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他特意開了輛加長林肯,靠在車門邊,語氣施舍,
“總算找到你了,你以前最講究排場,等會兒繞到你母校轉一圈,總該高興了吧。”
“這些年送你去島上療養,也是為了磨磨你那身臭脾氣。”
我沒應聲,隻讓他在一家偏僻的畫室前停車。
畫室裡燈光昏黃。我走到中央的臺子邊,脫光衣服,躺了上去。周圍的學生屏住呼吸,開始作畫。
兩個小時過去,門被粗暴地推開。
顧雲瑞闖進來的瞬間,整個人僵在了門口。
他一把掀翻最近的畫架,抓起自己的外套狠狠摔在我身上。
“許晚寧!我們送你去最好的療養院,你就學成了這副樣子?
!”
我不緊不慢地坐起身,開始穿衣服。
“我要去A市繼續學業,這是我自己賺學費的方式。”
我抬眼看向他,聲音很輕,“或者,你出錢,我也可以躺到你床上。一次十萬。”
他猛地抬手給了我一耳光。
“自甘墮落!你還是清北的學生,怎麼變得這麼賤!”
我偏著頭,擦了擦嘴角。
“不給錢就請離開,別耽誤我工作。”
他指著我的手指微微發顫,“許晚寧!我好歹是你姐夫!”
我輕輕笑了。
當年把我扔到島上的,不也是他麼?
1
從療養島出來沒多久,
我就撞見了顧雲瑞。
他一身高定西裝,姿態矜貴,特意開了輛加長林肯,靠在車門邊等我。他說要帶我去母校轉一圈,看看“從前”。
我沒應聲,隻讓他在一條巷子停下。面前是家不起眼的畫室,窗玻璃蒙著灰。
推門進去,裡面坐著十幾個學生。
我走到他們面前,在中央的臺子坐下。
外套,毛衣,最後一件件褪盡。
沒有猶豫,也沒有羞恥。
學生們愣了一瞬,隨即埋下頭,用力地畫起來。
我也曾是他們中的一員。如果不是那場變故,我現在應該坐在國外的課堂上,而不是在這裡做時薪五十的模特。
門突然被猛地拉開。
顧雲瑞站在門口,逆著光。
他看清了畫室裡的畫面,
那些年輕的學生,和人群中央赤裸的我。
他的臉色瞬間變得鐵青。
下一秒,他扯下自己的外套,狠狠扔到我身上。
他的聲音壓著怒火,“穿上,”
我沒動。時間還沒到,現在走,這一百塊就拿不到了。
我把他的外套扔回去。他的臉徹底沉了下來。
“許晚寧!”他指著我,聲音壓著火,“你看看你現在像什麼樣子!脫光了讓人畫?你就這麼缺錢,這麼不知廉恥?”
僵持中,計時器響了。
我慢吞吞地開始穿衣服。
“我要去A市讀書,需要錢。這是我的辦法。”
他眉頭擰緊,顯然不信。
“或者,
”我系好扣子,抬眼看他,“你給錢也行。躺你床上,一次十萬。我不貪心。”
他猛地抬手給了我一耳光。
“下賤!”他氣得發抖,“你還是清北的學生!讓你以前的老師同學看見,你讓他們怎麼想!”
我摸了摸有些刺痛的臉頰。
是啊,如果當年不是他和姐姐把我送進那座“療養島”,我本該還在讀書。
“不給錢就出去。”我彎腰撿起自己的包,“別耽誤我結賬。”
他擋住我的路,“我是你姐夫!替你姐姐管教你,總夠資格吧!”
我抬眼看他,沒說話。
當年把我扔到島上的,
不也是你這個姐夫麼?
我繞過他,走向裡間辦公室。他跟了進來。
工作人員拿出一張鈔票遞給我。
顧雲瑞突然伸手,一把將錢打落在地。
“你到底想怎麼樣?!”我蹲下去撿,聲音裡壓不住火。
“這種髒錢,不許拿。”他聲音冰冷,“你必須懸崖勒馬。”
一股熟悉的茉莉香水味飄了過來。
我脊背一僵,抬起頭。
姐姐許若雲不知何時站在門口,一身白色連衣裙,眼圈已經紅了。
“晚寧,”她聲音輕柔,“我們送你去療養是為你好。你怎麼回來……就做這種讓全家丟臉的事呢?
”
我沒接話。
她走過來,親昵地拉住我的手,
“我們特意為你準備了歡迎宴,別鬧了,跟我回家吧。”
說話間,她腳下那雙精致的高跟鞋,不經意地踩住了地上掉落的鈔票。
2
“把腳拿開!”我盯著她鞋下的鈔票,“那是我的錢。”
許若雲沒動,反而伸手想拉我。
那股茉莉香衝進鼻腔,惡心得我胃裡翻騰。
我下意識揮開她的手,甚至根本沒碰到,她卻突然尖叫一聲,整個人向後跌去,額頭重重磕在桌角。
血立刻湧了出來。
“晚寧!”顧雲瑞衝過去扶起她,眼裡全是怒火,
“你瘋了嗎?!”
畫室裡的學生紛紛舉起手機。
顧雲瑞暴喝,“拍什麼拍!再拍試試!”
鏡頭縮了回去,那些看向我的目光卻更復雜了。鄙夷,好奇,憐憫……這些年,我早看夠了。
顧雲瑞大步走到我面前,抬手就是一記狠厲的耳光。
“給你姐姐道歉。”
我擦了擦嘴角的血,“我沒推她。”
“S不悔改!”他眼神徹底冷了,“來人!把她帶回去!扔進扔泳池裡好好清醒清醒!”
幾個保鏢衝過來,後頸驟然一痛。
我眼前一黑,失去了意識。
意識在冰水裡起起伏伏,混亂的記憶碎片在腦海裡出現。
那年暑假,我隻是和同學多喝了幾杯。醒來時,看見的是顧雲瑞那雙恨不得S了我的眼睛。
那時,他還是我的未婚夫。
許若雲癱坐在地上,衣衫不整,哭得撕心裂肺,
“小寧!你為什麼非要拉我來這種派對……我差點、差點就被……”
她外套掉在一旁,露出肩頭曖昧的紅痕。
顧雲瑞立刻脫下外衣裹住她,再看向我時,眼神冷得刺骨。
我這才發現,身邊橫七豎八躺著五六個陌生的赤裸男人。
他身後站滿了保鏢。
“今天的事,”顧雲瑞的聲音毫無溫度,
“誰也不準說出去。”
可第二天,我和那些男人的視頻,還是傳遍了整個校園。
無論走到哪裡,指指點點的目光都如影隨形。教授取消了我的項目,獎學金被撤回,論壇上我的名字和“公交車”緊緊綁在一起。
我哭著找到顧雲瑞,想要一個解釋。
他卻隻是冷冷看著我,“她是你親姐姐,你卻想毀了她。就算視頻是她傳的,也是你活該。”
我看著在他懷裡哭得梨花帶雨的許若雲,氣血上湧,抓起旁邊的花瓶就砸了過去。
顧雲瑞擋在她身前,頭上瞬間鮮血直流。
我父母匆匆趕來,不由分說給了我幾記耳光,“孽障!”
極致的憤怒和委屈讓我徹底失控,
我甚至想還手。
顧雲瑞一把將我拎起,像扔垃圾一樣拋進泳池。
刺骨的冷水淹沒頭頂時,我聽見他對我父母說,
“晚寧精神出問題了,可能還吸了不該吸的東西。送她去療養院吧,對她、對大家都好。”
我奮力掙扎,可還是被他們強送進了私人療養院。那才是真正地獄的開始。
每天的電擊,灌進喉嚨的辣椒水,衣不蔽體在院子裡的公開“審訊”……
無論我怎麼嘶喊、怎麼解釋我沒有碰過那些東西,都沒有人信。
我試過逃跑。很多次。
最深的那次,我光著腳在半夜逃出高牆,跑了不知多久,終於找到一個破舊的公用電話。我用發抖的手指撥通了爛熟於心的號碼。
電話接通了,我剛要開口。
聽筒裡,卻清晰地傳來許若雲嬌媚的喘息,和顧雲瑞低沉動情的輕笑。
我猛地掛斷電話,像被抽走了所有力氣。下一秒,療養院的人就追了上來,將我拖了回去。
之後是更漫長的折磨。
於是我學乖了。不再哭鬧,不再解釋,按時吃飯,對每一個指令麻木地服從。
整整三年。我學會在巴掌落下前先低下頭,在拳頭揮來前,先解開自己的衣扣。
一隻大手粗暴地將我從水裡撈起,拽回了現實。
我渾身湿透,像條瀕S的魚被扔在泳池邊。
冷風一吹,我才看清周圍燈火通明。這棟房子裡,正在舉辦一場盛大的宴會。
四周的目光像針一樣扎過來,竊竊私語聲嗡嗡作響。
我聽不清內容,
但知道裡面沒有半分善意。
許若雲笑著走來,額上的紗布格外刺眼。
“妹妹,”她聲音溫柔,“今天是給你辦的出院慶祝宴,別愣著了,快去換身衣服呀。”
父親看見我,臉色鐵青,“孽障!還不滾去收拾!別在這兒丟人現眼!”
陳姨伸手想拉我,“寧寧怎麼弄成這樣,快跟我來……”
我後退一步,躲開了。
走進從小長大的房子,裡面早已面目全非。所有裝飾都換成了許若雲喜歡的風格,昂貴,精致,沒有一絲我過去的痕跡。
我記得陳姨剛帶許若雲來家裡時,她才八歲。扎著枯黃的麻花辮,怯生生地跟在我身後,連顆糖都不敢要。
轉眼間,她已取代我,成了這裡唯一的主人。
我走上二樓,透過窗戶看向樓下花園。
父親正對著賓客,臉上是我從未見過的和煦笑容,
“感謝各位賞光。今天要宣布一個喜訊,我們雲雲懷孕了。”
3
他頓了頓,聲音洪亮,
“從今往後,許家的一切,都由雲雲和她的孩子繼承。”
我站在那裡,像被冰水從頭澆到腳。
人群裡忽然有人高聲問,“許董,那您小女兒呢?她那份呢?”
父親冷笑一聲,語氣輕蔑,
“爛泥扶不上牆。家裡東邊那個公廁,以後就歸她吧。”
滿場哄笑聲中,
我扶著窗臺的手指,一點點嵌進了木頭裡。
我想起在療養院最後那次檢查。醫生拿著報告,語氣平淡,“你以後……很難有孩子了。”
喉嚨裡堵得發慌。
媽媽,你走了以後,這個家,就真的沒有我的容身之處了。
我轉身衝進走廊盡頭的洗手間,反鎖上門。
這裡的每一塊磚,每一條縫,我都熟悉。我扯下厚重的窗簾布,擰成繩,在濃重的夜色裡,從二樓窗口滑了下去。
腳一沾地,我就開始狂奔。冷風刮在臉上,刺得生疼,腦子卻異常清醒。
第二天,我照常去了畫室。
老板一看見我,像見了鬼,“你還敢來?!你姐夫昨晚帶人把我這兒都砸了!我生意全完了!滾!快滾!”
他砰地關上門。
最後一條路,也斷了。
我站在街頭,摸出那個舊手機。屏幕裂了,但還能用。
我翻出一個塵封了五年的號碼。
手指懸在撥號鍵上,停了很久。
最後,我按了下去。
電話接通了。
我沒等對方開口,先出了聲,聲音幹澀,
“五年前你說的話……現在,還算數嗎?”
我定了車票,打算徹底離開這裡。
可就在出發前一天,新聞彈出一條消息,許家將公開拍賣一條珍稀古董項鏈。
看到配圖時,我呼吸驟停——那是我母親留下的唯一遺物。
我衝進拍賣場。父親和陳姨坐在前排,顧雲瑞正小心攙扶著許若雲。
我徑直衝到臺上,奪過話筒,“我反對!這條項鏈是我母親的遺物,誰都沒有權利拍賣!”
父親拍案而起,“許晚寧!你給我下來!”
臺下瞬間哗然。
“這不是許家那個……聽說當年玩得很亂,被送走了?”
“嘖嘖,真是家門不幸……”
我指著他們,手指都在抖,“那是我媽留下的項鏈!你們憑什麼賣?!”
我SS盯著許若雲,“許若雲,你還想我怎麼樣?!”
我轉向顧雲瑞,眼淚湧了上來,“人我給你了,
家產我也不要了,我走還不行嗎?你們到底還要怎樣?!”
許若雲紅著眼眶,淚水在打轉,“妹妹,你為什麼要這樣冤枉我……”
全場的目光像針一樣扎在我身上。
許若雲紅著眼舉起手機,屏幕上是條威脅短信,“許若雲,你這個賤人!搶走我的男人!還搶走我爸的財產!給我500萬,我要買東西,要是不給,我就把你連你一起S了!”
她聲音發抖,“妹妹,是你逼我的啊……你缺錢買那種東西,我才替你賣項鏈的……”
許若雲卻在這時輕輕拉住我衣袖,聲音不大,卻足以讓周圍所有人聽清,
“妹妹……那些東西,
真的不能再碰了。算我求你。”
突然,後排有人舉起手機,失聲喊道,
“我的天!她居然墮落成這樣!”
4
他們紛紛拿出手機,畫面是我在畫室做模特的畫面。
我迎上那些目光,突然笑了,“好啊,項鏈不給,那你剛說的五百萬,現在打給我啊?”
“啪——!”
一記耳光狠狠扇在我臉上。
顧雲瑞的手還懸在半空,聲音發顫,“許晚寧,你為什麼會變成這樣?”
我看著這張曾經愛過的臉。我們從小一起長大,他說畢業就娶我。許若雲剛來家裡時,他抱著我說,“別怕,
誰也不能動搖你在我心裡的地位。”
可後來,他護著的人變成了許若雲。看我時,隻剩厭惡。
記憶裡的他和眼前的人重合,我笑出了聲,眼淚滑了下來。
許若雲紅著眼走到我面前,手裡託著那條項鏈,“妹妹,你別恨我……項鏈,我還你。”
她手指輕輕一松,項鏈驟然墜落!
珠子噼裡啪啦散了一地。
“許若雲!”我幾乎嘶喊出聲。
猛地蹲下身,顫抖著將珠子一粒、一粒撿回手心。
許若雲忽然伸手拉住我的手腕,湊近我耳邊,用極輕卻清晰的聲音說,
“許晚寧,你媽S的那天晚上……其實給你爸打過電話。”
我渾身一僵。
“可惜呀,那時你爸正和我媽在一起……他沒接。”
她嘴角勾起極淡的弧度,“你媽是流血過多,一個人S在車裡的。”
“後來我和我媽進門,拿到一切。這故事,好聽嗎?”
腦海轟然炸開。
我猛地掐住她的脖子,失控地收緊手指,“你去S——!”
她臉色迅速漲紅,雙手徒勞地抓撓我的手臂。
我用盡力氣將她一推。
她重重跌倒在地,鮮血迅速從她身下漫開。
一記重擊狠狠砸在我後腦。
顧雲瑞眼神陰鸷得駭人,一把反擰住我的雙臂,“許晚寧!你找S!”
“咔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