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餓……我好餓啊……”
半夜裡,周婷餓醒後會衝進廚房抓生肉塞進嘴裡。
一晚我起床喝水,看見她蹲在冰箱前啃食一塊未解凍的牛排,滿嘴是血。
她的眼睛隻剩貪婪和空洞,肚皮上青筋暴起,皮下有東西在蠕動。
我站在陰影裡看著這一幕,心裡沒有一絲波瀾。
這是必然的。
三倍劑量的強效激素,加上她那種來路不明的“轉胎神藥”,正在透支她的生命力。
她肚子裡的不是孩子,而是被藥物催化變異的胎兒。
它們正吸食母體的骨髓、血液和精氣,來維持這違背規律的生長。
第二天一早,周婷在餐桌上吐出了一顆帶血的牙齒。
“媽……我的牙……怎麼掉了?”周婷驚恐地看著掌心的牙齒,說話漏風。
王翠芬卻連眼皮都沒抬,反而往她碗裡夾了塊肥肉。
“掉牙怕什麼?那是孩子長骨頭需要鈣呢!說明咱們的金孫長得壯!長得快!”
“這是好事!趕緊多吃點,別餓著我孫子!”
周偉附和道:“就是,婷婷,你別矯情。”
“犧牲一顆牙換一千萬,這買賣上哪找去?”
“等錢到手了,哥給你換滿口的金牙都行!
”
周婷摸了摸碩大的肚子,露出一個扭曲的笑:“對,隻要有一千萬……”
我把那顆帶血的牙齒撿起,扔進了垃圾桶。
6
懷孕五個月時,豪門派人來了。
來的是趙管家,身後跟著兩個壯漢。
“趙管家!您快請坐!快請坐!”周偉點頭哈腰地迎上去。
婆婆拿出家裡最好的茶葉,手忙腳亂地泡茶。
趙管家沒看他們一眼,用手帕捂住鼻子,徑直走到周婷面前。
此時周婷已癱瘓在床。
她的巨肚薄如蟬翼,布滿紫黑紋路,血管與胎兒輪廓清晰可見。
而她瘦得隻剩骨架,眼窩深陷,呼吸急促。
“把衣服掀開,
給我看看。”趙管家命令道。
周婷費力掀開衣擺,露出了那個巨肚。
趙管家戴著白手套,粗暴地在她肚子上按了按。
周婷疼得渾身抽搐,冷汗浸湿了枕頭,卻不敢出聲。
“嗯,長得挺快。”
趙管家拿出便攜式B超機掃了一圈。
屏幕上,三個陰影擠成一團,心跳聲急促。
“這三個少爺體格不錯,吸收得很好。”
趙管家收起儀器,臉上終於有了笑容。
“老爺子很高興。隻要順利生下來,之前答應的一千萬,一分都不會少。”
“不過……”趙管家從公文包裡掏出一份文件。
“現在的母體狀態太差,我看著女人能不能撐到足月都懸。”
“為了保證少爺們的安全,這份補充協議,你們籤一下。”
周偉趕緊接過文件,看都沒看就準備籤字。
我借機掃了一眼協議內容。
核心意思隻有一個:【若發生母體與胎兒隻能存一的緊急情況,乙方無條件放棄母體搶救,必須優先保證胎兒存活。若因搶救母體導致胎兒受損,乙方需賠償甲方違約金兩千萬元。】
協議裡還藏著更陰毒的陷阱——對胎兒“健康標準”的定義極為苛刻。
我心裡一驚,雖然恨周婷,但這種S人協議還是讓人膽寒。
“周偉,”我假裝提醒,
“這上面寫著如果發生意外就不救大人了……婷婷可是你親妹妹。”
周偉反手一巴掌甩在我臉上。
“閉嘴!這裡有你說話的份嗎?不想待就滾出去!”
他轉頭看向趙管家,立刻堆滿諂媚的笑:“趙管家,您別聽這瘋婆娘胡說。”
“我們籤!隻要能保住三個小少爺,婷婷受點罪算什麼?這是她的福氣!”
床上的周婷已氣若遊絲,但聽到這話,竟也掙扎著伸出手。
“哥……籤……隻要孩子活著……我就有錢了……我不怕S……”
她已經被那一千萬徹底洗腦。
在她眼裡,那不是孩子,那是通往富貴的門票,用命去換也值。
“好!有魄力!”趙管家拍了拍周偉的肩膀。
“既然籤了字,那從今天開始,這肚子裡的貨就不屬於你們了。”
“我會派專業的醫療團隊每周來注射‘營養針’,確保少爺們直到最後一刻都在生長。”
我心中冷笑,所謂的“專業醫療團隊”,恐怕根本不是正規醫生,而是豪門豢養的、隻為達成目的的工具人。
他們的“專業”,隻在於保證胎兒有心跳,並監控周婷沒有偷梁換柱,至於胎兒是否畸形、母體是否會崩潰,他們根本不會在乎。
這所謂的“營養針”,
不過是更霸道的催命符罷了。
周偉拿著籤了字的協議,笑得嘴都合不攏。
我捂著被打腫的臉,看著這一屋子人,斷了勸阻的念頭。
好言難勸該S的鬼。
既然你們自己往火坑裡跳,那我就幫你們把蓋子蓋S。
趁他們送趙管家出門的間隙,我悄悄打開手機,將桌上的協議每一頁都拍了下來。
尤其是周偉籤字的那一欄,拍得清清楚楚。
加上之前的監控錄像,這些證據,足以在將來把周偉送進監獄。
7
趙管家派來的人每周準時上門。
他們提著一個手提箱,動作麻利地給周婷接上便攜式胎心監測儀。
屏幕上顯示出三個急速跳動的光點後,為首的人便向趙管家的保鏢點了點頭,隨即開始配藥、注射,全程連B超看形態都不做,
甚至連周婷的血壓和基本體徵都懶得測量。
他們的任務清晰而冷酷:確認目標存活,然後注射藥物,僅此而已。
每次打完針,周婷都慘叫一整晚,渾身抽搐,皮膚下血管鼓脹遊走。
她肚子大到無法平躺,隻能跪趴在床上。
她大小便失禁,房間彌漫著惡臭。
“嫂子……嫂子救我……”
那天深夜,周婷趁著婆婆和周偉睡著,抓住了正在給她換尿墊的我的手。
她的指甲已經脫落,手指光禿,滿是潰爛的膿瘡。
“嫂子,你是醫生……你一定有辦法的……”她流著淚。
“我不想生了……太疼了……肚子裡像是有怪物在吃我的肉……”
“求求你,
幫我把孩子打掉吧……我不想要那一千萬了,我想活命……”
這是她第一次求饒。
在那生不如S的折磨面前,貪婪終於退讓了半步。
我停下手中的動作,居高臨下地看著她。
“婷婷,你說什麼傻話呢?”我微笑著,拂開她滿是膿血的手。
“這可是你哥和你媽求來的福氣啊。你忘了?”
“除夕夜你是怎麼逼我的?還有那天你逼我下跪的時候,不是挺威風的嗎?”
我拿出手機,點開一段視頻。
視頻裡,是她踩著我的手,逼我打三倍劑量針劑的畫面。
畫面裡的她囂張跋扈。
“你看,
當初是你自己說,要是耽誤了你生兒子,就要我的命。”
我湊近她的耳邊,“嫂子可是個聽話的人,怎麼敢違背你的意思呢?”
周婷看著視頻裡的自己,眼裡的絕望蔓延,最後變成了恐懼。
“你……你是故意的……你早就知道會這樣……”她哆嗦著嘴唇,牙齒咯咯作響。
“是啊,我是醫生。”我坦然承認。
“但我提醒過你的,是你自己不聽。這叫——自作孽,不可活。”
“啊——!我要S了你!我要告訴哥哥!
”周婷突然發出一聲悽厲的尖叫,想撲上來咬我。
我隻往後退了一步,她就重重摔在床下,再也爬不起來。
巨大的肚子在地上摩擦,發出刺耳的聲音。
動靜驚醒了隔壁的周偉。
他衝進來,看到倒在地上的周婷,就衝我吼道:“顧念安!你幹什麼吃的?”
“連個孕婦都看不住!摔壞了我外甥,我讓你陪葬!”
他根本沒問周婷疼不疼,隻關心那個肚子。
周婷趴在地上,伸出手想去抓周偉的褲腳:“哥……我不生了……我會S的……那是個怪物……”
“啪!
”周偉一腳踢開她的手,滿臉厭惡。
“閉嘴!都到這個節骨眼了,你想反悔?”
“那兩千萬違約金誰賠?你想害S全家嗎?”
“給我忍著!還有一個月就生了!”
“就算是S,你也得給我S在手術臺上,先把孩子生下來再說!”
周偉的話,壓斷了周婷的生機。
她癱軟在地,不再掙扎,也不再哭喊。
那雙充滿欲望的眼睛徹底灰敗,隻剩下S寂。
我知道,她的心S了。
但這還不夠。
我要讓她親眼看著,她用命換來的希望,如何變成絕望。
我的手機震動了一下。
是醫院以前的同事發來的消息。
“念安,聽說周偉那個妹妹預約了除夕當天剖腹產?豪門為了吉利特意挑的日子。全院都要加班配合。對了,那個趙管家好像還請了不少媒體,說要直播‘豪門添丁’的盛況。”
直播?
好。
既然要搞大場面,我怎能不送上一份大禮?
我看著劃破夜空的閃電,嘴角勾起一抹殘忍的弧度。
除夕夜,萬家團圓,正好用來祭奠這血腥的結局。
8
除夕夜,本該是萬家燈火的日子。
市中心醫院的婦產科手術室外,卻異常熱鬧。
周偉胸前別著“光榮舅舅”的紅花,王翠芬穿金戴銀,對著鏡頭滿臉笑意。
“感謝大家關注!
隻要我妹妹那一千萬獎金到賬,直播間當場發十萬紅包!”
周偉舉著手機,對著鏡頭吹噓。
“這就叫福氣!這就叫命!我妹妹為了咱們周家的香火,那是巾幗不英雄!”
“這三個金孫,那就是咱們家的聚寶盆!”
走廊另一頭,趙管家帶著保鏢和幾個“私人醫生”負手而立。
還真來了幾家小媒體,架著長槍短炮,準備記錄這“豪門添丁盛況”。
手術室的紅燈亮著,冷冷地注視著這群人。
我穿著一身舊羽絨服,靜靜地坐在角落,手裡緊攥著一個黑色U盤。
沒人關心裡面正在被開膛破肚的周婷。
十分鍾前我進去籤字,
周婷神志不清地被綁在手術臺上,渾身插滿管子。
局麻下,刀子劃開肚皮,她眼角流下一滴血淚。
“錢……我的錢……”這是她留下的最後一句話。
突然,手術室的大門被撞開。
一個小護士衝了出來,臉色煞白。
“不好了!產婦大出血,子宮破裂!”
“什麼?!”周偉直播的手一抖,“別管大人!孩子呢?”
“對對對!保小!我們籤過字的!”王翠芬也跳了起來,尖著嗓子喊。
“大人S不S無所謂,先把孫子抱出來!”
小護士結巴地說:“孩、孩子……已經取出來了……但是……”
“但是什麼?
!”趙管家跨步上前,眼神兇狠,“隻要活著就行!少胳膊少腿我們也養得起!”
就在這時,主刀醫生推著三個巨大的保溫箱走了出來。
他的口罩上全是血,眼神裡帶著恐懼和惡心。
“你們自己看吧。”醫生聲音沙啞,“這根本……不是人。”
9
全場瞬間S寂。
周偉第一個衝上去,掀開保溫箱的蓋布:“大外甥!舅舅來接你們去享福了!”
所有的鏡頭都對準了那三個保溫箱。
下一秒,此起彼伏的尖叫和嘔吐聲響徹了整個走廊。
“啊——!
這是什麼鬼東西?!”
第一個保溫箱裡,是個無頭蓋骨的肉球,大腦裸露顫動,四肢短小。
第二個是個全身皮膚開裂的嬰兒,渾身血紅,沒有眼皮,兩顆眼球SS凸出,發出悽厲的“咕咕”聲。
第三個是一團長著四條腿的肉塊,殘缺的腦袋上,嘴裡長滿牙齒。
這是嚴重的藥物致畸!
是違禁的強效激素,加上“轉胎藥”裡的重金屬和毒素,在母體內強行催化出來的怪物!
“嘔——”正在直播的周偉看清那團肉塊後,直接趴在地上吐了出來。
直播間瞬間炸了。
【臥槽!這是生化危機嗎?】
【這就是他們吹的金孫?
這就是一千萬?】
趙管家的臉色鐵青。
他一揮手,身後的保鏢就衝上去,把周偉和王翠芬踹倒在地。
“混賬!你們敢耍我?!”
趙管家掏出協議,狠狠摔在周偉臉上。
“睜大你的狗眼看清楚!協議補充條款第三條:若因母體濫用藥物導致胎兒嚴重畸形,不僅取消所有獎勵,還要賠償甲方精神損失費、醫療費、名譽損失費,共計兩千萬!”
“兩……兩千萬?!”
王翠芬聽到這個數字,兩眼一翻,暈S過去,褲襠裡流出一灘黃色的尿液。
周偉顧不上嘴角的嘔吐物,跪在地上拼命磕頭,頭都磕破了。
“趙管家!
趙爺爺!不是我的錯啊!我們也是受害者!是醫生……對!是那個賤人醫生!”
他猛地轉過頭,指著角落裡的我:“是顧念安!是她給我妹妹打的針!”
“她是婦產科醫生,是她故意害S我妹妹,把孩子變成這樣的!警察!快報警抓她!”
所有的目光瞬間集中在我身上。
這時,一直沉默的我,慢慢站了起來。
我走到那些還沒關閉的鏡頭前,拿出那個黑色U盤,插進了旁邊護士站的電腦上。
“周偉,我等這一天,等了整整五個月。”
大屏幕亮起。
畫面裡,是周家客廳。
周婷囂張地踩著我的手:“嫂子,給我打三倍劑量!要是耽誤我生兒子,我要你的命!”
周偉按著我的肩膀,面目猙獰:“打!出了事算我的!”
還有那段在醫院的錄音:“那就保小!不管花多少錢,隻要能保住孩子……大人受點罪沒關系。”
更絕的是,我還放出了一段周偉去黑市買“轉胎神藥”的視頻。
視頻裡,賣藥的販子明確告訴他:“這藥毒性大,吃了可能會生怪胎。”
周偉卻滿不在乎地說:“怪胎怕什麼?隻要帶把就行!富貴險中求!”
視頻播放完畢,媒體記者們把話筒懟到周偉臉上。
“周先生,請問您是為了錢故意給親妹妹喂毒藥嗎?”
“您是否涉嫌故意S人?”
周偉癱坐在地上,褲子湿了一大片。
他看著我,眼神裡終於露出了恐懼:“安安……老婆……救救我……我是你老公啊……”
我居高臨下地看著他,冷冷一笑。
“從你在保小協議上籤字的那一刻起,你就不是人了。你是畜生。”
10
手術室裡傳來最後的消息。
周婷因宮內破裂無法縫合,加上多器官衰竭,確認S亡。
那三個怪物,也在離開母體後半小時內相繼斷氣。
四條人命,在除夕的鍾聲敲響那一刻,全部歸零。
但這還不是結束。
趙管家的律師團隊當場遞交訴狀,控告周家詐騙,並索賠兩千萬違約金。
開庭前,周偉名下所有財產都被申請了財產保全,瞬間凍結。
警察也來了。
“周偉,你因涉嫌非法行醫、N待罪、過失致人S亡罪,現依法對你進行刑事拘留。”
手銬拷在周偉手腕上,他嚎叫道:“顧念安!你好狠的心!你早就知道!你為什麼不攔著我?!”
我站在警戒線外,看著被押上警車的他,輕聲說道。
“攔?我攔過。那天我把藥摔了,換來的是你們全家的毒打。”
“周偉,是你親手把你妹妹推向地獄的,也是你親手把自己送進去的。這叫——因果報應。”
兩個月後。
案件審理結束。
周偉數罪並罰,被判處有期徒刑十五年,出來後還要背負兩千萬的債務。
婆婆王翠芬雖因年邁逃過牢獄之災,但受不了打擊,徹底瘋了。
有人看見她在垃圾堆裡翻找,懷裡抱著個破枕頭,見人就傻笑:“看,我孫子……一千萬呢……”
趙家也因買賣嬰兒的黑幕被曝光,遭警方立案調查,股價暴跌,趙管家也進去了。
至於我。
我早就做好了準備。
我向法院起訴離婚,並提交了周偉家暴、轉移財產以及利用我名義借貸的證據。
法院判決我們離婚,我拿回了屬於我的那一半首付款,還保住了我的商鋪。
離開這座城市的那天,是個大晴天。
我撕了離婚證,扔進了垃圾桶。
手機響了,是銀行發來的短信。
我賣了商鋪,拿著這筆錢,在南方一個小城買了個帶院子的小房子。
我在院子裡種滿了向日葵。
偶爾午夜夢回,我還會想起周婷臨S前那雙流著血淚的眼睛。
但我並不愧疚。
醫生能醫治身體的疾病,卻醫不好人心的貪婪。
既然你們想做那吞噬血肉的餓鬼,那我就隻能做那個送你們下地獄的擺渡人。
風吹過,向日葵輕輕搖曳。
我深吸了一口自由的空氣,笑了。
這就是我的新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