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她在豬圈裡橫衝直撞,用頭去撞柵欄,似乎想把這噩夢撞醒。
宋明也反應過來了。他沒有撞牆,而是直接衝著豬圈的木門衝去,一邊衝一邊叫。
“不可能!這不可能!我是要去首富李家的!我是要去當少爺的!”
他的豬叫聲充滿了絕望和憤怒。
就在這時,木門吱呀一聲開了。
張屠戶滿臉橫肉,穿著油膩圍裙走了進來。
他手裡提著一個泔水桶,裡面是剩飯剩菜混合著某種不可名狀的糊狀物,散發著酸腐的氣息。
“喲,這兩隻小崽子挺精神啊,叫得這麼歡。”張屠戶咧嘴一笑,露出滿口黃牙。
他走到食槽邊,把桶裡的泔水哗啦一下倒了進去。
“吃吧吃吧,
多吃點,長快點,賣個好價錢。”
那股酸臭味撲面而來。
宋明和柔柔被燻得連連後退,擠在牆角幹嘔。
他們保留著人的記憶,保留著人的嗅覺和味覺。讓兩個自詡豪門命的人吃這種發酵的泔水?這比S了他們還難受。
“我不吃!拿走!我要吃牛排!我要吃燕窩!我是讀書人!”宋明對著張屠戶咆哮,四個蹄子不停地刨地。
但在張屠戶耳朵裡,這就是豬餓急了的叫聲。
“嘿,還挺饞。”張屠戶拿起一根棍子,在柵欄上敲了敲,“急什麼急?都有份!吃飽了好長膘!”
說完,他關上門走了。
豬圈裡重新安靜下來,隻剩下兩隻豬沉重的呼吸聲。
宋明和柔柔看著那槽散發著惡臭的泔水,
肚子裡傳來了咕嚕嚕的叫聲。
那是生理上的飢餓。哪怕他們的靈魂在抗拒,但豬的身體需要進食。
飢餓是一種很可怕的東西。
它能摧毀人的尊嚴,當然,也能摧毀豬的堅持。
第一天,他們沒吃,縮在角落裡互相埋怨。
第二天,他們還在硬撐,但已經開始舔嘴唇了。
到了第三天,兩隻小豬已經餓得站都站不穩了。
宋明趴在稻草上,兩眼發直,嘴裡不停地念叨:“我是人……我是人……”
柔柔更慘,一直在哼哼唧唧地哭,眼淚把豬臉上的毛都打湿了,“明哥,我好餓……我好想吃東西……”
宋明有氣無力地哼了一聲,
“忍著!我們是人!不能吃這種垃圾!吃了就真的變豬了!”
可就在這時,張屠戶又來了。
這次他帶來的不是泔水,而是剛煮熟的紅薯皮拌糠。雖然還是豬食,但至少是熱乎的,而且帶著一股糧食的香氣。
對於餓了三天的豬來說,這簡直就是珍馐美味。
張屠戶剛把食槽填滿,柔柔就動了。
她哪裡還顧得上什麼千金大小姐的矜持,什麼非豪門不嫁的誓言。
她像個炮彈一樣衝向食槽,一頭扎進那堆熱氣騰騰的食物裡。
“吧唧吧唧……”
那吃相,比真正的豬還要豬。
宋明看呆了。
“柔柔!你幹什麼!你瘋了嗎!那是豬食!
”
柔柔根本沒理他,嘴裡塞滿了紅薯皮,還在拼命往肚子裡咽,噎得直翻白眼也不肯停。
生存本能壓倒了一切。
宋明咽了一口唾沫。他看著柔柔吃得那麼香,肚子裡的火燒得更旺了。
終於,他也忍不住了。
去他媽的李家大少爺!先填飽肚子再說!
宋明也衝了過去,仗著體型大,直接用身子把柔柔擠開,大口大口地吞咽起來。
兩隻豬頭擠在一個食槽裡,為了幾塊紅薯皮互相推搡、撕咬。
“滾開!這是我的!”
“你敢咬我!!”
“你也配跟我搶!要不是你,老子早就去豪門了!都是你這個掃把星!”
宋明一邊吃,
一邊惡狠狠地拱了柔柔一下,把她撞了個跟頭。
柔柔也不甘示弱,爬起來就咬宋明的耳朵。
剛才還信誓旦旦說要生生世世在一起的青梅竹馬,現在為了口豬食,打得不可開交。
我看著鏡子裡的這一幕,忍不住笑出了聲。
這就是所謂的真愛?
在生存面前,連屁都不是。
日子就這麼一天天過去。
宋明和柔柔在豬圈裡迅速適應了新身份。
雖然他們還是會時不時對著天空發呆,似乎在懷念那個再也回不去的人樣,但隻要張屠戶一來倒食,他們就會立刻變回野獸。
甚至,比野獸更殘忍。
因為他們保留著人的心眼。
宋明學會了怎麼利用體型優勢霸佔最好的位置。
柔柔學會了怎麼在張屠戶面前賣萌裝可憐,
好多討兩塊菜葉子。
而當沒有外人的時候,他們就把所有的怨氣都撒在對方身上。
互相埋怨,互相詛咒。
如果豬語能翻譯成字幕,那大概全是髒話。
時間過得飛快,轉眼半年過去了。
宋明和柔柔已經長成了兩百多斤的大肥豬。
但這半年裡,他們的日子並不好過。
張屠戶是個精明人,他發現這兩隻豬雖然長得快,但總是打架,搞得渾身是傷,影響賣相。
於是,他決定給它們減食。
原來一天三頓,現在變成了一天一頓。
這下,豬圈裡的戰爭升級了。
那是一個雷雨交加的夜晚。
張屠戶那天心情不好,隻倒了半桶泔水就走了。
食槽裡的東西少得可憐。
宋明早就餓紅了眼,
他憑借著體型優勢,直接橫在食槽前面,把柔柔擋在外面。
“別想吃!都是我的!”
柔柔餓得前胸貼後背,哪裡肯讓。
她繞到側面,想偷襲。
宋明早就防著她這一手,猛地一甩頭,用滿是硬毛的身體狠狠撞向柔柔。
“砰!”
柔柔被撞得飛出去兩米遠,重重地摔在柵欄上,發出痛苦的哀嚎。
但宋明根本沒管她,低下頭狂吃海塞。
柔柔躺在地上,看著那個曾經說要愛她一輩子的男人,此刻正像個惡鬼一樣吞噬著本該屬於她的那份食物。
她怨毒地盯著宋明。
既然你不讓我活,那你也別想好過!
柔柔猛地爬起來,沒有去搶食,而是衝著宋明的後腿狠狠一口咬了下去。
豬的咬合力是驚人的。
“嗷——!!!”
宋明發出一聲慘叫,嘴裡的泔水噴了一地。
他轉過身,雙眼通紅,徹底瘋了。
兩頭兩百斤的豬在狹小的空間裡廝S起來。
沒有技巧,隻有原始的暴力。
撕咬、撞擊、踐踏。
鮮血染紅了稻草,也染紅了那一槽沒人吃的泔水。
等到第二天張屠戶來的時候,被眼前的景象嚇了一跳。
兩頭豬都倒在血泊裡,渾身是傷,奄奄一息。
宋明的耳朵被咬掉了一半,柔柔的一條腿瘸了。
“哎喲我的祖宗诶!”張屠戶心疼得直拍大腿,“這還怎麼賣個好價錢!
”
他罵罵咧咧地踢了宋明一腳,“敗家玩意兒!既然不能賣活的,那就隻能提前S了賣肉了!”
聽到S字,原本躺在地上裝S的宋明猛地抖了一下。
他聽懂了。
那個字,是他這輩子最恐懼的噩夢。
張屠戶是個行動派。
既然決定要S,那就立刻動手。
他叫來了兩個幫手,燒了一大鍋開水,磨亮了那把寒光閃閃的S豬刀。
豬圈門開了。
幾個壯漢手裡拿著繩子和棍子走了進來。
宋明和柔柔縮在角落裡,瑟瑟發抖。
哪怕他們有著人的靈魂,在面對S亡的時候,那種恐懼也是無法掩飾的。
“救命!救命!我是人!我不是豬!”
宋明拼命地嚎叫,
但在壯漢們聽來,這就是待宰畜生的垂S掙扎。
“這頭公的勁兒大,先搞這頭!”
兩個壯漢撲向宋明,一人抓耳朵,一人抓後腿。
宋明瘋了一樣掙扎,四蹄亂蹬,屎尿橫流。
“按住它!按住它!”
張屠戶拿著繩子衝上來,熟練地把宋明的四隻蹄子捆在了一起。
然後,幾個人合力把他抬出了豬圈,扔在了案板上。
柔柔縮在角落裡,看著宋明被抬走,眼裡滿是恐懼,但竟然還在幸災樂禍。
“叫你搶我的食!叫你打我!活該!”
但她的幸災樂禍沒持續多久。
因為那些人並沒有關門。
“那頭母的也一起宰了,
腿都瘸了,養著也是費料。”張屠戶的聲音從外面傳來。
柔柔傻眼了。
兩個壯漢再次走進來,獰笑著向她逼近。
“哼——!!!”
悽厲的慘叫聲響徹了整個院子。
半個小時後。
院子裡安靜了。
案板上多了兩堆肉。
那曾經幻想做豪門夫妻、青梅竹馬的兩個人,終於實現了另一種意義上的同年同月同日S。
而且,S後還被掛在了一起。
也算是不離不棄了吧。
地府,閻王殿。
兩個殘缺不全的魂魄跪在大殿**。是宋明和柔柔。
他們剛S,魂魄還沒完全恢復人形,看起來模模糊糊的,身上還帶著令人作嘔的血腥味和豬騷味。
“冤枉啊!冤枉啊!大人!”
宋明一見到我,就開始磕頭,把地板磕得砰砰響。
“阿錦!阿錦救我!我是被人害了!我是要投胎去李家的!怎麼變成了豬?是不是哪裡搞錯了?”
柔柔也在旁邊哭,“姐姐,我知道錯了,求求你再給我一次機會吧。我不要做豬,太可怕了,太痛了……那刀子割肉太痛了……”
我穿著一身紅色的官袍,坐在判官旁邊的位置上。
現在的我,已經正式接任了孟婆的職位,而且還兼任了地府人事部的主管。
判官在一旁翻著卷宗,“孟婆大人,這案子您親自審?”
我點點頭,
“熟人,我來。”
我翻開手裡的功德簿,淡笑地看著他們。
“宋明,王柔。你們生前貪得無厭,S後不知悔改,插隊搶佔投胎名額,還妄圖通過不正當手段謀取富貴。”
“在畜生道這一世,你們不僅沒有修身養性,反而因為貪食互相殘S,戾氣衝天。”
我合上功德簿,冰冷地開口。
“怎麼,做豬還沒做夠?”
宋明愣住了。
他看著我身上那象徵著高階陰官的紅袍,終於意識到了什麼。
“是你……是你幹的!”他指著我,眼神從哀求變成了怨毒,“是你把我們變成豬的!
你這個賤人!你怎麼這麼狠毒!”
“啪!”
旁邊的鬼差一鞭子抽在宋明身上,打得他魂魄一陣劇烈顫抖,慘叫連連。
“放肆!竟敢辱罵孟婆大人!”
我擺了擺手,示意鬼差停手。
“狠毒?”我冷笑,“宋明,你不是說,隻要能在一起,做什麼都願意嗎?你不是說,柔柔吃不了苦,要有人養著嗎?”
“張屠戶家包吃包住,不用幹活,除了最後那一刀有點疼,其他的日子不正是你們夢寐以求的嗎?不用努力,混吃等S。”
宋明張了張嘴,卻說不出一句話來。
柔柔趴在地上,抓著我的裙擺,“姐姐,
我錯了,我不跟明哥在一起了,我再也不敢了。求求你讓我做人吧,哪怕是乞丐也行啊!”
我厭惡地踢開她的手。
“做人?你們配嗎?”
我轉身走回座位,拿起朱筆。
“鑑於你們在畜生道表現惡劣,浪費糧食,制造噪音,且毫無悔過之心。”
“判決如下,”
“剝奪投胎做人的資格。”
“下一世,做一對屎殼郎吧。”
“聽說那個物種,也是成雙成對推糞球的,很符合你們同甘共苦的願望。”
“帶下去!”
“不——!
!!”
在宋明和柔柔絕望的慘叫聲中,鬼差拖著他們走向了更深層的輪回井。
大殿裡恢復了清靜。
判官收起卷宗,笑著對我說,“恭喜孟婆大人,剛上任就處理了兩個棘手的刺頭,頗有當年老孟婆的風範。”
我笑了笑,“分內之事。”
走出大殿,外面的彼岸花開得正豔。
奈何橋上,依然排著長長的隊伍。
我走到橋頭,接替了老孟婆的位置。
那口熬湯的大鍋裡,湯水翻滾,散發著淡淡的清香。
“來,喝湯了。”
我盛起一碗湯,遞給面前一個看起來很老實的鬼魂。
“喝了這碗湯,前塵往事一筆勾銷。
下輩子,好好做人。”
那鬼魂接過湯,感激地對我鞠了一躬。
我看著他喝下湯,走向輪回井,心裡一片平靜。
善有善報,惡有惡報。
哪怕是VIP,也不能例外。
塵世鏡裡隱約傳來兩隻屎殼郎為了搶一坨新鮮糞球而打架的聲音。
我聽著那細微的動靜,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這一世,祝你們推得開心。
至於我?
我現在可是地府有編制的正式工,前途無量。
這日子,才有盼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