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六殿下,皇後怎麼會沒呢?】


 


【都怪屬下沒說清楚。】


 


【求殿下贖罪!】


 


陸臨州目瞪口呆,一時沒有反應過來。


 


我見狀,替他問道:【那你說的娘娘是?】


 


侍衛哭喪著臉解釋:【是三殿下的生母,寧嫔娘娘啊。】


 


【娘娘之前也沒生病,不知怎的,今天午時突然就倒在地上口吐白沫。】


 


【太醫院都去了,也無力回天。】


 


陸臨州猛地松了口氣,一把將我拉進懷裡,喃喃自語。


 


【雲裳,還好,還好有你。】


 


【不然我就沒有母後了……】


 


我拍了拍他的背,簡單安慰了一句後,便催促道:【殿下,咱們也得抓緊回去。】


 


【一是讓陛下知道你仁善。】


 


【二嘛,

我想看熱鬧……】


 


陸臨州破涕為笑,抱著我跨上了侍衛的馬。


 


【好,我一定追上皇兄。】


 


【絕不讓夫人失望。】


 


騎馬比馬車快得多。


 


雖說陸前先行,但我們還是在入宮前追上了他們。


 


皇宮的氣氛有些低沉。


 


太監宮女們個個面色惶惶,低頭疾走。


 


陸前根本無暇他顧,下了馬車便提著衣擺,徑直朝著皇後所居的未央宮狂奔而去。


 


林晚晚也小跑著追在後面。


 


有眼尖的宮人想提醒陸前,被陸臨州阻止。


 


看來他跟我想的一樣。


 


要讓陸前一錯到底,這樣才下不來臺。


 


我倆不遠不近地跟著陸前和林晚晚。


 


隻見二人剛到宮門口,

便雙雙跪倒在地,放聲痛哭。


 


【母後,兒臣來遲了。】


 


【沒來得及送母後最後一程……】


 


陸前涕淚橫流,不知情的人還真容易共情。


 


林晚晚也淚如雨下,悲慟地附和:【母後,兒媳來送您了。】


 


【您一路走好。】


 


周圍的宮人全都一頭霧水,搞不清狀況。


 


誰也不敢先上前詢問。


 


待哭夠了,陸前和林晚晚才披上提前準備好的孝衣,跪行著進了宮門。


 


他倆剛跪到花園,寢殿的門便吱呀一聲打開了。


 


雍容華貴的皇後在宮女的攙扶下踏出了寢殿。


 


她柳眉倒豎,目光裡滿是不悅。


 


語氣也異常生冷。


 


【老三,你這又哭又嚎,還披麻戴孝的,

是嫌本宮命太長嗎?】


 


我和陸臨州躲在暗處看戲。


 


陸前和林晚晚目不轉睛地盯著面色紅潤的皇後,臉變得越來越白。


 


身子也抖得不成樣子。


 


半晌,陸前才支支吾吾地回答:【母,母後,您,您沒事啊?】


 


一句話惹得皇後更加不高興了。


 


【你希望本宮有什麼事?!】


 


【還是說,你巴不得趕緊把本宮送走?】


 


【不,不,兒臣不敢!】


 


陸前急得直磕頭,腦子亂成了一團漿糊。


 


就在這時,一個小太監匆匆趕來,道:【殿下,您可讓奴才好找。】


 


【陛下說了,讓你一回來就趕緊去清河殿給寧嫔娘娘守靈!】


 


陸前猛地抓住小太監的衣領,憤怒道:【你胡說八道什麼?!】


 


小太監嚇得不敢說話。


 


還是皇後先看不下去,道:【老三,你母妃沒了,你不趕緊去看看,為難個小太監做什麼?】


 


皇後的話讓陸前終於意識到了問題的嚴重。


 


他一把推開小太監,瘋了一樣奔向清河殿。


 


我正想給皇後請安,卻被她一把抓住手腕,道:【雲裳走,陪本宮看熱鬧去。】


 


陸臨州緊跟在我們身後,一邊走一邊問:【不是母後,你認識雲裳?】


 


皇後不耐煩地解釋:【認識認識。】


 


【你們去邊關打仗的時候雲裳就找過本宮了,她讓本宮注意飲食。】


 


【這不,半個月前還真抓到一個給本宮下毒的宮女。】


 


【本宮審了一下,確實是林首輔的人。】


 


【不過本宮沒暴露,隻是偷偷扣押了那個宮女。】


 


【等將來有了合適的時機再給他們致命一擊。


 


陸臨州看著我,腳步不停。


 


【雲裳,這到底怎麼回事?】


 


【林家為何要給母後下毒?】


 


我被皇後拖著,扭過頭氣喘籲籲地解釋:【因為林晚晚是假的氣運女啊。】


 


【林家怕露餡,便多做了一重準備。】


 


【不過一開始我也不知道,隻是單純地想要提醒一下皇後娘娘罷了。】


 


陸臨州舒展了眉頭,會心一笑:【雲裳,謝謝你。】


 


清河殿裡,白幡已經掛起,宮人一片缟素,哭聲隱隱。


 


有皇後帶著,我們輕易就進去了。


 


隻見陸前撲在棺椁上,這次是真的哭得撕心裂肺。


 


林晚晚心疼地握著他的手腕,低聲寬慰道:【殿下,節哀啊。】


 


她不說話還好,一說話反而更讓陸前清醒了。


 


陸前猛地盯住她,

厲聲質問:【你告訴我,到底怎麼回事?】


 


【你若是氣運女,為何我會接二連三地失去功績,如今連母妃都莫名其妙地暴斃了?!】


 


林晚晚喉頭翻滾,半晌才心虛地憋出一句:【興許是我氣運還未恢復……】


 


【借口!】


 


陸前憤怒地大吼一聲。


 


他咬牙切齒道:【你不說是吧?好,我去問國師!】


 


林晚晚想阻止,可陸前已經頭也不回地離開了。


 


皇後趕緊帶我們跟上。


 


剛到觀星臺,就聽陸前正在威脅國師:【林晚晚到底是不是氣運女?】


 


【你若不說實話,我立刻S了你!】


 


國師被他瘋魔的模樣嚇得瑟瑟發抖,下意識地脫口而出。


 


【不,不是。】


 


【老臣是受了首輔大人脅迫,

才胡說的,殿下饒命啊……】


 


陸前踉跄了兩步,好不容易穩住心神,他臉上已經滿是不安。


 


【那這世上到底有沒有氣運女?】


 


國師斬釘截鐵地點頭:【有,老夫十多年前就曾遇到過一個一歲的小女娃,她正是舉世罕見的氣運女。】


 


【隻不過後來我再去尋,那家人已經不知所蹤了。】


 


陸前微微皺眉,問道:【你可知這家人的具體情況?】


 


國師輕輕搖頭嘆氣。


 


【不清楚,隻知道他們家姓雲……】


 


國師的話如一記重錘,敲得陸前跌坐在地。


 


他突然想起我以前莫名其妙的話。


 


又回憶起前世重重,他才終於明白,國師口中的氣運女正是我。


 


陸前瘋了一樣又哭又笑,

喃喃自語。


 


【原來是這樣,原來我前世的順風順水都是因為雲裳。】


 


【我想起來了,我都想起來了。】


 


【和林晚晚成親後的那三個月,我什麼好事都沒遇到。】


 


【是跟雲裳有了夫妻之實後,我的人生才開始有了改變。】


 


【我怎麼那麼傻……】


 


國師雖不太明白他所說的前世,但聽懂了別的。


 


他點頭道:【確實是。】


 


【古籍記載,若與氣運女有夫妻之實,確實能氣運加身,事事順遂。】


 


【老臣聽殿下的意思,好像認得這氣運女。】


 


【殿下若想改命,不如趕緊去找她,將人娶回家才是上策。】


 


國師的話點醒了陸前。


 


他顧不上再悲傷,爬起身便往外走。


 


剛出欽天監便正好跟我撞了個滿懷。


 


此時的他眼裡隻看得見我,壓根沒注意皇後和陸臨州也在。


 


他一把握住我的手腕,淚如雨下地道歉:【雲裳,我錯了。】


 


【前世今生,我都錯了。】


 


【我母妃沒了,我也算有了報應,你原諒我一次好不好?】


 


他的力氣很大,我怎麼都掙脫不開他的束縛。


 


我愈發沒了耐心,氣憤道:【你放開我!】


 


【我說了我跟你已經再無關系!】


 


陸前卻依舊自負。


 


【不,我知道你是在跟我賭氣。】


 


【雲裳,咱倆相伴了那麼多年,你不會舍得跟我了斷的。】


 


【咱們重新開始好嗎?】


 


【你放心,就算你失了身,我也不介意。】


 


【我還是會像以前一樣,

好好愛你。】


 


我太了解陸前了。


 


他看著像是真的知錯,實際上不過是還抱著一絲希望。


 


他覺得跟我有夫妻之實便能享受到氣運。


 


於是我毫不留情地打碎了他最後一點幻想。


 


【三殿下,國師不了解氣運女。】


 


【所以有一點他沒告訴你。】


 


【氣運女一生隻旺一人,所以從我把初夜給了六殿下那天起,我就無法再旺其他人了。】


 


陸前猛地一愣。


 


他失魂落魄地看著我,嘴唇顫抖:【所以是我自己錯過了這個機會?】


 


【那天我若是赴約,那你今生旺的就該是我了,對嗎?】


 


我點了點頭。


 


陸前徹底絕望。


 


但強烈的不甘讓他不願就此放棄。


 


他瘋了一樣拉著我就往外走。


 


【沒事,一定有別的辦法。】


 


【雲裳,咱們先回去把親成了,氣運的事以後慢慢再說。】


 


我用盡全力都甩不開他。


 


好在陸臨州救了我。


 


他將我緊緊護在身後,冷聲道:【皇兄,光天化日下搶自己弟媳,你就不怕父皇怪罪?!】


 


陸前抬頭,目光兇狠。


 


【弟媳?你隻是要了她,又沒娶她,算什麼弟媳?!】


 


陸臨州轉頭問我:【雲裳,東西帶了嗎?】


 


【拿給皇兄好好看清楚!】


 


我從懷裡掏出疊得整整齊齊的婚書,展開舉到陸前眼前。


 


【三殿下,讓你失望了。】


 


【六殿下為我贖身,買我初夜那天,便跟我交換了婚書。】


 


【我早已是他的妻了……】


 


陸前SS地盯著婚書,

胸口不停地起伏。


 


想了半天,他才找到了一個借口。


 


【無媒無聘,婚書如何作數?!】


 


話音未落,皇後便開口打斷了他。


 


【老三,你好好看清楚,婚書可是加蓋了本宮的鳳印的!】


 


【莫非你覺得,本宮的話也是不作數的?!】


 


這下陸前徹底啞口無言了。


 


質疑皇後,罪同欺君。


 


他再沒了別的辦法,隻能又一次將目光轉向了我。


 


他撲到我腳邊,SS攥住我的裙擺,嚎啕大哭:【雲裳,我錯了。】


 


【你跟六弟和離好不好?】


 


【隻要你回來我身邊,我什麼都可以不要。】


 


【林晚晚,氣運,儲位,我統統不要。】


 


話說得好聽,但我知道,他還抱著一絲僥幸。


 


他放下顏面,

不過就是想哄我回去,然後再想辦法汲取我的氣運。


 


我用力踢開他,平靜而麻木道;【三殿下,回不去了。】


 


【從你為了討好林晚晚將我送入軍營那刻起,我就再沒想過原諒你。】


 


陸前這才明白,我其實什麼都知道。


 


當他意識到無法再讓我回頭時,眼底的震驚一點點變成了絕望。


 


他站起身,緩緩擦了一把臉,聲音恢復了冰冷。


 


【好,沒了你,我還有林晚晚,還有林家。】


 


【林首輔權勢滔天,我就不信對付不了你一個氣運女!】


 


【等著吧,儲君之位我要定了。】


 


【到時候,你們給我的羞辱,我必百倍,千倍地討回來!】


 


說完,他轉身欲走。


 


【老三,林家都自身難保了,你還想把希望寄託在他們身上?


 


皇後不怒自威的聲音再次響起。


 


陸前腳步一頓,一頭霧水地問:【母後這話什麼意思?】


 


皇後並回答,隻是輕輕擊掌。


 


很快,兩名侍衛押來了一個面色慘白的宮女。


 


見陸前依舊疑惑,皇後解釋道:【這是林首輔安排來毒S本宮的人。】


 


【他們怕本宮不S,暴露了林晚晚假氣運女的身份,所以偷偷在本宮身邊安插了人。】


 


陸前頓時傻了眼。


 


他完全沒想到,林家居然大膽至此。


 


為了忽悠他,為了圓一個謊,竟敢毒S當今皇後。


 


皇後見他已然明白,提醒道:【老三,毒S皇後的罪名你應該是知道的吧?】


 


陸前渾身顫抖,哆哆嗦嗦道:【誅,誅九族……】


 


皇後皮笑肉不笑道:【你知道就好。


 


【看在你叫了本宮二十多年母後的份上,本宮給你個機會,去跟林家斷絕關系,並親自指證林首輔。】


 


【這樣,本宮還能給你留條生路。】


 


看著陸前失神落魄的背影,陸臨州忍不住皺起眉頭,不悅地問皇後:【母後,他要是真跟林家斷絕關系,你還真準備放他一條生路啊?】


 


皇後點了點頭:【對啊,你母後我說到做到的。】


 


【不過你會不會放過他,我可就管不著嘍。】


 


說完,皇後攏著嘴低聲道:【兒子,你得知有人要害母後,肯定會不顧母後的阻攔,鬧到你父皇那裡要公道的對吧?】


 


陸臨州忍不住笑出了聲。


 


他對我道:【雲裳,這下知道母後為什麼能做皇後了吧……】


 


陸前為求自保,果然在朝堂之上上演了一出大義滅親的戲碼。


 


他控訴林首輔以氣運女之名行操控皇子之實。


 


並指控林首輔暗中派人謀害皇後。


 


人證物證確鑿。


 


林家被誅了九族。


 


但因陸前倒戈,做了汙點證人,所以皇帝饒了他一命。


 


陸前本以為自己逃過了一劫。


 


可沒想到,陸臨州卻非要鬧著給皇後討個公道。


 


他控訴陸前偏聽偏信,導致林首輔劍走偏鋒。


 


還聲聲說著陸前是幫兇。


 


因為軍功和賑災之功的緣故,朝野皆站在了陸臨州這一邊。


 


皇帝被輿論動搖,重新下旨,將陸前貶為庶人,圈禁皇陵,永世不得出。


 


陸前得知自己被貶為庶人,永世囚禁皇陵後,當場就瘋了。


 


他反復念叨著我的名字。


 


時而是哀求,

時而是懺悔,時而是咒罵。


 


可惜,沒人在意了。


 


第一場冬雪落下時,陸前離開了京城。


 


從此,再也沒人見過他。


 


陸臨州順利成了儲君。


 


他入主東宮的第一件事,便是帶我進宮,請旨娶我。


 


他想要補償我一個盛大的婚儀。


 


不過皇帝卻因為我的出身有些猶豫。


 


正當我心中有些忐忑時,卻聽到皇後娘娘幫腔道:【陛下,這有什麼可猶豫的?】


 


【出身好不好是次要的,最主要的是,雲裳能旺老六啊。】


 


【陛下想想,有這麼個福星,將來天下再有動蕩,豈不是很省心?】


 


【再說了,她還救過臣妾呢,臣妾就想要她做兒媳。】


 


【陛下要是不答應,那老六就打一輩子光棍好了。】


 


皇帝本就是出了名的愛妻如命,

見皇後鐵了心要我做太子妃,便也隻能松了口。


 


【哪有你這麼當母後的?讓自己兒子打光棍。】


 


【行了行了,就這樣吧,朕這輩子唯一拒絕不了的就是你。】


 


【去讓禮部著手準備吧。】


 


大婚之日,百裡紅妝,熱鬧極了。


 


陸臨州沒有食言,他補償了我最好的。


 


洞房裡,紅燭成雙。


 


喝完合卺酒,陸臨州握住我的手,承諾道:【裳兒,終於等到這一天了。】


 


【從此以後,東宮就是你的家,孤就是你最大的依靠。】


 


【沒有人能再欺負你了。】


 


我靠在他堅實的胸膛上,隻覺得前所未有的安心。


 


前一世的悽苦換來此生的圓滿,也算是值了。


 


半年後,我有了身孕。


 


除了陸臨州,

最高興的莫過於皇後。


 


她天天往東宮跑,各式各樣的補品流水般送來。


 


因為陸臨州政務繁忙,皇後便自告奮勇地陪我。


 


慢慢地,我倆的婆媳關系竟成了天下典範。


 


十個月後,我順利生下一個健康的男嬰。


 


皇帝龍顏大悅,親自為皇長孫賜名,並下旨大赦天下。


 


外頭煙花漫天,舉國歡慶。


 


屋裡,溫暖如春。


 


陸臨州抱著襁褓中的兒子坐在我床邊,含淚哽咽道:【裳兒,辛苦你了……】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