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骨頭斷裂的聲音清晰傳來。


 


劇痛中,我SS盯著眼前這群人,“是你們……害S了我媽。”


 


“從今天起,我和許家,恩斷義絕!”


 


陳姨假意驚呼,“寧寧你別衝動啊……”


 


許若雲虛弱地靠在顧雲瑞懷裡,氣若遊絲,“雲瑞,別怪妹妹……她隻是太傷心了……”


 


顧雲瑞讓人將我扔進了南城廢棄的倉庫。


 


“關半個月!關到她知道錯了再放出來!”


 


深夜,京市的夜空綻開千萬朵煙花。


 


而我躺在冰冷的黑暗中,

聞到了汽油味,折斷的手腳讓我無法動彈。


 


一點火星從門口燃起。


 


火勢迅速蔓延,濃煙灌入喉嚨。


 


我嗆咳著想爬,卻隻能眼睜睜看著火焰吞噬而來……


 


第二天清晨。


 


顧雲瑞正陪許若雲在花園散步,助理狂奔而來,面色慘白,


 


“顧總!南城倉庫昨晚失火,燒光了……”


 


“許晚寧小姐……沒逃出來。”


 


顧雲瑞手裡的杯子,“啪”一聲掉在地上。


 


5


 


顧雲瑞猛地頓住腳步,“著火?那邊不是有人看守嗎?!”


 


他沒理會身後許若雲的呼喊,

衝上車疾馳而去。


 


倉庫已燒成一片焦黑廢墟,遍地灰燼。


 


顧雲瑞胸口像被重擊,悶痛蔓延。


 


他下令,“查!給我徹底查清楚!”


 


一片焦黑的布料被風卷到他腳,是許晚寧最近常穿的粉色外套碎片。


 


他忽然想起那個畫室。


 


畫室老板見到他嚇得站直,“顧少!我們真沒惹事啊……上次您一來,學生們都跑了……”


 


“許晚寧在哪兒?”


 


“她、她住在巷子最裡頭那間……”


 


顧雲瑞這才意識到,她從療養院回來後,一直住在這裡。


 


而他和許家的人竟然從未問過。


 


推開那扇斑駁的木門,霉味撲面而來。


 


屋裡空得可怕。


 


一張床,一張桌,牆角堆著幾個紙箱。窗簾破了一角,風冷冷灌進來。


 


他站在屋子中央,突然喘不過氣。


 


他記憶裡的許晚寧,是被捧在手心長大的。床品要最柔軟的棉,假期總在洲域度過,出門永遠有他牽著護著。


 


她從沒住過這樣發霉破舊的地方。


 


顧雲瑞心口酸澀得發疼。


 


他曾經連她皺眉都舍不得。他甚至悄悄訂了一枚三十克拉的鑽戒,計劃在她畢業那天求婚。


 


可後來,她背叛了他。


 


酒店房間裡,她和別的男人衣衫不整的畫面,成了他多年的噩夢。


 


是許若雲陪他熬過那些日夜,支撐他走到今天。


 


門口忽然探出一張蒼老的臉,

“你找許丫頭?”


 


老太太不等他回答,絮絮說著,“那孩子心善吶。上次我暈在門口,是她背我去醫院的……自己過得緊巴巴的,還常給我送吃的。”


 


“夜裡我常聽見她哭,小聲喊著‘媽媽’……”


 


老太太抬頭問,“她去哪啦?好幾天沒見著了。”


 


顧雲瑞喉結滾動,聲音幹澀,“她……不在了。”


 


“什麼?!”老太太踉跄一步,重重嘆息,“可憐的孩子……”


 


“聽說她家裡之前把她送去了那個什麼療養島?

哎喲,那地方可去不得!我老姐妹的兒子進去過,回來人都傻了,說裡面打S過人!”


 


顧雲瑞猛地抬眼,“你說什麼島?”


 


“就叫療養島啊!在海邊,管得嚴,但裡頭黑得很……”


 


顧雲瑞轉身衝上車,一路飆到海岸。療養島入口的守衛諂媚笑著攔他,“顧少,這裡不便參觀……”


 


保鏢直接撂倒了守衛,顧雲瑞踹開醫務室的門。


 


一個穿著病號服的女人正跪在地上,頭發被穿著白大褂的男人抓著。男人聞聲抬頭,與顧雲瑞視線相撞。


 


男人發出餍足的喟嘆。


 


顧雲瑞的血液,在這一刻徹底冷了。


 


6


 


男人對上顧雲瑞那雙S氣翻湧的眼睛,

腿一軟,褲子都來不及提好,“你、你找誰?!”


 


“許晚寧住在哪。”


 


男人的手指哆嗦著指向走廊盡頭,“最…最裡面那間。”


 


推開那扇鐵門,一股混著霉味和消毒水的窒息感撲面而來。


 


不到十平米的空間,馬桶緊挨著床鋪,牆壁斑駁發黃。


 


而最刺目的,是牆上那些凌亂、暗紅的手印。仿佛有人曾用盡力氣抓撓牆壁,留下絕望的痕跡。


 


顧雲瑞呼吸一滯,抬手狠狠扇了自己一記耳光。


 


清脆的響聲在狹小的房間裡回蕩。


 


“誰在那裡鬧事!”一個穿著領導制服的男人衝進來,語氣囂張,“找那個許晚寧?她早就走……”


 


話沒說完,

顧雲瑞已經轉身扼住他喉嚨,“你碰過她?”


 


男人被他的眼神嚇得一抖,隨即扯出猥瑣的笑,“不教訓教訓,她怎麼學乖……”


 


“咔嚓。”


 


骨裂聲和慘叫聲同時響起。


 


顧雲瑞松開手,像扔垃圾一樣把他甩到牆上,嘶吼聲震顫整個走廊,


 


“還有誰碰過她!給我滾出來!”


 


三十多個工作人員被保鏢押著跪成一排,個個渾身發抖。


 


顧雲瑞目光掃過他們,“我每月匯來的幾百萬,花到哪了?”


 


一片S寂。


 


一個年輕護工顫巍巍抬頭,“有、有位女士打電話來,

說……說那些錢是辛苦費,讓我們‘好好照顧’許小姐……”


 


話音未落,顧雲瑞一拳揮了過去。


 


那人當場昏S。


 


顧雲瑞閉上眼,再開口時聲音沙啞得可怕,“報警。一個都別放過。”


 


走出療養院,海風冰冷刺骨。


 


他站在那裡,卻覺得寒意是從骨頭縫裡滲出來的。


 


顧雲瑞剛踏進別墅,許若雲便迎了上來,“雲瑞,你怎麼不接電話?今天是我們結婚一周年紀念日啊。”


 


他腳步未停,聲音冷淡,“公司事多,累了,我睡會。”


 


這一覺睡得很沉。


 


夢裡是十八歲的許晚寧,

站在桃花樹下對他笑,伸手等他來牽。他握住那隻手,觸感真實得讓人心顫。


 


醒來時,眼角是湿的。


 


樓下隱約傳來壓低的聲音。


 


“你來幹什麼!下次別直接過來!他會發現的!”


 


一個陌生男聲傳來,“怕什麼,你不是說他在睡覺嗎?那蠢貨什麼時候聰明過。”


 


“你身體養好了嗎?流產很傷元氣……”


 


許若雲帶著哽咽,“我隻是難過,我們的第一個孩子沒了。”


 


“別哭,以後還會有的。”


 


顧雲瑞站在樓梯陰影裡,指節捏得發白。


 


樓下兩人依依惜別。男人剛上車,

一聲巨響驟然炸開,那輛車被狠狠撞飛出去。


 


許若雲尖叫著衝出門,看見車裡滿臉是血、昏迷不醒的男人,癱軟在地。


 


一個高大的身影籠罩下來。


 


她渾身發抖,“雲瑞,你聽我解釋……”


 


耳光聲清脆響亮。


 


她跌在地上,耳邊嗡嗡作響。


 


顧雲瑞拽著她的胳膊,一路拖到許家。許家剛辦完許晚寧的葬禮不久,靈堂的白花還沒撤淨。


 


陳姨驚慌失措,“這是怎麼了?!”


 


顧雲瑞將許若雲扔在地上,聲音冷得像冰,


 


“離婚。”


 


7


 


“等會兒還有個手術。”裴司辰走到窗邊,

將窗簾輕輕拉開一道縫。


 


光線落進來,我緩緩睜開眼。視線還有些模糊,恍惚間不知身在何處。


 


來裴家,已經三個月了。


 


裴司辰是我從小吵到大的S對頭。


 


即使在療養院最不堪的時候,我也沒想過找他,心底總還殘留著一絲可笑的幻想,幻想顧雲瑞會想起從前,會來救我。


 


直到那場大火,燒光了所有自欺欺人的指望。


 


我撥通了裴司辰的電話。


 


隻因為畢業前,他曾單獨找過我,語氣是從未有過的認真,“許晚寧,我一直喜歡你。如果需要,我隨時都在。”


 


火海裡時,是他衝進來,用湿毯裹住我,背著我闖出火海。


 


我抬手,指尖觸到臉上凹凸不平的傷疤,輕聲說,“謝謝。”


 


他眉頭立刻皺緊,

“謝什麼謝!我既然答應過你,就一定會管到底。”


 


“你早該來找我。”


 


“你身上這些傷……”他聲音頓住,像是怕刺痛我,沒再說下去。


 


半晌,他伸手揉了揉我的發頂,語氣放軟,“別想了,我會找最好的醫生。你隻管好好吃飯睡覺,聽見沒?”


 


我點點頭。


 


他忽然攤開手掌,一條手鏈靜靜躺在掌心,細銀鏈子上,墜著一顆顆小小的溫潤的珠子。


 


我怔怔看著,久久沒有移開目光。


 


平靜了許久的眼底,終於有了波動。


 


我拿起手鏈,反復看了又看,真的是媽媽生前的那條!


 


幾乎是不假思索地傾身,

緊緊抱住了裴司辰。


 


向來灑脫不羈的裴大少,整個人瞬間僵住,耳根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紅透了。


 


隨即,他像是反應過來,用力地回抱了我,下巴輕輕抵在我發頂。


 


我甚至能聽出他聲音裡帶著一絲不太自然的笑意,“……總算有點反應了。”


 


我把臉埋在他肩頭,聲音悶悶的,“謝謝你啊,臭司辰。”


 


這是小時候和他吵架時,我氣急了才會喊的外號。


 


此刻聽來,卻隻剩滿滿的、笨拙的感激。


 


第二次整形手術,過程痛得撕心裂肺。


 


每一次換藥,都像在剝皮抽筋。


 


裴司辰推掉了所有工作,全程守在病房。


 


我痛到渾身發抖的時候,他就緊緊握著我的手,

一遍遍說“很快就好,忍一忍”。


 


這天,他帶我去餐廳吃飯。


 


“有件事,你或許該知道。”他替我切好牛排,“顧雲瑞和許家徹底鬧翻了。”


 


我搖頭,“他們的事,和我無關了。”


 


他微微一笑,繼續說下去,“你父親和許若雲母親當年的事,還有許若雲設計陷害你的那些證據,不知被誰全部捅了出去,現在滿城皆知。”


 


“許家的名聲一落千丈,股價崩盤,最近……已經申請破產了。你父親去求顧雲瑞,連門都沒進去。沒了錢,許若雲的母親連夜跑了。”


 


“那個療養院也被查封,

相關的人一個都沒跑掉,都要付出代價。”


 


他說完,伸手過來,溫暖的手掌覆住我的手背,


 


“晚寧,以後沒人能再傷害你了。”


 


我正低頭看著我們交疊的手,門口突然傳來一道無比熟悉的聲音,


 


“晚寧!”


 


8


 


顧雲瑞衝到我面前,臉上瞬間爆發出狂喜,“晚寧!你還活著……太好了!”


 


他整個人憔悴得厲害,眼下泛青,胡茬凌亂,早已不是往日那個矜貴整潔的模樣。


 


“你沒事就好……沒事就好……”他聲音哽住,眼眶驟然紅了,“我以為……以為你S了。


 


他越說越激動,伸手就要來拉我。


 


我猛地向後一躲。


 


“哐當——”手裡的叉子掉在地上,發出刺耳的聲響。


 


他僵在原地,目光這才落到我對面的裴司辰身上,瞳孔驟然一縮,“他是誰?”


 


“我男朋友。”我的聲音沒有一絲溫度。


 


“男朋友?”顧雲瑞像是沒聽清,喃喃重復,“可是……你愛的人明明是我……”


 


“呵,”我忍不住嗤笑出聲,“顧雲瑞,你還是這麼自以為是。你可以和別人結婚,

我就不可以和別人在一起?”


 


“不!晚寧,你是不是被他威脅了?”他急切地上前一步,“你告訴我,我幫你!那個療養院我已經處理了,以後再也不會有人傷害你……”


 


他語氣苦澀,眼裡布滿血絲,“對不起……都是我的錯。我不該信許若雲,不該送你去那裡……我真的知道錯了。”


 


他朝我伸出手,聲音帶著卑微的祈求,“晚寧,我發誓,我以後絕不會再犯。求你……給我一個機會,讓我彌補,好不好?”


 


看著他這副“深情”模樣,我隻覺得一陣翻江倒海的惡心。


 


抬手,我用盡全力扇了過去!


 


“啪——!”


 


清脆的耳光聲讓他徹底怔住。


 


“彌補?”我盯著他,一字一句道,“你知道我在療養院裡過的是什麼日子嗎?你知道他們對我做了什麼嗎?你一句輕飄飄的‘錯了’,就想抵消我受過的所有折磨?”


 


“不,不是的,我……”


 


“夠了!”我打斷他,聲音冷得像冰,“我沒S,是我命大。我能活著走出來,不是為了聽你說這些廢話。”


 


我深吸一口氣,感到前所未有的平靜,“顧雲瑞,

我不恨你了。因為恨你,都顯得我多餘。”


 


他踉跄著倒退兩步,臉上血色盡失。


 


“對不起……”他嘴唇顫抖,反復呢喃,“晚寧,對不起……”


 


“你的道歉,對我來說,已經沒有任何意義了。”我轉過身,不再看他,“請你離開,別再來打擾我的生活。”


 


裴司辰適時地站起身,擋在了我面前,目光沉靜地看向顧雲瑞,“顧先生,請吧。”


 


他還想說什麼,門口又衝進來一個人。


 


是許若雲。


 


她一瘸一拐地撲過來,抓住顧雲瑞的袖子,“雲瑞!你為什麼不肯見我!李鳴已經被你弄S了,你是不是也要逼S我才甘心?!”


 


她猛地轉頭看向我,露出一張布滿猙獰刀疤的臉,我心頭一凜。


 


9


 


“許晚寧!你這個賤人!你怎麼還不S!被那麼多人睡過的破爛貨!”


 


“砰!”


 


顧雲瑞一腳將她踹倒在地。


 


許若雲蜷縮著呻吟,狼狽不堪。


 


“夠了!”我厲聲打斷這場鬧劇,“你們的報應,與我無關。別再出現在我面前。”


 


我拉起裴司辰的手,轉身離開。


 


顧雲瑞想追,卻被裴司辰的保鏢SS攔住。他的喊聲從身後傳來,“晚寧!你要我怎樣都行!我會證明給你看……”


 


幾天後,我在商場突然被蒙住眼睛擄走。


 


眼罩揭開時,我發現自己身處一個類似地下鬥獸場的地方。許若雲和她母親被粗暴地推搡到場地中央,滿臉驚恐。


 


顧雲瑞坐在我旁邊的看臺上,聲音低啞,“晚寧,你看,她們會付出代價。”


 


下面鐵門打開,野獸的低吼和撕咬聲瞬間淹沒悽厲的慘叫。濃重的血腥味彌漫上來。


 


我猛地閉上眼,胃裡一陣翻攪。


 


聲音漸漸平息。


 


許若雲母女渾身是血,被拖走,不知S活。


 


突然,顧雲瑞翻身跳下看臺,徑直走向場中!野獸低吼著撲來,瞬間撕下他肩頭一片血肉!


 


“你瘋了!”我失聲喊道。


 


就在這時,裴司辰帶人破門而入,一把將我護住,“走!”


 


離開時,顧雲瑞倒在血泊中,卻仍掙扎著朝我的方向大聲喊,“晚寧!這樣你消氣了嗎!”


 


幾個月後,裴司辰告訴我,顧雲瑞因傷口感染引發並發症,去世了。許若雲母女也因重傷不治,先後S在了醫院。


 


我父親曾來找過我一次,我沒見。隻讓人轉交給他一筆足夠生活的錢。他離開時,在門口佇立良久,最終化作一聲長嘆。


 


裴司辰放下一切,帶我去了很多地方。


 


我們從北歐的雪原走到地中海的豔陽下,時光在陌生的風景裡靜靜流淌。


 


又是一個冬日,暖陽透過玻璃窗落在我臉上。


 


裴司辰將一杯熱可可遞到我手中,順勢握了握我的指尖。


 


我低頭,看著我們交握的手,很輕、很輕地,反握了回去。


 


窗外的枯枝上,不知何時,已冒出了一點顫巍巍的綠芽。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