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你算什麼東西?!”周揚想推他,手卻被陸沉輕易格開。


陸沉反手扣住他的手腕,力道控制得恰到好處,既讓他動彈不得,又不會留下傷痕。


 


“我是‘安然健身’的合作伙伴。”


 


陸沉直視著他,“也是小姐的朋友。如果你再在這裡騷擾她、汙蔑她,我會建議她報警,並且以投資方名義,向你目前兼職的那家健身會所發律師函。我相信,他們不會願意惹上官司。”


 


周揚的臉漲成豬肝色,他掙扎了幾下,卻發現這個看似斯文的男人手勁大得驚人。


 


“保安,”陸沉轉頭,“請這位先生離開。如果他再出現在工作室附近,直接報警。”


 


兩個保安立刻上前,

一左一右架住了周揚。


 


“安然!你會後悔的!”周揚被拖走時還在嘶吼,聲音漸漸遠去。


 


圍觀人群散去。


 


我轉向陸沉,有些抱歉:“讓你見笑了。”


 


“該說抱歉的是我,”他松開袖口,神情恢復溫和,“作為合作伙伴,沒能更早察覺並幫你排除這種幹擾。”


 


他頓了頓,看向我:“不過,剛才我不僅是作為合作伙伴。”


 


“嗯?”


 


“作為朋友,”陸沉目光坦誠,“甚至作為一個對你有好感的男人,看到他那樣說你,我確實很生氣。”


 


我微微一怔。


 


“當然,”他很快笑了笑,分寸感把握得極好,“我知道現在不是說這些的時候。攀巖館的邀請依然有效,純粹從商業考察角度。”


 


我也笑了:“好,周末見。”


 


“周末見。”


 


08


 


陸沉的攀巖館之行,最終演變成了一場精心策劃的“商業圍剿”。


 


他帶來的不隻是攀巖館的運營數據,還有一份詳盡的行業報告——裡面清晰羅列了周揚目前兼職的那幾家小型健身房的股權結構、財務狀況,甚至包括他們近三個月的客戶流失率。


 


“這幾家,都撐不過半年。”陸沉在地圖上圈出幾個紅點,

“他們的核心教練被挖走,老會員大面積退卡,資金鏈已經繃得很緊。”


 


我看著他:“你做的?”


 


“我隻是加速了過程。”陸沉微笑,“真正的蛀蟲,是他們自己。”


 


他遞給我另一份文件:“另外,徐沐涉嫌詐騙的案件下周開庭。她不僅騙了周揚,還同時吊著另外兩個已婚男人,涉案金額超過五十萬。”


 


我翻看著那些聊天記錄和轉賬截圖,心情復雜。


 


“覺得我心狠?”陸沉問。


 


“不。”我合上文件,“是她咎由自取。”


 


我隻是沒想到,報復來得這麼快,

這麼徹底。


 


周揚的人身安全保護令批下來的那天,他衝到了我的工作室。


 


這一次,他連門都沒能進。


 


保安直接出示了法院文件,並警告他,再靠近我五百米範圍內,警方會立即介入。


 


他站在街對面的人行道上,隔著車流SS瞪著我所在的樓層,像一頭困獸。


 


我從監控裡看著他,然後撥通了徐沐那位“正牌老公”的電話。


 


“王先生嗎?關於您妻子徐沐的一些情況,我想您有必要知道。”


 


半小時後,我看到一個身材敦實、穿著工裝的男人從公交車上跳下來,徑直走向街對面的周揚。


 


接下來的場面很難看。


 


但很解氣。


 


第二家“安然健身”分店開業那天,

陸沉送來了一個誇張的花籃。


 


賀卡上隻有一句話:「祝賀安老板,事業長虹。」


 


落款是手寫的:「陸沉,以及未來可能的更多身份。」


 


我看著那行字,忍不住笑了。


 


剪彩儀式來了很多人,包括之前從周揚那裡轉來的老會員。王太太拉著我的手:“安然啊,早就該自己出來做了!你比周揚專業多了!”


 


李姐則湊近,壓低聲音:“聽說周揚現在到處打零工,之前那幾家健身房全倒閉了,業內都把他拉黑了,真是報應。”


 


我微笑著應和,目光掃過人群。


 


陸沉站在不遠處,正和幾個投資方交談。他似乎有所感應,轉過頭,朝我舉了舉手中的香檳杯。


 


陽光落在他身上,勾勒出挺拔的輪廓。


 


那一刻,

我忽然覺得,或許真的可以試著,向前走一步。


 


晚上慶功宴結束,陸沉送我回家。


 


車停在公寓樓下,他沒急著開門。


 


“安然,”他轉頭看我,眼神認真,“我知道現在說這些可能還早。但我不想錯過。”


 


“我不需要你立刻答復,甚至不需要你承諾什麼。”


 


“我隻希望,你能給我一個機會,讓我站在你身邊——不是作為合作伙伴,而是作為一個想認真追求你的男人。”


 


夜風吹進車窗,帶著初夏草木的清香。


 


我看著眼前這個男人,他眼神幹淨,舉止得體,在我最狼狽的時候出現,卻從未趁人之危。


 


“陸沉,

”我緩緩開口,“我離過婚。”


 


“我知道。”


 


“我心裡還有疤。”


 


“沒關系,我耐心很好。”


 


“我可能……沒那麼容易再相信一個人。”


 


他笑了:“那就讓我證明給你看。”


 


沉默在車廂裡蔓延,但並不尷尬。


 


良久,我輕輕點了點頭。


 


“好。”


 


隻是一個字,陸沉的眼睛卻瞬間亮了起來,像是落進了星光。


 


“謝謝。”他聲音有些啞,“我會珍惜。


 


下車時,他紳士地為我拉開車門,手虛虛護在我頭頂。


 


“晚安,安然。”


 


“晚安,陸沉。”


 


我轉身走向樓門,能感覺到他的目光一直溫柔地落在背上。


 


電梯上升時,我收到一條微信。


 


陸沉發來的,是一張今晚慶功宴的抓拍——我正低頭切蛋糕,側臉在燈光下帶著淺淺的笑意。


 


配文:「這樣的笑容,以後想經常看到。」


 


我看著屏幕,嘴角不自覺地揚了起來。


 


回到家,我推開陽臺的門。


 


城市夜景璀璨,晚風溫柔。


 


手機又震了一下,是李律師的消息:「安小姐,離婚財產分割的最終調解書下來了,周揚籤字了。

另外,徐沐詐騙案一審判決:有期徒刑三年。」


 


我把手機放在一邊,雙手撐在欄杆上。


 


遠處,燈火蜿蜒如河,流向看不見的遠方。


 


09


 


一年後,“安然健身”的第四家分店在市中心高端商場開業。


 


這一次,剪彩的嘉賓名單裡有了市婦女聯合會的領導,還有兩位剛在亞運會上拿了獎牌的女運動員。


 


我穿著定制的白色西裝,握著金色剪刀。快門聲此起彼伏,閃光燈亮成一片。


 


紅綢落下時,商場中庭巨大的環形屏幕上,開始滾動播放宣傳片——不同年齡、職業的女性在“安然健身”揮灑汗水的畫面,最後定格在我的微笑上,旁邊是那句已經小有名氣的Slogan:


 


「她的力量,

自有方向。」


 


儀式結束,人群簇擁上來。有記者,有合作伙伴,更多的是眼神發亮、舉著手機想合影的年輕女孩。


 


“安總,請問您對女性創業有什麼建議?”


 


“安然姐,我看了您的專訪,特別受鼓舞!”


 


“安老板,下一家分店考慮來我們區嗎?”


 


我耐心地一一回應,籤名,合影。助理小跑過來,低聲提醒:“安然姐,陸先生的車到了,在B2等您。”


 


我點點頭,向眾人致歉,從側門離開。


 


電梯直下停車場,門開時,陸沉正靠在車邊看手機。


 


聽見腳步聲,他抬頭,眼底瞬間漾開笑意。


 


他今天穿了淺灰色毛衣,比平時商務打扮多了幾分隨意。

見我走近,很自然地接過我的手提包。


 


“剪彩順利?”


 


“嗯。”我坐進副駕駛,“就是人太多了,笑得臉有點僵。”


 


他俯身過來幫我系安全帶,距離拉近時,身上有好聞的雪松香氣。


 


“辛苦了。”他低聲說,在我臉頰很輕地碰了一下,“獎勵。”


 


車駛出車庫,匯入午後的車流。


 


“去哪?”我問。


 


“秘密。”陸沉賣關子,“反正,今天你最大,聽我安排。”


 


我沒再追問,放松地靠在椅背上。


 


窗外,熟悉的街景向後掠去。

經過曾經住過三年的那個小區時,我瞥了一眼——陽臺上的綠蘿早就枯了,空蕩蕩的花盆還在。


 


心裡很平靜,像看別人的故事。


 


車子最終停在江邊一棟老洋房前。院子鐵門爬滿薔薇,這個季節開得正好。


 


“這是?”


 


“我外婆留下的房子。”陸沉牽著我往裡走,“空了很久,最近才收拾出來。”


 


推開木門,滿院陽光。


 


院子裡有棵老桂花樹,樹下擺了張小桌,兩把藤椅。桌上放著冰鎮的氣泡水和一小碟馬卡龍——我最喜歡的薄荷綠。


 


“坐。”陸沉按著我的肩膀坐下,自己進了屋。


 


片刻後,

他端著個小小的蛋糕出來。沒有花哨的裝飾,就是簡單的戚風,上面用奶油歪歪扭扭地寫著:


 


「祝安然,日日是好日。」


 


我愣住:“今天不是我生日。”


 


“我知道。”他在我對面坐下,眼睛亮亮地看著我,“但一年前的今天,你第一次答應跟我約會。”


 


“所以,”他清了清嗓子,表情是少見的認真,“慶祝我們,相遇一周年。”


 


風從江面吹來,帶著水汽和桂花將開未開的香氣。


 


我拿起小叉子,切下一塊蛋糕送進嘴裡。甜度剛好,蓬松柔軟。


 


“怎麼樣?”他有點緊張,“我第一次做,照著視頻學的。


 


“好吃。”我點頭,又切了一塊遞到他嘴邊。


 


他張嘴接了,然後笑了,眼角有細細的紋路。


 


我們就這麼安靜地坐在樹下,分吃完一整個蛋糕。偶爾說幾句話,更多時候隻是並肩看雲,看花,看遠處江面上緩緩駛過的船。


 


黃昏時分,天色染成蜜色。


 


陸沉忽然開口:“安然。”


 


“嗯?”


 


“下個月,我要去瑞士出差三個月。”他轉頭看我,“那邊的合作項目需要人盯著。”


 


我心裡輕輕一沉,但面色如常:“好事啊,機會難得。”


 


“是難得。”他頓了頓,

“但我更難得的是,遇到你。”


 


他從口袋裡拿出一個小絲絨盒,沒打開,隻是放在桌上,推到我面前。


 


“不是求婚。”他先聲明,“我知道你還沒準備好,我也不想給你壓力。”


 


“這裡面,是一把鑰匙。這個房子的鑰匙。”


 


“我想說的是,不管我在哪裡,這裡永遠有一個位置,是你的。”


 


“你可以隨時來,也可以永遠不來。但我會一直留著它,等你。”


 


江風忽然大了,吹得滿樹葉子哗哗作響。


 


我看著那個深藍色的小盒子,又抬頭看陸沉。


 


他眼神坦誠,沒有逼迫,沒有算計,隻有一片溫存的、等待的澄澈。


 


良久,我伸手拿起盒子,打開。


 


裡面確實是一把老式的黃銅鑰匙,磨得光亮,系著細細的皮繩。還有一張折起來的紙。


 


我展開。


 


是一幅鋼筆素描,畫的是這個院子,這棵樹,樹下並肩坐著兩個小小的身影。


 


角落一行小字:「願有歲月可回首,且以深情共白頭。——陸沉,等你願意時。」


 


我小心折好,放回盒子,扣上。


 


然後站起身,走到他面前。


 


俯身,在他額頭落下一個吻。


 


“一路平安。”我說,“早點回來。”


 


他怔了一下,隨即眼底湧起巨大的欣喜,伸手緊緊抱住我的腰,把臉埋在我懷裡。


 


“嗯。

”他聲音悶悶的,“一定。”


 


夕陽徹底沉入江面時,我們牽著手離開。


 


鎖上院門時,我回頭看了一眼。


 


薔薇在晚風裡輕輕搖曳,桂花樹安靜地站著,小桌上兩隻空杯子並排,影子拉得很長。


 


像一幅會呼吸的畫。


 


坐進車裡,陸沉問:“回公寓?”


 


“不。”我系上安全帶,“去工作室,今晚還有個線上會議。”


 


他笑了:“安老板果然是大忙人。”


 


車子啟動,駛入璀璨的夜色。


 


我按下車窗,讓晚風灌進來。


 


手機震動,是助理發來的下周行程表。滿滿當當,但井然有序。


 


最下面有一行備注:「安然姐,之前那家倒閉的健身房房東聯系我,想低價轉租場地,您有興趣看看嗎?」


 


我回復:「約明天下午三點。」


 


回完消息,我閉上眼。


 


腦海裡不再是背叛的片段、歇斯底裡的爭吵,或是一個人蜷縮在床上的長夜。


 


而是剛剛那個灑滿陽光的院子,是蛋糕甜而不膩的味道,是陸沉額頭溫熱幹燥的觸感。


 


還有明天要談的新場地,下周要見的投資人,下個月要啟動的員工培訓計劃。


 


未來像一幅正在徐徐展開的長卷,有山,有水,有坦途,也有待攀登的高峰。


 


而我,已經準備好了筆墨。


 


車子在紅燈前停下。


 


陸沉伸過手,輕輕握住我的。


 


我沒有睜開眼,但反手握緊了他。


 


綠燈亮起。


 


車流重新向前湧動,匯入這座永不停歇的城市脈搏。


 


而我知道,我的山海,就在前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