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陸乘淵是第三個來攻略我的人。


 


他聰明、果斷,忍到大婚之日才失蹤。


 


找到他時,他笑得戲謔:「你偏執自私,該感謝我來攻略你,否則,誰看得上一個病秧子?」


 


我嘆息著搖頭:「國師是我上上一世的夫君,攝政王是我上一世的夫君,你猜,他們為何沒有攻略成功?」


 


我話音剛落,系統瞬間發出警告:「任務對象愛意值清零!」


 


迎著他不可置信的目光,我笑了。


 


「3 號攻略者,有點長進,但不多。」


 


1


 


大婚當日,陸乘淵失蹤了。


 


我找到他時,他正穿著緋紅喜袍,斜倚在青樓美人懷中飲酒。


 


縱情聲色,醉生夢S。


 


我沒有大吵大鬧,坐到了他的對面,問道:「為什麼逃婚?」


 


他耷拉著眼皮,

頭也沒抬,慵懶中帶著嘲諷:「攻略任務完成,我為什麼還要在乎 NPC 的感受?」


 


我沉聲道:「你害我成了京中笑柄。」


 


我與陸乘淵自幼青梅竹馬,他愛我護我,更是在我將S時不惜以命相救。


 


京中人人皆知,陸乘淵愛我至深。


 


貴女們把他視作夢中情人,對我們這場大婚翹首以盼。


 


往日我們是她們口中豔羨的對象。


 


隻是過了今日,就是嘲諷的對象。


 


萬般毀譽,皆不由我。


 


聽到我的話,陸乘淵輕嗤,他從美人懷中坐了起來,面露譏諷:「趙棠月,我真是厭透了你這個樣子,活像庵裡寡淡無趣的尼姑。」


 


「都說攻略你的難度為地獄級,我偏不信這個邪!我是金牌攻略者,從我做任務開始至今,就沒有攻略不下來的女人!」


 


「什麼天煞孤星、沒有情根……我不過是救你一命,

你就如此輕易愛上了我。」


 


「如今我的攻略任務已經完成,很快就要脫離這個世界了。」


 


他說我是眾多任務世界中的一個攻略對象。


 


我愛上他,他的攻略任務便會成功。


 


攻略我雖然耗費許多精力,但好在結果是好的。


 


話談到最後,他已醉了過去。


 


美人面露歉意,把人扶進了屋裡。


 


我把玩著杯子輕笑:「陸乘淵,你不會以為,我真的愛上你了吧?」


 


陸乘淵東倒西歪的身子頓了頓,含糊不清道:「系統……不會騙我!」


 


看著面前緩緩合上的房門,我搖了搖頭。


 


真傻啊。


 


2


 


如陸乘淵所說,我所處的世界,確實是被創造出來的。


 


我是這個世界所謂的女主角。


 


而這裡,沒有男主角。


 


創世者給我的設定是天煞孤星,七情斷絕。


 


我六歲時就失去了娘親,還帶有心疾。


 


而我的父親寵愛周側妃和她的女兒趙知寧。


 


如若不是娘給我留下的巨額財富。


 


父親也是不怎麼願意管我的。


 


就連幼時偶然遇見的老和尚,都搖著锃光瓦亮的腦袋嘆息:「老衲從未見過如此命硬之人。」


 


他說我情緣淡薄,注定三世孤絕。


 


這個世界因我誕生,我卻在這裡孤獨前行。


 


這樣的人,可悲可嘆可憐。


 


這樣的人,最適合被人拯救。


 


所以才有了陸乘淵之流。


 


來到這個世界,隻為了讓我愛上他們。


 


而陸乘淵,已經是第三個攻略者了。


 


自然,

也是最聰明的那一個。


 


隻可惜,我見慣了這些攻略者的手段。


 


他們是攻略者,而我――


 


是捕獵者。


 


視我為物的攻略者,憑什麼還妄想讓我愛上他?


 


既然這個世界以我為主。


 


那這個世界,我說了算。


 


3


 


我讓人去把陸乘淵綁回來。


 


更是提前交代:「無需待他客氣,不管用什麼方法,把人弄到趙王府即可。」


 


陸乘淵大婚之日流連煙花柳巷。


 


在京中貴女心中的形象碎了個徹底。


 


我讓人去綁他回來時,他正讓老鸨為他找第八個女子。


 


要的還是人妻。


 


來報的護衛說,當時隔著房門,陸乘淵浪蕩不羈的話傳到了每一個人的耳中:「怕什麼?我都這樣了,

她對我的愛意值不還是沒有下降?你快點拿著我的任務條去兌換積分,我一天也不想在這裡待下去了!」


 


隻是此時衣衫不整,被人五花大綁地扔到了我面前。


 


他瞧見我時,還帶著紅暈的臉頓時怒不可遏:「你想幹什麼?」


 


我笑了笑,讓人把他提溜起來。


 


他胡亂掙扎,身上松垮的衣服居然一路退到了臀部,淺溝欲露不露,惹人遐想。


 


當著這麼多人的面,陸乘淵的臉登時變成了煮熟的蝦:「趙棠月!」


 


許是不想在最後關頭受罪,他頓了頓,緩和了神色:「阿月……你先放開我!你忘了,是我不顧性命為你尋藥!是我救了你啊!」


 


4


 


十八歲那年,心疾來勢洶洶。


 


太醫說,唯有天心草方可救命。


 


可天心草生長在南越的山中。


 


山中瘴氣彌漫。


 


易進難出。


 


就連當地人都不敢深入探索。


 


更別說在偌大的山中找到天心草。


 


可以說,我幾乎被判了S刑。


 


就連父王都嘆著氣讓人預備棺木之時。


 


陸乘淵回來了。


 


他渾身是血,斷了條手臂。


 


完好的手中捧著天心草。


 


瘦到臉頰凹陷的臉上,唯有一雙眼睛亮得驚人。


 


太醫不可置信,驚呼「奇跡」。


 


陸乘淵意氣風發:「我偏要從S神手裡搶人!」


 


他瞞著所有人。


 


帶著必S的決心孤身闖入南越找藥。


 


隻想要心愛之人活下去。


 


自那之後,京中人人皆知。


 


威寧侯世子陸乘淵,愛我愛到可以連命都不要。


 


也正是這一次,讓我意識到,這個攻略者,與前面兩位不一樣。


 


思緒湧退,面前陸乘淵狼狽至極。


 


見我不為所動。


 


他又換了一副嘴臉:「你對我愛意值未曾改變,系統馬上就來救我了!」


 


「我馬上就能脫離這個世界!」


 


「是嗎?」


 


我笑了笑,漫不經心道:「3 號攻略者,你有點長進,但不多。」


 


「你什麼意思?」


 


陸乘淵瞬間警惕。


 


我走到他面前,伸手抬起他的下巴:「我不會對你有任何感激之情。」


 


「陸乘淵,你的表演……不及格!」


 


以命相救,那又如何?


 


十八歲的心疾,是我人生中不可越過的一道坎。


 


心疾發作,

我痛不欲生。


 


可每個攻略者,都選擇了這個時間點來進行攻略。


 


他們把救命之恩當做攻略我的籌碼。


 


當做換取我愛情的敲門磚。


 


可也正是他們的選擇。


 


讓我不得不一遍又一遍地經歷這場痛不欲生的心疾。


 


我話音剛落,系統刺耳警告聲響起――


 


「警告!警告!任務對象愛意值清零!」


 


陸乘淵如遭雷擊,癱坐在地。


 


「不可能!這不可能!系統不會騙我的!它給我的數據是不會有錯的!」


 


被拖走前,陸乘淵瘋狂掙扎,悽厲嚎叫。


 


我嘆息著搖頭。


 


真可憐啊……


 


系統不會騙你。


 


可我――


 


會騙系統啊!


 


曾有人說過,系統是人類制造的高科技產品。


 


它無所不能,卻唯獨無情。


 


苗疆情蠱,惑人情愛。


 


可以將稀薄情意放大到極致。


 


取代了我天生就沒有的情根。


 


好處就是,隨時可以取出。


 


攻略者以情之名接近我。


 


我偏要用情為刃,做我最趁手的反擊武器。


 


4


 


陸乘淵的吼叫在一個轉彎處戛然而止。


 


隨之而來的是父王的怒斥:「住手,你們在幹什麼!」


 


循聲望去,父王氣勢洶洶。


 


身後跟著來看好戲的周側妃與趙知寧。


 


父王叫人放了陸乘淵。


 


剛被松綁的他便手腳並用爬到了父王跟前,哭得涕泗橫流:「嶽父大人,你要為我做主啊!

我不過是犯了全天下的男人都會犯的錯,郡主就要S我啊!」


 


父王一記冷眼掃過來:「男子三妻四妾乃是常事,身為人妻,你該大度一點,包容乘淵。」


 


周側妃上前,執起我的手輕拍,像在安撫一個犯錯的孩子:「郡主,男子嘛,在外逢場作戲是難免的。您這樣大動幹戈,反倒失了體面,不如先讓世子回府,關起門來好好說……」


 


我抽回手,目光平靜掠過周側妃溫婉含笑的臉。


 


最後,落在父王身上:「您的意思是,大婚當日,新郎流連青樓,召妓八人,還要強佔人妻,不僅無過,反而該怪我小題大做?」


 


被我這般反問,父王眉頭緊鎖,臉上有些掛不住:「放肆!這是你對父親說話的態度嗎?乘淵他……他或許是受人蠱惑,或是飲酒誤事,

你身為妻子,不想著規勸維護,反而將他綁縛示眾,成何體統!」


 


趙知寧掩唇輕笑,聲音不大不小,剛好能讓所有人聽見:「就算姐夫犯了再大的錯,還請姐姐看在救命之恩的份上,給姐夫一個臺階下啊。」


 


陸乘淵得了支持,腰杆瞬間挺直了些。


 


5


 


雖仍舊狼狽,眼神卻重新燃起希望和挑釁。


 


他偷瞄了一眼虛空,似乎還在期待系統的回應。


 


我緩緩上前一步,裙裾紋絲不動。


 


直視父王的眼睛,面露譏诮:「也對,忘了您也曾在外逢場作戲,否則也不會把娘氣得鬱鬱而終。」


 


娘有孕時,還是外室的周側妃挺著孕肚跪在了府外。


 


哭得情真意切,求娘看在孩子的份兒上讓她入府。


 


娘動了胎氣,差點兒小產。


 


父王臉色驟變,

指著我氣得渾身發顫:「逆女!」


 


我不會理會他的暴怒,轉向周側妃,聲音冷冽如冰:「若非我娘當年大度,能在生產之後容你著紅衣入府敬茶?」


 


生下我之後,娘松了口。


 


願意讓周氏進府做個姨娘。


 


可她不知滿足,敬茶時穿著正紅衣服挑釁。


 


娘欲懲戒,卻被父王趁機奪下了掌家權。


 


聽我提起舊事,周側妃笑容僵在臉上,血色盡褪。


 


最後,我伸手扯下趙知寧發間釵環:「這是我娘遺物,你不配沾染!」


 


娘是皇商之女,將嫁妝盡數留給了我。


 


周氏虎視眈眈。


 


盡管我千防萬防,還是被父王不動聲色地取走許多送給了周氏母女。


 


幾句話下來。


 


父王胸口劇烈起伏,周側妃眼神怨毒,

趙知寧羞憤欲絕。


 


看著幾人被我氣得面紅耳赤的模樣,我突然就來了興致。


 


繞過父王,揪著陸乘淵衣領把人提溜了起來。


 


陸乘淵中看不中用,又狠狠失了精氣。


 


如今在我手上如同一隻小雞崽子一般,連奮力撲騰也做不到。


 


「你要做什麼?」


 


陸乘淵驚恐萬分。


 


我俯下身,湊近他耳側誘哄道:「乖一點,我是不會S你的。」


 


陸乘淵愣神間隙,就被我拖到了荷花池邊。


 


驚恐質問在一次又一次的嗆水中化為了瑣碎的音節。


 


「你,咕嚕嚕,別,咕嚕嚕,S我,咕嚕嚕……」


 


反復幾次,陸乘淵被折騰得像S狗一樣癱在地上。


 


而四周沒有發生任何變化。


 


不應該啊?


 


我方法用錯了?


 


想了想,我又把玩著刀,在陸乘淵脖頸上比比劃劃。


 


仍是一片安靜。


 


無奈之下,我派人去做了碗加濃鶴頂紅放在他嘴邊。


 


依然一片祥和。


 


除了被我的所作所為嚇得呆若木雞的傻三口。


 


難道攻略失敗的人,懲罰本身就是要在這個世界S亡後才能離開的?


 


為了驗證猜想,我把蠱蟲重新吞下。


 


下一瞬,系統聲音驟然響起:「任務對象愛意值九十分。」


 


同時,我將鶴頂紅再次放到陸乘淵嘴邊。


 


欲灌下去的瞬間,系統警告聲響起:「檢測到本世界人物異常行為,即將開啟審……」


 


我立時取出蠱蟲,打斷系統播報。


 


「任務對象愛意值清零!


 


我恍然大悟,原來如此。


 


陸乘淵攻略不成功,會被我或者系統反S。


 


若他攻略成功,我再想S他,就會被系統警告。


 


明白了系統運行機制,我起了逗弄它的心思。


 


將蠱蟲重新放入。


 


「任務對象愛意值滿分。」


 


取出。


 


「任務對象愛意值清零。」


 


放入。


 


「任務對象愛意值滿分。」


 


取出――


 


系統:「……」


 


系統:「運算程序出錯,主機過熱,申請維修。」


 


6


 


嘿嘿,好玩。


 


可沒等我得意太久。


 


周遭景物忽地停止。


 


除了我和陸乘淵,人、河流,

就連葉子都停在了半空。


 


這就是以我為中心而創造的世界嗎?


 


我並不想知道接下來會發生什麼,隻踱步到父王面前,手握成拳。


 


有人跟我說過,我不能弑父,否則會受到天道懲罰。


 


於是我一拳過去,父王直挺挺倒了下去。


 


嗯,打一頓出出氣也是好的。


 


緊接著,一巴掌扇在周側妃臉上。


 


最後,一腳將趙知寧踹飛老遠。


 


醒來目睹一切的陸乘淵被嚇得討好似的衝我笑:「打了他們,就不能打我了哦!」


 


我眨眨眼,反手抽了過去。


 


順手的事兒。


 


玩得不亦樂乎時,一道聲音在耳畔驟響――


 


「檢測到任務世界人物發生異常行為,將開啟對話談判機制。」


 


談判,與我嗎?


 


這是前兩世從未出現的情況。


 


我低頭瞥了眼此時仍瑟瑟發抖的陸乘淵,翻了個白眼。


 


竟然還是因為他。


 


不過這場談判勾起了我的好奇心。


 


很快,天空中出現一道光幕。


 


我隨意掃去,卻在看見光幕中人時。


 


驟然變了臉色。


 


7


 


光幕中,赫然是我的第一位夫君――霍嶼。


 


他穿著奇怪的衣服,可一如既往地溫潤和煦。


 


「棠月,你還好嗎?」


 


熟悉的嗓音讓我心尖一顫。


 


我下意識搖頭:「我過得不好,很不好,總是有人欺負我。」


 


話音剛落,身側響起了哭聲。


 


我低頭。


 


頂著豬頭臉默默流淚的陸乘淵正委屈落淚。


 


霍嶼嘆了口氣:「阿月,

放過他吧,他隻是眾多攻略者中的一個,沒有他,也會有別人的。」


 


陸乘淵猛猛點頭。


 


我沉默著。


 


酸澀在心中蔓延。


 


良久,我問霍嶼:「你的妻子,她好了嗎?」


 


他眼睫微顫,垂下了眸:「好了,我們……還有了一個女兒。」


 


8


 


曾經,我也是霍嶼的妻子。


 


那時的我,依然不被父親喜愛。


 


拖著病軀,守著母親留下的嫁妝。


 


每日做得最多的事,就是在院中扎小人咒賤人去S,樂此不疲。


 


人人都說我偏執陰鬱。


 


就連伺候的下人也小心翼翼躲著我。


 


霍嶼是個意外。


 


宮宴一遇,他救下了被趙知寧下藥而引起心悸的我。


 


醒來後我才知,他是深得陛下信任、手握大權的國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