能得到的珍貴布料。
我試圖把她從前喜愛的，期盼的都捧到她面前。
可她一次都沒有正眼看過。
偶爾我過去，店裡客人見我苦苦糾纏，調侃於她。
她也不惱，隻會無比迅速的撇清我們之間的關系：
「隻是遠房的表親，碰巧路過此地，沒兩日就走了，不必放在心上。」
我突然記起，之前我也是這麼同別人介紹她的。
原來這話會叫人如此心痛啊。
這一刻，我忽然意識到，我好像真的無法挽回她了。
林柔的鋪子關門了，就在七月初七這天。
這是個我十分熟悉的日子，也是她唯一追求儀式感的日子。
這一天，我們總是過的很『隆重』，鮮花，禮物，美食美酒，每樣都必不可少。
她總說：「江澍，今天是情人節哎，是屬於我也屬於你的節日。」
「因為我們之間有情，有很深很深的感情，所以就要很隆重很隆重的過。」
回憶湧上心頭，我不禁想著，這天她會去哪呢？
她會不會去和別人一起過節？
盡管有過這個猜想，看見林柔身旁的男人時，我還是有些無法接受。
我快步衝上去將她拉離那個男人的身邊，手腕卻在抓住林柔手臂的那刻被狠狠握住。
「你是誰，
要做什麼？」
那人滿是警惕的看著我,林柔面上也有些吃驚。
我上下打量過不遠處的男人，身型高壯,黑眉高鼻,看著就不像好惹的。
可他看向林柔的眼神，又是顯而易見的柔情似水。
他喜歡林柔，我可以肯定。
而林柔……
她能在這樣的日子同他相約出行，怕也是對他有意的。
想到這裡，我有幾分惱怒：
「林柔,你喜歡他？」
「論家世，論樣貌，論對你的了解，他哪裡比得上我？」
「你為什麼寧願和他在一起,也不給我一個挽回你的機會？」
她聽著我近乎咆哮的話語，面上罕⻅地露出極為不耐的神⾊：
「江澍,我喜歡誰,與你⽆關。」
「我喜歡的人，
⾝份相貌如何，更與你⽆關。」
「我最初選擇你的時候,身份相貌這些，你也算不上有,不是嗎？」
我腦海中宛若晴天霹靂。
是啊，最初我們在一起的時候，我也是什麼都沒有的。
可她還是和我在⼀起了。
我們住那麼小的房⼦，吃最普通不過的飯菜,⽣活忙忙碌碌，卻溫馨又幸福。
明明來到這裡，我們什麼都有了，可我們之間的感情怎麼沒了呢？
14
我懷揣著希望來,卻是失魂落魄地⾛了。
我弄丟的姑娘,弄丟的情,也再不可能回來了。
回到京城,伯府也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
⽗親被調去塞北駐守,戰S沙場。
消息消息傳來，⺟親急⽕攻心，得了瘋症。
而今，
府中⼤權徹底被蘇芷萱掌控。
她恨我辜負了她的情誼，丟下她與孩⼦南下，命⼈在城外將我截住,關押起來起來，又隱去了我回京的蹤跡。
隻等著她腹中的孩子降⽣，未來襲承爵位,繼承伯府。
我被幽禁在⼀處密室，終日不⻅陽光。
有時接連一兩⽇也沒⼈給我送水送飯。
我一日⽐一⽇消瘦消瘦下去,精神也開始恍惚。
燈枯油盡之時，我還百思不得其解，我怎麼就到了如今這個地步呢？
不,或許我知道，我隻是不願承認罷了。
閉上眼睛，我仿佛又回到了曾經那個狹窄的出租屋裡。
林柔在我跟前叉著腰,略帶幾分撒嬌的警告我：
「江澍，你要是敢移情別戀，我一定跟你分手。」
終究還是回不去了……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