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當初不是你哥哥說想要個弟弟，我怎麼也不會生二胎，把你生下來！」
「明明當時去照也是個兒子，誰知把你給生出來，就是你把我第二個兒子克沒了！掃把星！」
「大嫂，你這話就有點過分了！」姑姑皺著眉，一臉不贊同地看著媽媽。
姑姑家的兩個孩子，跟我們年紀差不多。
生第一個兒子的時候，剛好我媽也懷孕了。
原本奶奶是要去照顧姑姑的，留下來照顧大孫子了。
而且家裡當時所有好吃的好喝的都緊著她。
可她懷我的時候，姑姑的第二胎懷得不穩當，奶奶就去照顧姑姑了。
媽媽一直懷恨在心，覺得是我連累她不受奶奶待見。
可小的時候，我們經常和姑姑家的孩子一起吃飯。
奶奶總把好吃的偷偷留給我，
還打趣道：
「不給那些臭小子吃，就給我的寶貝孫女吃。」
我現在才知道，原來媽媽一直在怪我。
07
如果是小時候，我隻能忍受著這種委屈。
可現在，我有了對抗的勇氣。
我拎起包包，決然地想離開家門。
一直當背景板的爸爸終於忍不住出聲：
「一回來就把大家鬧得這麼不愉快，你有想過今天是你奶奶的生日嗎！」
「有什麼事不能等吃完飯再說嗎？」
我恨恨地看向他：
「我生日想讓你們提前給我生活費，我想買個小蛋糕給自己慶祝時，你說等一等，我就等了一歲又一歲。」
「我上大學你說買臺新手機給我，你說家裡困難，讓我等一等，我等了一年又一年。」
「最後，
等來的是生活費全給我哥了，壓歲錢也全給我哥，我什麼都沒有。」
「等來的是你們全部人開心，委屈我一個人。」
奶奶沒想到我在自己家裡受了如此大的委屈，忍不住握住我的手。
我忍著不讓眼眶裡的眼淚流出來，哽咽著對她說：
「奶奶，祝您生日快樂，飯我就不吃了，我先回學校。」
路過家門口的文具店時，我突然想起高三那年。
我在這裡看到一個很漂亮的水晶球，它真的很漂亮很漂亮。
裡面是一間小木屋，晃動它就有漫天的雪花落下。
身為一個南方的孩子，猶如看到真雪一樣震撼。
其實那個水晶球不貴，隻要 38 元。
我回去求了爸爸媽媽很久，想讓他們給我買。
但是他們S活不同意，
說 38 元都能買一兩斤排骨。
於是我換個方法，讓他們提前給我生活費。
被媽媽劈頭蓋臉罵了一頓：
「還沒學會賺錢就敢提前消費，你去哪裡養成這種給你壞習慣！」
「長大了不就敢隨便向人借錢，你是想把全家人連累S嗎！」
我不懂，我就是想要 38 元買一份小禮物，為什麼會連累全家人。
但是我懂了一件事，她說什麼都不會給我錢。
我就這樣子每天路過文具店看那個水晶球一眼。
直到它被另外一個女孩買走了，再也看不到。
自那天起，他們發給我的所有消息我都已讀不回。
就連哥哥準時給我發生活費，我都不再收。
我不想讓生活費成為自己被他們禁錮的枷鎖。
我靠自己做兼職賺錢。
我以為我會一直這樣子，跟家裡再無交集。
直到哥哥在家族群裡控訴我。
08
「劉暖桐，幾個星期不領生活費，我以為你有什麼本事！」
「沒想到你居然網貸！假裝有錢女去泡富二代！」
他發了很多張圖片到群裡，都是不同平臺的借款記錄。
有幾千幾百的、有兩萬，最大額的還有五萬。
接著還有一個開著超跑的富二代，親密地摟著我從豪車上下來的圖片。
我們倆還靠得很近，一看就是關系很親密。
媽媽立馬就跳了出來：
「劉暖桐，你是要讓我們丟臉丟到姥姥家嗎！你這麼愛慕虛榮。」
「早知道當初我就直接把你流掉，人家的女兒是貼心讓媽媽享福的！你是來追債的！」
「你怎麼敢借這麼多的錢！
」
群裡親戚都在觀望，隻有姑姑幫著我說話：
「桐桐不是這樣子的人！是不是有什麼誤會！」
誰知道媽媽直接發了哭訴的語音上來：
「追債的人都已經跑到家裡來，還把銘朔打了一頓。」
接著哥哥為了證明媽媽說的話，也發出語音，甚至還拍了一張躺在醫院床上的照片。
「嘶——我我我現在確實在醫院，我相信妹妹肯定是被人騙的。」
「說不定就是她的富二代男友欺騙了她，讓她去貸款的。」
這下子，連姑姑都不敢開口說話了。
我從來沒想過所謂的親人是把我推向深淵地獄的人。
見我不說話，媽媽直接艾特我破口大罵：
「劉暖桐，你別裝S，你趕緊拿 10 萬出來還錢！
」
「有錢買手機買新衣服買化妝品，你身上肯定有不少的錢！」
我對著手機怒吼：
「我沒有錢，這些錢都不是我借的！你們是要我的命嗎！」
舍友們被我突如其來的崩潰大哭嚇到了。
宿舍長更是一把搶過我的手機，看清群裡的聊天記錄，忍不住罵出口：
「他們還算你的親人嗎！簡直就是劊子手！」
我哭得上氣不接下氣，嘴裡不停地解釋著：
「我真的沒有網貸，沒有！」
舍友們心疼地抱住我：
「桐桐不要怕，我們去找輔導員，我們報警！」
「我就不信造謠全憑一張嘴就不用付出代價。」
輔導員看到群裡的聊天記錄也是一言難盡。
她安撫我：
「這件事，
我們報警處理。」
「隻是一旦報警，以後你和家裡人的關系可能就——」
我看著輔導員臉上擔憂的表情，知道她擔憂什麼：
「是他們先對我不好的，那我以後也不要他們了。」
「我不需要靠任何的施舍過日子。」
看出了我的決心，輔導員立馬帶著我去報案。
我也在群裡留言了：
「我已經報警了，就看誰才是網貸的人！」
09
媽媽看到我在群裡的留言，馬上電話轟炸我。
就連平日裡不找我的爸爸，也發消息給我。
還有躺在病床上的哥哥，更是在我拉黑他後，不停換新的手機號碼聯系我。
我就接了姑姑的電話，電話那頭是奶奶的嗓音：
「乖寶，
奶奶相信你，從小就你最聽話了。」
「被欺負也不敢發脾氣，偷偷躲著哭的，幸好，現在你長大了，學會反抗了。」」
帽子叔叔的速度很快，畢竟他們最關注大學生網貸的事宜。
很快他們就查清楚了，讓我們過去一趟。
舍友們陪著我過去，一進門，帽子叔叔就用一副憐憫的表情看著我：
「我們查到了這些錢都到了誰的銀行卡上。」
「劉銘朔，他是你哥哥吧。」
我們都大吃一驚！
我想起哥哥房間裡那些全新沒拆封的東西。
我以為這就完了，帽子叔叔有些猶豫地看著我，支支吾吾地說道：
「你的父母，應該是知道這件事的。」
「因為有好幾次快逾期之前，他們都給他轉過賬。」
「你的生活費，
也被你哥哥拿去還款了。」
事實的真相太過殘酷，身子突然一個虛晃不穩，舍友們見狀趕緊扶住我。
真是萬萬沒想到！
原來這一切都是全家人精心策劃的一場騙局。
我一直以為他隻是忘記給我生活費，沒想到他是拿不出來錢。
還有他之前一直埋怨我亂花錢，愛攀比，愛慕虛榮……
這所有的一切都是他才對。
我直接把帽子叔叔調查出來的結果發到群裡。
在鐵證下面，親戚們再也不能當睜眼瞎：
「明明是銘朔借的錢，居然汙蔑桐桐借的，她還是一個大學生，是想把她逼S嗎！」
「他挨打活該，自己借的錢還不了！」
「沒想到建軍一家子也太重男輕女了吧，這都什麼年代了！
」
媽媽忍受不住他們的謾罵，直接在群裡跟他們對罵：
「就算是銘朔借的錢怎麼了！那她還不是被有錢人B養了！」
「她的錢來得這麼容易，幫一下她哥哥怎麼了！」
「不用辛苦上班，躺著就能得到一部最新款的手機！」
到現在這個時候，媽媽還在詆毀我，幫著哥哥。
「早知道生了你這個白眼狼，我還不如不要你這個女兒。」
「你不把錢掏出來，我就跟你斷絕母女關系！」
媽媽這個時候還在威脅，但我已經不怕了。
「錢沒有，以後我們就斷掉母女關系。」
說完，我直接退掉了家族群。
10
知道全家人聯合起來騙我的事情。
奶奶生氣到暈倒了，住進了醫院。
我火急火燎趕到醫院時，她正吊著針水睡著覺，姑姑在照顧她。
一看到我，姑姑立馬紅了眼眶。
她怕我太過擔憂，立馬跟我解釋：
「就是一下子情緒上來了，血壓升太高，才會住院的。」
「別擔心。」
說完，她留意到我身旁的同學。
「現在太晚，我打不到車，讓同學送我來的。」
姑姑點了點頭，叮囑我：
「無論如何，都不能拿錢出來給你哥還債，有了第一次就有無數次。」
得知奶奶住院的消息，爸爸媽媽也趕了回來。
他們沒有第一時間去醫院，反而在我校門口舉牌子哭訴。
她把那張我被富二代B養的照片打印出來，高高舉著。
「劉暖桐就是白眼狼，她對自己的哥哥見S不救！
」
「甚至還把家裡的老人氣生病了！」
「她自己被富二代B養了，一個人逍遙自在！」
「這個男孩子是誰！快出來給我們一個交代。」
有好心的同學告訴她：
「這是動漫社的社長！」
媽媽衝進來的時候，剛好動漫社在排練演出，我跟著拍攝看演出效果。
她一進來就看到了我，然後氣勢洶洶地走到動漫社社長面前：
「就是你跟我女兒談戀愛？給我 10 萬，我女兒就送給你了！」
大家都聽說過我家的事情，雙手抱在胸前看好戲。
社長的臉上沒有任何驚訝的表情，反而微笑著問她：
「你女兒就值 10 萬元？」
媽媽卻一臉不耐煩：
「她都被你玩過了，以後誰還會要她！
」
「就憑一張圖片，你就覺得她被我B養了？」
「不能是她自己厲害掙錢？」
媽媽很不屑：
「你別說有的沒的，你敢不負責任，我就把你放到網上去。」
社長終於忍不住笑了：
「阿姨，我也很想負責任。可我也是女孩子，是誰B養誰呀！」
說完，社長直接把假頭套摘下，大家終於忍不住笑出聲。
「笑S，自己女兒談的男朋友其實是個女的都不知道！」
「如果光憑一張圖片，就能讓社長B養我，我也願意。」
副社長也忍不住走上前來拉住社長的手：
「這可是我的女朋友！」
副社長穿著一身可愛的服裝，嗓音一聽卻是男的。
爸爸媽媽早就被眼前的景象驚呆了。
看到周圍的人都在嘲笑、議論他們。
爸爸再也受不住了：
「都說去醫院，去醫院，你偏要來鬧事！」
「現在有夠丟臉吧！」
說完，就甩手離開。
完全不顧被大家嬉笑的媽媽。
11
我走上前去感謝社長。
她摸了摸我的頭：
「以後多幫我們出神圖！努力工作賺錢！羨慕S他們！」
因為很愛拍照，雖然沒有相機和手機，但也愛鑽研怎麼出圖。
有一次舍友參加校園活動,我拿著她的手機幫她拍攝，出了神圖。
她把我推薦給了學校動漫社團的人,讓我幫他們拍照。
他們有服裝、有設備、有錢,卻很少有拍得好看的攝影師。
我給他們試拍了一次,
他們非常滿意。
於是就聘用我，讓我在他們每次參加漫展的時候幫忙拍照出圖。
那臺最新款的蘋果手機是他們讓我帶回家研究怎麼拍攝更好看的。
還有各種服裝，他們買了不合適，懶得退,就會讓我挑走一些。
更不用說本來動漫裝扮涉及的化妝品種類就多,買一次就送很多小樣,更是用都用不完。
我打起精神,幫動漫社拍攝完後，發現姑姑給我發了一段視頻。
爸爸媽媽在醫院鬧得不可開交。
爸爸埋怨媽媽：
「自己養大的女兒，你自己不知道什麼性格嗎！」
「怎麼可能被別人B養了！」
媽媽也不認輸：
「這不是為了弄點錢回來給銘朔嗎！追債都追上門了！」
「我問她男朋友拿點錢，
不應該嗎！誰知道她居然騙人！」
爸爸看著媽媽還是不知悔改的模樣,怒火更甚：
「我早就說了，第一次的時候就讓銘朔自己還錢！」
「是你慈母多敗兒！說什麼他打工已經很辛苦了，還要省吃儉用還錢！」
「這都是他活該！」
爸爸其實並不在乎誰闖禍,他隻是覺得媽媽令他沒面子了。
他一直嘴上說著：
「窮養兒子，富養女兒。」
可實際上一直都是富養自己,不管子女。
媽媽被氣得在奶奶床前哭訴，哭訴自己嫁進來後有多苦。
奶奶直接裝睡，眼不見為淨。
最後姑姑幸災樂禍地說：
「那個富二代就是昨晚送你來的女同學吧,也就你爸爸媽媽眼盲心瞎！」
「這下好了，
竹籃打水一場空。」
12
因為還不上錢,追債的人開始往家裡潑紅油。
嚇唬哥哥，說不還錢就要他命。
哥哥哭著喊著求媽媽救他。
媽媽不忍心,悄悄瞞著爸爸把出租的小房子賣掉。
可沒想到錢一到賬,哥哥卷錢就跑了。
把媽媽獨自留給追債的人。
爸爸早就在得知這件事時,就跑到省外打工去了。
再也不回家了。
媽媽也想跑，可追債的人直接把她捉起來了。
讓她做最苦最累的活，打工還債。
媽媽熬不住，想打電話給我救命。
可我早就換了新的號碼。
憑借著做兼職的錢，我在給自己真正換新手機的那天，連電話卡也換了。
慢慢的,
我拍攝的東西小有名氣。
連校外都有人找我拍攝。
我擁有了一臺拍立得,一臺單反相機……
畢業那天，我的卡裡多了⼀筆錢。
留⾔是：屬於⼥兒的⽣活費。
我收下了,這是我應得的。
很久之後，當我開始不僅僅局限於拍人,還去拍攝大好河⼭。
在路過一個⼩鎮時,有家店鋪傳來咒罵的聲⾳：
「早知⽼子當初就不花錢把你買回來，還說⾃己多能幹多能幹，老是做錯事！」
「還⽼是幻想著有個貼⼼的女⼉回來救你，瘋婆⼦⼀個！誰要你！」
我認出她手上戴的鏈子，是我高中手工課做的。
我記得滿⼼歡喜送給她時，她說了句：
「這種垃圾,要來幹嘛！
」
果然垃圾就是和垃圾待在一起。
至於哥哥，早就在他開始第⼀筆網貸時,就陷⼊⽆盡的地獄……
我開始把自己重新養了⼀遍——
我買了一整⾯牆的盲盒放在房間⾥。
我花錢去追了許多明星的線下和看了很多很多場演唱會。
喜歡的⼩裙⼦和衣服，每天穿得不重樣。
指甲也是各種漂漂亮亮的圖案和貼鑽。
在別人看來很多浪費錢的行為，都在滋養著我的精神。
令我變得更好。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