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以前我總想象,如果婚姻破裂,我大概會崩潰質問,會哭求一個答案。


可此刻,心底隻剩一片冰冷的清明。


 


“不用補償。”我聽見自己的聲音異常平穩,“項鏈我可以自己買。”


 


“周揚,我們離婚。”


 


空氣瞬間凝固。


 


旁邊豎著耳朵聽的王莉,立馬拽著徐沐的胳膊往外拖:“快走快走,別礙事……”


 


周揚像被定住了,眼神裡全是錯愕。


 


他大概忘了,領證那天我有多鄭重:


 


“我這個人,對感情有潔癖。如果你要娶我,這輩子就不能有別人。我隻要一次婚姻。”


 


他當時吊兒郎當地摟著我笑:


 


“放心,

我的眼裡心裡,永遠隻有你安然一個。”


 


我也認真回答:“我永遠不會用‘離婚’兩個字來嚇唬你,逼你妥協。


 


如果有一天我說出口,那就是真的結束了。”


 


這些年,再委屈我都咬著牙沒提。


 


徐沐像根刺扎進我們的生活,我還想著,或許能拔掉。


 


直到我親眼看見那天周揚的鞋在徐沐家,開門時她臉上得意的笑。


 


那不是試探,是勝券在握的宣告。


 


而她的底氣,無疑來自眼前這個我曾以為會共度一生的男人。


 


“然然……”周揚回過神,臉上堆起慌亂的笑,伸手想碰我。


 


“別開這種玩笑,我讓她走,

以後都不見了,行嗎?咱們回家……”


 


我退後一步,避開他的手。


 


看著他眼中真實的驚慌,忽然覺得一切都索然無味。


 


“周揚。”


 


“我不是在跟你商量。”


 


“我是在通知你。”


 


“離婚。”


 


05


 


提完離婚的第二天,周揚開始慌了。


 


他破天荒起了個早,煮了我最愛吃的皮蛋瘦肉粥,香味飄滿整個屋子。我洗漱出來時,他正端著碗,手足無措地站在餐桌邊。


 


“然然,趁熱吃。”


 


他擠出一個討好的笑,“我照著菜譜做的,

熬了倆小時。”


 


我看了一眼,粥熬得不錯,米粒開花,皮蛋切得也勻。


 


“放那兒吧。”


 


我說著,拿起包就要出門。


 


“然然!”他追到門口,聲音發澀,“我們談談行嗎?就十分鍾。”


 


我停下腳步,沒回頭:


 


“談什麼?談你怎麼用我的婚車跟徐沐車震?”


 


“我錯了!”他聲音突然提高,


 


“我真的知道錯了!我昨天就跟她說清楚了,以後再也不聯系了!”


 


手機就在這時響了。


 


是我的手機,屏幕上跳動著“徐沐”兩個字。


 


周揚的臉色瞬間變得難看。


 


我接起來,按了免提。


 


“安然姐……”徐沐的聲音帶著濃重的哭腔,背景音很嘈雜,


 


“我對不起你,我真的沒臉活了……”


 


周揚一把搶過手機,低吼:“徐沐!你又想幹什麼?!”


 


“周揚哥……”徐沐哭得上氣不接下氣。


 


“我在健身房天臺……我想明白了,都是我不好,我不該破壞你們的家庭。”


 


“我這就跳下去,一了百了,你們就能好好過日子了。


 


電話那頭傳來呼呼的風聲,還有王莉驚慌的尖叫:


 


“沐沐!你別做傻事啊!”


 


周揚的臉“唰”地白了,抓起車鑰匙就往外衝。


 


衝到門口,他回頭看了我一眼,眼神復雜:


 


“然然,我得去一趟,人命關天。”


 


我點點頭:“去吧。”


 


他愣了一下,大概沒想到我會這麼平靜。


 


“記得幫我帶句話。”我補充道。


 


“什麼?”


 


“告訴她,”我看著他,“要跳就跳幹脆點,別光說不練。”


 


周揚的表情像被人打了一拳,

張了張嘴,最終什麼也沒說,摔門而去。


 


二十分鍾後,我在朋友圈看到了現場直播。


 


王莉連發了三條小視頻。


 


第一條:徐沐穿著白裙子站在天臺邊緣,長發被風吹亂,哭得梨花帶雨。周揚在五米外不敢靠近,急得滿頭大汗。


 


配文:「沐沐太傻了!為了不破壞別人家庭,竟然想輕生!」


 


第二條:周揚試圖靠近,徐沐尖叫著往後退,半個腳掌懸空。底下消防氣墊正在充氣。


 


配文:「周教練眼睛都紅了!這才是真愛啊!」


 


第三條:徐沐“體力不支”暈倒,被周揚攔腰抱下來,她癱在他懷裡,手臂軟軟地垂著。


 


配文:「終於救下來了!有情人終成眷屬!」


 


我點了個贊。


 


然後截圖,發給律師:「李律師,

證據補充。另外,幫我擬一份分居協議,今天就要。」


 


背景音很亂,他在喘粗氣:


 


“然然,她沒事了,消防接住了……我現在就回家,我們好好談談。”


 


“不用回了。”我說,“你的東西我已經收拾好了,放在門口。還有車鑰匙你留著,這車我不要了。”


 


“什麼?”他愣住。


 


“髒了。”我簡短地說,“我嫌髒。”


 


“安然!”他聲音發抖,“你就這麼狠心?!”


 


06


 


一周後,我以“安然健身”創始人的身份,


 


在周揚所在的健身房對面,開了自己的工作室。


 


開業那天,我包下了整棟樓的廣告位。


 


巨幅海報上是我穿著運動服的照片,配文清晰醒目:


 


「安然健身·女性專屬」


 


「創始人:安然,前XX健身房首席私教周揚之妻」


 


「鄭重聲明:本工作室嚴禁任何形式的私教上門、車內教學等違規行為,為每一位會員提供陽光、健康、透明的健身環境。」


 


海報最下方,還有一行小字:


 


「現招聘優秀教練,有XX健身房工作經驗者優先,待遇從優。」


 


開業剪彩安排在上午十點。


 


九點五十分,我站在工作室巨大的落地窗前,看著對面健身房門口漸漸聚集的人群。


 


周揚的老板臉色鐵青地站在門口,

正對著手機吼著什麼。


 


幾個教練探頭探腦,眼神在我這邊和健身房之間來回瞟。


 


徐沐也出來了,穿著那套短得離譜的前臺制服。


 


她看到海報的瞬間,整張臉白得像紙。


 


十點整,剪彩開始。


 


我請來了本地健身協會的副會長,還有三位在社交媒體上粉絲過百萬的健身博主。


 


鞭炮聲中,紅綢落下,“安然健身”四個字在陽光下熠熠生輝。


 


圍觀的人越來越多,不少人舉著手機拍攝。


 


我拿起話筒。


 


“感謝各位今天到來。”我聲音平穩,“開這家工作室,一是為了給女性朋友提供一個安全、專業的健身空間。二呢……”


 


我頓了頓,

目光越過人群,精準地落在對面那個臉色鐵青的男人身上。


 


“也是為了清理行業害群之馬。”


 


人群哗然。


 


“作為曾經深受其害的人,我在此鄭重呼籲,”我提高音量。


 


“健身行業應該建立教練黑名單制度!對於那些利用職務之便,與會員發展不正當關系,甚至破壞他人家庭的教練。”


 


“必須永久封S!”


 


掌聲雷動。


 


對面,周揚的老板狠狠瞪了他一眼,轉身進了健身房。


 


周揚站在原地,拳頭捏得S緊,卻不敢過來。


 


剪彩結束,我回到辦公室。


 


手機已經開始瘋狂震動。


 


第一個打進來的是周揚:“安然!

你非要趕盡S絕是不是?!”


 


我開了免提,把手機放在桌上,慢條斯理地整理新到的瑜伽墊。


 


“周教練,有事?”


 


“你把我海報掛得到處都是!現在全城都知道我那些事了!老板說要開除我!”


 


他聲音嘶啞,“你就這麼恨我?!”


 


“恨?”我笑了,“周揚,你配嗎?”


 


“我這是在幫你啊。”我語氣誠懇,


 


“你看,你現在多出名。以後你去哪個健身房應聘,人家一看:‘哦,就是那個車上教課、把學員教到床上的周教練啊’,多好認。”


 


電話那頭傳來粗重的喘息。


 


“對了,”我補充,“你之前帶的那幾個大客戶,王太太、李姐、張阿姨,今天都來我這辦了年卡。她們說啊……”


 


我故意拖長聲音:“還是女教練好,安全,放心。”


 


“安然!!”他幾乎在咆哮。


 


“還有事嗎?我忙著呢。”我掛斷電話,拉黑這個號碼。


 


第二個電話是徐沐打來的。


 


她聲音帶著哭腔,但更多的是怨恨:


 


“安然姐,你至於嗎?周揚哥工作都要丟了!你就不能給我們留條活路?!”


 


“活路?”我重復這個詞,“徐沐,

你躺在我車後座,想過我嗎?”


 


“我……我是真的愛他!”


 


“哦。”我點頭,“那祝你們愛情長存。對了,聽說你們健身房最近在裁員?前臺這種崗位,首當其衝吧?”


 


電話那頭傳來壓抑的啜泣。


 


“徐沐,”我最後一次叫她的名字,“送你句話。”


 


“偷來的東西,終究是要還的。”


 


掛斷,拉黑。


 


放下手機,我走到窗邊。


 


對面健身房門口已經沒什麼人了,顯得冷冷清清。


 


而我的工作室裡,來咨詢辦卡的人排起了隊。


 


助理小跑過來,

興奮地說:


 


“安然姐,上午已經辦了三十張年卡了!好幾個會員說,就是衝著你來的!”


 


07


 


“安然健身”開張第三個月,我在業內已經小有名氣。


 


分店籌備提上日程,投資方絡繹不絕。


 


其中一家風投公司的對接人,叫陸沉。


 


三十歲,斯坦福商學院海歸,身材管理得極好,第一次來工作室考察就辦了年卡。


 


他追求的方式很直接,但不讓人反感。


 


送最新的健身器材樣品,分享行業分析報告,偶爾約在咖啡館談公事,話題從不超過工作範疇。


 


周三下午,陸沉送來了幾份分店選址的評估報告。


 


“這三處我都實地看過,”他指著地圖,

“商業潛力、客群畫像、競爭環境,分析都在裡面。”


 


我翻看著詳盡的數據,真心道謝:“太專業了,陸總費心。”


 


“叫我陸沉就行。”他笑了笑,眼神清澈。


 


“另外,周末有空嗎?朋友開了家攀巖館,體驗感很棒,或許能給你新店提供些靈感。”


 


我正要回答,工作室前臺的電話轉進來:


 


“安然姐,周教練……周揚在樓下,非要見你,情緒不太對。”


 


我皺眉:“讓保安處理。”


 


“他說見不到你就不走,已經影響到客人了。”


 


陸沉合上文件夾:“需要我幫忙嗎?


 


“不用,我自己處理。”我起身,“抱歉,陸沉,今天先到這裡。”


 


樓下,周揚果然堵在門口。


 


三個月不見,他瘦了很多,眼窩深陷,胡子拉碴,早已沒了當初意氣風發的教練模樣。


 


看見我,他眼睛立刻紅了。


 


“安然……”他啞著嗓子,“我們談談,就五分鍾。”


 


“我們沒什麼好談的。”我示意保安上前。


 


“我錯了!我真的知道錯了!”他突然激動起來,想衝過來,被保安攔住,“徐沐那個賤人騙我!孩子根本不是我的!她還有別的男人!

我被騙了安然!”


 


周圍已經有人駐足圍觀。


 


“那是你的事。”我聲音冰冷,“讓開。”


 


“我不讓!”他吼起來,“安然,你不能這麼狠心!我們三年的感情,你說扔就扔?!現在你跟那些有錢男人眉來眼去,你當我不知道?!”


 


他手指猛地指向我身後。


 


陸沉不知何時也下了樓,正站在幾步外,眉頭微蹙。


 


“就是他是不是?!”周揚目眦欲裂。


 


“這麼快就勾搭上了?!安然,你裝什麼清高!你不就是看我現在落魄了,轉頭就找更有錢的。”


 


話音未落,陸沉已經一步上前,

擋在了我和周揚之間。


 


他比周揚高出半個頭,肩寬腿長,簡單的襯衫西褲,氣場卻完全壓倒了對方。


 


“這位先生,”陸沉聲音不高,但極有分量,“請對你的前妻保持基本的尊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