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姐姐的未婚夫昏迷不醒,父母心疼姐姐,逼我替嫁。


 


我心裡惦記著竹馬,以頭撞柱,才讓他們斷了這念頭。


 


姐姐回門那日,父親遭同僚構陷,舉家流放嶺南。


 


姐姐因為是外嫁女,逃過一劫。


 


後來父親沉冤得雪,卻隻覺虧欠姐姐良多。


 


「靈兒,是爹對不住你!讓你獨自在京城,無人給你撐腰,嫁給一個活S人受盡了委屈!」


 


父親為姐姐求來和離聖旨。


 


次日,我的竹馬便登門求娶她。


 


姐姐挽著竹馬的胳膊,當著我的面調笑:


 


「妹妹當年撞柱可都是為了你。如今她回來了,你怎麼不去求娶她?」


 


曾經牽著我的手,承諾非我不娶的竹馬,隻嫌惡地掃我一眼。


 


「靈兒,是她不知廉恥纏著我,我心中從來隻有你!


 


他們大婚當日,父母怕我生事,將我關進柴房。


 


再睜眼,竟然回到了父母逼我替嫁這天。


 


1.


 


看著眼前一張張熟悉的面孔,我心中驚濤駭浪。


 


父親穿著正三品朝服,精神矍鑠,卻一臉怒意。


 


「你姐姐自幼體弱,我和你娘捧在手心養大,讓她去伺候一個活S人,豈不是要了她的命?」


 


母親面容光潔,不見半點風霜,用蜀繡帕子擦拭著眼角。


 


「你爹說得對!靈兒是你的親姐姐啊,你怎能忍心看她往火坑裡跳?」


 


而我的姐姐季靈兒,正咬著下唇,白嫩纖細的雙手捂住心口,聲音柔弱:


 


「妹妹不願意就罷了。我知道妹妹從小就不喜歡我,衣裳首飾要搶,在外更是不把我當姐姐看。」


 


「如今我的S活全憑天意,

萬萬不會怪妹妹心狠……」


 


她的未婚夫婿陸錚,是忠勇侯世子。春獵時為了護駕,被黑熊所傷。


 


半個月來一直昏迷不醒。


 


太醫院院使看過都搖頭,讓侯府早做準備。


 


侯夫人隻有這麼一個兒子,哪裡願意放棄。


 


就想起了民間的土辦法——衝喜,S馬當活馬醫。


 


季靈兒雖與陸錚有婚約,可一聽他成了活S人,怎麼也不肯嫁過去。


 


奈何侯府勢大,陸錚更是為了護駕受傷。


 


父親沒辦法拒絕,又不忍長女受苦,便與母親商量著讓我代替姐姐嫁過去。


 


我垂下眸子,掩住眼底的恨意。


 


上輩子,我滿心惦著竹馬,抵S不從。


 


被逼到了絕處,才以撞柱相威脅。


 


見我撞得鮮血淋漓,他們怕事情鬧大,替嫁之事隻得作罷。


 


可那之後,他們便怨上了我。


 


2.


 


流放路上,我把自己藏起來的首飾統統換成食物,分給毫無準備的父母,他們吃完卻怪我多事。


 


「我們不餓!你私藏東西若被發現,可不要連累我們!」


 


到了嶺南,遍地都是瘴氣,疟疾橫行。


 


我跟著當地的郎中學醫,為他們煎藥調養,他們一滴不剩地喝完,轉眼卻嫌我拋頭露面。


 


「整日與男子混在一起,不知廉恥!」


 


我一個人幾乎扛起了全家的活計,否則,他們根本熬不到昭雪的那日!


 


可我付出了一切,他們卻覺得虧欠了姐姐。


 


「都怪你,害得我們骨肉分離!」


 


「害得你姐姐舉目無親!


 


可忠勇侯府半點沒有虧待姐姐,反而因著衝喜的名頭,對她格外善待。


 


她吃著山珍海味,穿著綾羅綢緞,被養得越發嬌豔動人。


 


我那竹馬偶然見得季靈兒一面,竟當場失神,魂不守舍。


 


哪怕她是和離之身,也非她不娶。


 


而彼時的我為了讓父母在嶺南活下去,耗盡了所有氣力。


 


從十指不沾陽春水的閨閣小姐,熬成蓬頭垢面的鄉野村婦。


 


「你看看你現在的樣子,哪裡配得上顧晨?你姐姐和顧晨明日大婚,你就乖乖待在柴房,莫要出去丟人現眼!」


 


季靈兒第二次大婚的回門日,父母才想起我還被關在柴房。


 


門開時,被捆住手腳、塞住嘴巴的我,咽下了最後一口氣。


 


父親母親非但沒有難過,反而覺得我晦氣。


 


「靈兒的大喜日子,

真是觸霉頭!」


 


「從小就半點比不上她姐姐。早知如此,就該把她扔在嶺南!」


 


我的竹馬顧晨,更是將季靈兒攬在懷裡,柔聲安慰:


 


「別看了,髒眼睛。」


 


他們嫌棄地捂著口鼻,埋怨我S得不是時候,然後給了我一個「暴病而亡」的結局。


 


看著還在斥責我的父母,我深深吸了口氣。


 


壓住了想要同歸於盡的念頭,緩緩抬起頭。


 


「好,我嫁。」


 


3.


 


「真是造孽才生出你這麼個——你說什麼?你嫁?」


 


父親的話說到一半,猛地噎住,狐疑的目光上下打量著我。


 


「答應得這般痛快……莫不是在打什麼歪主意?」


 


自我有記憶起,

季靈兒便覺得我奪走了父母的關注。


 


仗著比我年長,她總是明裡暗裡給我使絆子。


 


不是說我弄S了她養的錦鯉,就是說我劃破了她新裁的羅裙。


 


甚至親手撕毀自己的畫作,栽贓給我。


 


每當我辯解有理時,她便捂著心口,垂淚喊疼。


 


父母自然再也顧不得真相。


 


日子久了,我在他們眼中,就成了「嫉妒姐姐」、「手段惡毒」的天生壞種。


 


S過一回,我已不再奢求那點單薄的親情。


 


「既然是嫁到侯府,那姐姐的全部嫁妝,須得歸我。」


 


「憑什麼!那是我的!」


 


季靈兒尖聲叫了起來,連哭都忘了。


 


她是長女,又是父母的心尖尖,自出生起,他們便開始為她籌備嫁妝。


 


從千工拔步床到金絲楠木壽棺,

從壓箱銀票到田莊鋪面……


 


整整一百零八抬,隻待風光大嫁。


 


而我呢?若非及笄禮上有夫人問起,母親甚至想不起我也需要嫁妝。


 


同樣是他們的女兒,如此天差地別。


 


父親冷哼一聲,負手背過身去。


 


「我早知你不可能突然轉性!原來是盯上了你姐姐的嫁妝!」


 


從前我最怕他這般姿態。隻要他背過身去,我便會慌忙認錯。


 


或許習慣了這份卑微,後來但凡我稍不如他意,他便擺出這副架勢,等我小心翼翼求他寬恕。


 


這次,我一言不發。


 


見我沒反應,母親又紅了眼眶,不輕不重地推了我一把。


 


「嬋兒,你爹說得對!你姐姐是咱們季府的顏面,你要以大局為重,別不懂事!快給你爹道歉……你倒是說話啊!


 


大局?懂事?


 


上輩子我倒是懂事了。


 


可結果呢?


 


重活一回,我憑什麼還要懂事!


 


上一世,季靈兒帶著那一百零八抬嫁妝風光衝喜,第一臺進了侯府,最後一臺還沒出季府。


 


如今要我替她去,他們卻連半分補償都吝於給我。


 


父親等了半晌,忍不住回過頭嗆聲道:


 


「有的人,生來就沒那個命!」


 


我不認!


 


命裡若無,我便親手去爭!


 


「既然父親母親都覺得不妥,那替嫁的事情還是算了吧。嫁妝是姐姐的,自然該姐姐嫁過去才對。」


 


4.


 


那日不歡而散後,父親便將我禁足院中,美其名曰「靜思己過」。


 


為了逼我就範,每日隻給我送來兩碟早已涼透的菜和一張幹餅。


 


送飯的嬤嬤每次都會杵在門前,冷聲質問:


 


「二小姐可知錯了?」


 


我何錯之有?


 


他們以為不用幾日,我便會受不了這磋磨,哭求著服軟。


 


可他們不知道,前世流放的路上,我曾整整兩日滴水未進,險些S在荒嶺。


 


嶺南的湿熱讓肌膚潰爛流膿,腐葉下的螞蟥一沾身,便要撕去一層皮肉。


 


鍋裡的粥永遠混著砂石,陶碗邊沿長滿洗不淨的霉斑……


 


如今這點苦,又算得了什麼?


 


我靜坐在案前,提筆蘸墨,工整地誊抄著一份藥方與針灸圖譜。


 


這方子,是前世太醫院歷經四載,專為陸錚所創。


 


可惜那時,這位忠勇侯世子早已回天乏術。


 


門外有腳步聲響起,

我迅速收起了藥方。


 


就見顧晨大步走了進來。


 


重生以來,我還是第一次見到他。


 


那雙總含著春水的桃花眼,襯著一身雪白蜀錦的長衫,顯得格外溫潤如玉。


 


七歲那年的上元節,他差點被拐子拖走,是我大聲呼喊,救下了他。


 


自那以後,他與顧母時常登門,我們也算青梅竹馬一起長大。


 


誰都覺得,我未來定會嫁給他……


 


顧晨來得匆忙,手中的湘妃竹折扇還半開著。


 


這折扇是我費盡心思,託人千裡迢迢從江南尋來送他的。


 


「嬋兒妹妹……」


 


他自然而然地在我身旁坐下。


 


我立刻起身,退開兩步。


 


他伸來欲搭我肩的手,

便這麼僵在半空。


 


「你何時同我這般生分了?」


 


我壓住嘴角的冷笑,忍著厭惡問道:


 


「我被父親禁足了,顧公子是怎麼進來的?」


 


他避開我的視線,沒有回答,轉而嘆息道:


 


「靈兒她……她不能嫁入侯府,不然太可憐了!嬋兒妹妹,我知你心地善良,最是見不得親人受苦、父母傷心……不如,不如你就替她一回?」」


 


看到我心心念念的竹馬這般作態,我覺得更好笑了。


 


這是受我父母之命來遊說我呢!


 


還靈兒……叫得真是親密。


 


怪我遲鈍,沒有發覺顧晨的心思早就在季靈兒身上了。


 


「所以呢?她嫁過去可憐,我就不可憐?


 


「她就該被人捧在掌心,而我活該悲慘一輩子?」


 


前世嶺南的瘴氣、潰爛的傷口、粗粝的餅子、柴房裡冰冷的繩索……


 


一樁樁,一件件,猛地湧上心頭。


 


怒意如沸水般炸開,我再壓抑不住。


 


我懶得聽他說完,從他手裡奪過那柄折扇。


 


在他不可置信的目光中,雙手用力一折。


 


「咔嚓!」


 


扇骨應聲而斷,灑金的扇面被撕成兩半。


 


「這把扇子在顧公子手裡顯得礙眼,也不相襯,不如毀了好。」


 


言下之意:撕了也不給你!


 


「你!」他盯著碎裂的扇子,嘴唇微微發顫。


 


「這可是你當初親手送我的……你怎能……」


 


「既然你不顧念半點情分……罷了!


 


他轉身欲走,卻又在門口停下。


 


「……究竟要怎樣,你才肯替靈兒出嫁?」


 


「還是……你在等我上門求娶你?」


 


5.


 


顧晨眼神閃過一絲自得,他料定,我不願意出嫁,是為了他。


 


這般直白說出口,就是在等著好好折辱我一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