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陸遠舟整個人如遭五雷轟頂，他僵硬地轉過頭，SS盯著林婉兒。
「兩個月？」
他的聲音尖銳得變了調。
「你明明說……你明明說一個月前才……」
他後面的話沒說完，但在場的人精哪個聽不明白？
陸遠舟和他的表妹，早就私通了。
而且，這時間線對不上。
林婉兒為了保命，哭喊著反咬一口：
「是陸遠舟！是他兩個月前強暴了我！」
「他怕事情敗露，才想出這個法子栽贓沈家，好讓我名正言順地進門！」
我從懷裡掏出一疊厚厚的書信，雙手呈給皇帝。
「陛下，這是臣妾在陸家書房無意中發現的。
」
「裡面詳述了陸大人如何與林姑娘合謀，想要侵吞我沈家父兄留下的家產。」
「甚至……甚至還提到了如何讓知節『意外』戰S。」
皇帝接過書信，越看臉色越黑。
最後，他猛地將書信砸在陸遠舟臉上。
「混賬東西！」
陸遠舟的父親，那位老成持重的陸閣老，此刻也顧不得體面了。
他衝上來，對著陸遠舟就是狠狠一巴掌。
「畜生！我陸家沒你這種子孫！」
他當眾宣布：「即日起，將陸遠舟逐出族譜，生S與陸家無關！」
這是要棄車保帥了。
皇帝下旨：「將陸遠舟、林婉兒即刻押入天牢，嚴加審訊！」
我看著他們被拖走的身影，心中那塊巨石終於落下了一半。
7
陸遠舟在天牢熬到第三日，終於撐不住了。
獄卒傳話來，說陸探花願意吐出侵吞的所有沈家財物，隻求見我一面。
我正在修剪瓶中的臘梅，聞言剪刀「咔嚓」一聲，斷了一截枯枝。
「去，為何不去？」
我帶著知節到了天牢。
這裡常年不見天日，地磚縫裡滲著黑水，霉味混著血腥氣直往鼻子裡鑽。
陸遠舟縮在牆角，哪裡還有半點昔日探花郎的風流模樣？
他發髻散亂，官袍成了破布條，臉上結著厚厚的血痂，混著泥垢，活像街邊的癩皮狗。
聽見腳步聲，他費力地抬起頭。
見是我，他渾濁的眼珠子猛地一亮，手腳並用地爬過來，枯瘦的手指SS扣住鐵柵欄。
「若冰！若冰你來了！
」
他聲音嘶啞，帶著哭腔：「我就知道你舍不得我！你快去求求陛下，我是被冤枉的！」
「冤枉？」
我隔著柵欄，居高臨下地看著他：「太醫的診斷是冤枉？書房的信件是冤枉？還是你那懷了孕的好表妹是冤枉？」
提到林婉兒，陸遠舟臉皮抽搐，神情驟然變得猙獰。
「是那個賤人！是她勾引我！」
他把頭磕得砰砰響：「若冰，我是鬼迷心竅！我心裡隻有你啊！是林婉兒那個毒婦，她用肚子裡的野種逼我，說我不依她就要毀了陸家名聲……」
「陸遠舟你放屁！」
隔壁牢房突然傳來一聲尖叫。
林婉兒蓬頭垢面地撲到柵欄邊，指甲在鐵欄上抓出刺耳的聲響。
「明明是你貪圖沈家家產！
是你嫌棄沈若冰不解風情！是你承諾等拿到錢就休了她娶我！」
「你這個沒卵蛋的懦夫！現在想把屎盆子全扣我頭上？做夢！」
兩人隔著一道牆，極盡惡毒之詞互相咒罵，唾沫橫飛。
曾經的才子佳人，如今卻像兩條瘋狗在互咬。
我掏出帕子掩了掩鼻，隻覺得這場面比戲臺上的醜角還要滑稽。
「行了。」
我淡淡出聲，打斷了他們的狗咬狗。
陸遠舟立刻收了聲，眼巴巴地看著我：「若冰，隻要你救我，沈家的鋪子、田產、銀票，我都還給你！我藏在暗格裡的賬本隻有我知道在哪……」
「不必了。」
我從袖中抽出一張燙金的禮單，慢條斯理地展開。
「你說的是城南的五間綢緞莊，城外的三百畝良田，
還有匯通錢莊裡的八萬兩存銀吧？」
陸遠舟愣住，眼中閃過一絲希冀：「對對對！都在這！我都給你！」
我輕笑一聲，當著他的面，將那張單子撕成了兩半。
「陸大人消息閉塞，怕是還不知道。」
「進宮前，我已經求了陛下恩典，將沈家所有家產，悉數捐給了北境邊關，充作軍費。」
紙屑紛紛揚揚落下，飄進髒汙的牢房。
「現在的沈家，除了那塊『滿門忠烈』的御賜牌匾，家徒四壁，連個銅板都沒給你留。」
陸遠舟臉上的希冀瞬間凝固，緊接著寸寸皲裂。
他眼球暴突，喉嚨裡發出「荷荷」的怪聲，猛地噴出一口黑血。
「你……你這個瘋婆子！」
他雙手發狂地搖晃著鐵欄，目眦欲裂：「那是八萬兩！
八萬兩啊！你怎麼敢！你怎麼舍得！」
對於陸遠舟這種人，S了他不算什麼，毀了他視若性命的錢財權勢，才是真正的剜心之痛。
看著他痛不欲生的模樣，我心裡那口憋了兩輩子的惡氣，終於順了。
「心疼了？」
我蹲下身，視線與他齊平，嘴角噙著笑，眼底卻是一片冰寒。
「陸遠舟，當初你為了這筆錢，設計害S我父兄，又要害S知節，最後連我也不放過。」
「如今我把它散了，用來犒賞那些在邊關替我父兄拼命的將士，總好過喂了你這隻白眼狼。」
陸遠舟聽不懂我話裡的「最後」，隻當我是因愛生恨。
他還在試圖掙扎：「若冰，我錯了，我真的錯了，你看在一夜夫妻百日恩的份上……」
「知節。
」
我站起身，懶得再聽他廢話。
知節上前一步，皂靴重重地踩在陸遠舟扣著柵欄的手指上。
那是右手。
前世，他就是用這隻手寫下休書，也是用這隻手，指使下人挑斷了知節的手筋腳筋，將他扔進亂葬崗。
「啊——！」
悽厲的慘叫聲響徹地牢，令人毛骨悚然。
知節腳下用力碾磨，骨骼碎裂的脆響清晰可聞。
十指連心，陸遠舟疼得渾身抽搐，翻著白眼幾乎昏S過去。
隔壁的林婉兒嚇得噤若寒蟬，縮在角落裡瑟瑟發抖，連大氣都不敢出。
這時，牢頭領著一個老僕走了進來。
那老僕手裡託著個紅漆託盤，上面放著一壺酒，還有一條疊得整整齊齊的白綾。
老僕面無表情，
將託盤放在柵欄外。
「少爺，老爺說了，陸家丟不起這個人。」
「您走得體面些，別讓御史臺再參陸家一本。」
陸遠舟看著那條白綾，顧不得手上的劇痛，整個人癱軟在地。
這是棄子。
陸閣老為了保住陸家百年的清譽，要親手勒S這個讓他蒙羞的兒子。
絕望像潮水一樣淹沒了他，他張著嘴，卻發不出一點聲音。
我拍了拍裙擺上沾染的灰塵，心情頗好。
「陸大人，慢慢享用這最後的上路飯。」
轉身欲走，我又像是想起了什麼，回頭看了看這對苦命鴛鴦。
「哦，對了，還有樁喜事忘了告訴你。」
我指了指隔壁面如土色的林婉兒，笑得溫婉。
「太醫說，林姑娘這胎象穩固得很，
隻是這日子推算起來……兩個月前，陸大人似乎正奉旨在江南辦差，孩子並不是你的。」
陸遠舟原本S灰般的眼睛猛地瞪大，脖子上青筋暴起，SS盯著林婉兒的肚子。
林婉兒驚恐地捂住小腹：「不……不是的……表哥你聽我解釋……」
「賤人！你這個賤人！」
陸遠舟不知哪來的力氣，拖著斷指的手向隔壁抓去，嘶吼聲如同野獸。
身後傳來撕心裂肺的咒罵和哭嚎，混雜著絕望的撞擊聲。
我帶著知節走出陰暗的地牢。
外頭雪停了，陽光正好。
沈家的仇，報了。
8
陸遠舟那雙充血的眼珠子SS盯在林婉兒肚子上，
喉嚨裡發出「荷荷」的風箱聲。
他雖是個負心漢，卻不傻。
這兩個月他在江南查賬，忙得腳不沾地，連睡覺的功夫都少，哪來的分身術回京城播種？
「不可能……絕對不可能……」
他嘴裡念叨著，那是他哪怕背上負心罵名也要護著的「真愛」，是他用來對抗家族安排的底氣。
我從袖袋裡摸出一個指環，隨手丟進柵欄。
指環落地，發出清脆的聲響，骨碌碌滾到林婉兒腳邊。
那是枚劣質的銅指環，做工粗糙，內圈甚至還生了綠鏽。
「眼熟嗎？」
我慢條斯理地開口：「西城甜水巷，有個叫王二狗的混混。他說這指環是林姑娘送他的定情信物，還說林姑娘腰窩處有顆紅痣，
最是銷魂。」
林婉兒原本還在裝哭，聽到「紅痣」二字，身子猛地一僵，下意識去捂腰側。
這一動作，便是鐵證。
陸遠舟在那一瞬間，仿佛被人抽去了脊梁骨。
他為了這個女人，休發妻，害嶽家，甚至不惜與家族決裂，結果到頭來，他視若珍寶的「真愛」，不過是市井混混玩剩下的破鞋。
「賤婦——！」
陸遠舟瘋了。
他顧不得右手的劇痛，整個人撞向兩間牢房中間的木柵欄，完好的左手從縫隙裡伸過去，S命去抓林婉兒的頭發。
林婉兒躲閃不及，被抓個正著，頭皮都要被扯下來，疼得尖叫連連。
「松手！陸遠舟你個瘋子！松手啊！」
「我對你掏心掏肺，你竟敢背著我偷漢子！還是個混混！
」陸遠舟面容扭曲，唾沫星子噴了林婉兒一臉，「那野種是誰的？說！」
林婉兒被勒得翻白眼，求生的本能讓她胡亂揮舞雙手，指甲在陸遠舟手臂上抓出一道道血痕。
眼見陸家那老僕隻顧著低頭看地，根本沒有上前拉架的意思，林婉兒心一橫，索性也不裝了。
「是王二狗的又怎麼樣！」
她歇斯底裡地吼回去：「你也配提掏心掏肺？你那是為了我嗎？你那是為了滿足你自己那可憐的虛榮心！你想證明你陸大才子不靠家族也能活！」
「可結果呢？離了陸家，離了沈若冰的錢，你算個什麼東西！」
「王二狗是窮，是混，但他是個真男人！你呢？你在床上那點本事，連給二狗提鞋都不配！」
這話太毒了。
是個男人都忍不了，更何況是自視甚高的陸遠舟。
他氣得渾身發抖，一口氣沒提上來，竟生生嘔出一口血。
「你……你……」
「我什麼我！」林婉兒既然撕破了臉，便將往日的溫婉面具踩個粉碎，「若不是圖你陸家少奶奶的名分，誰願意跟你這種眼高手低的廢物虛與委蛇！」
地牢裡回蕩著這對「苦命鴛鴦」的互撕，精彩程度堪比天橋底下的說書。
那老僕終於看不下去了，長嘆一聲，將託盤裡的白綾往裡推了推。
「少爺，時辰不早了，莫要讓老爺久等。」
這一聲，徹底澆滅了陸遠舟的怒火，隻剩下透骨的冰涼。
他松開手，癱坐在滿是穢物的稻草堆裡，看著那條白綾，又看看隔壁披頭散發的林婉兒，突然發出一陣夜梟般的怪笑。
笑聲悽厲，
回蕩在陰森的地牢裡，聽得人頭皮發麻。
笑話。
全是笑話。
他陸遠舟這一生，自詡聰明絕頂，算計人心，到頭來卻是為他人作嫁衣裳，成了全京城最大的綠王八。
我不耐煩再看這場鬧劇，從懷中掏出那張早已泛黃的休書。
陸遠舟止住笑，SS盯著那張紙，眼中燃起最後一絲希冀的光。
那是他最後的尊嚴，是他休了我，不是我不要他。
「刺啦——」
我當著他的面，將那封休書撕成兩半，再撕碎，揚手一撒。
碎紙片如雪花般飄落，落在他那張慘白的臉上。
「陸遠舟，別做夢了。」
我居高臨下地看著他，語氣淡漠：「陛下感念沈家忠烈，特準和離。聖旨已下，如今沈陸兩家，
男婚女嫁，各不相幹。」
「你寫的這東西，現在連擦屁股都嫌硬。」
陸遠舟眼中的光徹底熄滅。
和離。
不是休妻。
這意味著他連最後一點羞辱我的資格都沒有了。
「沈若冰……你好狠……」他趴在地上，手指摳進泥土裡，聲音嘶啞如破鑼。
「狠？」
我冷笑一聲，轉身便走，裙擺劃過地面，不帶一絲留戀。
「比起你做的那些，我這不過是還了一點利息罷了。」
「好好上路，黃泉路上走慢些，畢竟……你還得等著林姑娘和那未出世的『貴子』呢。」
身後傳來陸遠舟絕望的嚎叫，夾雜著林婉兒的咒罵和老僕催促上路的聲音。
走出地牢，外頭的陽光有些刺眼。
知節撐起一把油紙傘，替我擋去大半光亮。
「小姐，去哪？」
我深吸一口凜冽卻幹淨的空氣，看著遠處巍峨的宮牆和熙攘的街道。
前世種種，如夢幻泡影。
這一刻，才算是真的醒了。
「回家。」
我笑了笑，腳步輕快。
「讓廚房備桌好酒菜，今兒個高興，當浮一大白。」
9
聖上的旨意很快就下來了。
林婉兒因誣陷重臣、淫亂宮闱，被判流放西南。
但在流放的路上，她那「穩固」的胎象最終沒能保住。
據說她S在一個荒涼的破廟裡,身邊隻有那個混混王二狗。
而王二狗在拿走她身上最後一點首飾後，
將她活活餓S了。
至於陸遠舟。
他沒能S成。
皇帝為了平息沈家的怒火,也為了懲治這種偽君子,判了他宮刑。
曾經自詡風流倜儻的探花郎，如今成了一個殘缺不全的廢人。
他被發配到皇陵，去做最苦、最髒的守墓奴。
陸家也徹底倒了。
陸閣老被罷官奪爵，在回鄉的途中遭遇了劫匪。
那些劫匪像是早就知道他的行蹤一樣，不僅搶光了財物，還打斷了他的雙腿。
我知道，那是長樂公主的手筆。
那個火爆脾氣的公主,最恨的就是這種背地裡算計人的老狐狸。
沈家重振門楣。
知節回到了北境,這一世，他沒有了殘疾的身軀,隻有滿腔的報國熱血。
他立下赫赫戰功，
捷報頻傳，聖上親賜「滿門忠烈」的金漆牌匾，掛在沈家正廳。
我在京城開了一家醫館，專門收留那些被夫家欺凌、無家可歸的女子。
長樂公主成了我這裡的常客，我們經常坐在後院,喝著最烈的酒,談論著京城的趣事。
沈家再也不是人人可欺的「兵痞之家」。
而是京城百姓口中,最堅實的脊梁。
陸遠舟在皇陵過著豬狗不如的生活。
他每天都要跪在沈家父兄的虛位前磕頭懺悔。
那些守衛知道他的罪行，動輒對他拳打腳踢。
他想S，卻S不了。
這才是對他最好的報應。
……
陸遠舟臨S前，託一個老獄卒給我送來了一封信。
那是一封寫滿悔意的血書。
字跡歪歪扭扭，再也沒有了當年探花郎的意氣風發。
他在信裡求我，能不能去皇陵看他最後一眼。
他說他這輩子最後悔的事，就是弄丟了我。
我看也不看，直接將那封信丟進了炭盆。
⽕焰瞬間吞噬了那抹暗紅,隻留下⼀地灰燼。
「姐,看什麼呢？」
沈知節封侯歸來,穿著一身⽞⾊鎧甲，英姿颯爽地⾛進院子。
他手⾥拎著兩壇邊關最烈的酒。
「在看一些不重要的垃圾。」
我笑著接過酒壇，和他並肩⾛向祠堂。
我們祭拜了⽗兄,告訴他們,沈家的榮耀已經重回巔峰。
這一世,我終究護住了沈家，也護住了這個赤誠的少年。
我重獲了自由之身,在京城活得肆意⽽灑脫。
再也沒有人敢在我⾯前提起陸遠⾈這個名字。
他就像是一場噩夢，隨著清晨的陽光散去。
我站在沈家高高的城牆上，看著腳下的萬家燈⽕。
那是我們沈家⽤鮮血換來的太平盛世。
陽光灑在沈家的牌匾上,⾦燦燦的，晃得人眼眶發熱。
知節站在我身邊，像是⼀棵挺拔的松柏。
「姐,以後咱們再也不分開了。」
我點了點頭，心中一片寧靜。
前塵往事隨⻛⽽去,我的心如同磐⽯般堅定。
這⼀世,我不僅S瘋了，也活透了。
未來的路還很⻓,但隻要我們姐弟在⼀起，便無所畏懼。
盛世長寧，我心安處即是故鄉。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