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他身上的西裝已經破爛不堪，露出裡面布滿黑色紋路的皮膚。
那是力量透支的徵兆。
看到我進來，他愣了一下。
隨即怒吼：“誰讓你們帶她來的！滾出去！”
“我不走。”
我推開黑白無常，徑直走到他面前。
打開隨身帶的筆記本電腦，連接上地府的主機。
“我是來修 Bug 的，修完就走。”
嚴妄想要站起來，卻又跌坐回去。
他虛弱地喘息著：“這裡危險……快走……”
“閉嘴。”
我瞪了他一眼：“再廢話，
我就把你的瀏覽記錄發到三界公屏上。”
嚴妄：“……”
他果然閉嘴了。
我手指飛快地在鍵盤上敲擊。
代碼一行行滑過。
這次的病毒確實很棘手。
它不僅感染了系統，還融合了無數惡鬼的怨氣。
普通的S毒程序根本沒用。
“必須重構底層邏輯。”
我額頭上滲出了冷汗，“但我需要權限，最高權限。”
“給你。”
嚴妄毫不猶豫地把一枚黑色的印章丟給我。
閻王印。
地府的最高**象徵。
“拿著這個，
地府的一草一木都聽你號令。”
我握著那枚冰涼的印章，心裡五味雜陳。
他就這麼信任我？
就不怕我把地府賣了？
“別感動。”
嚴妄似乎看穿了我的心思，虛弱地笑了笑。
“反正我也快掛了，留著也沒用。”
“你不會S的。”
我咬著牙，輸入最後一行代碼。
“我不允許你S。”
“回車！”
隨著我按下回車鍵。
一道金光從電腦屏幕衝天而起。
瞬間照亮了整個昏暗的閻王殿。
那些肆虐的黑氣，
在金光下迅速消散。
系統的報錯聲停止了。
取而代之的是悅耳的重啟提示音。
“System Reboot...Success.”
成功了。
我松了一口氣，癱坐在地上。
嚴妄身上的黑色紋路也開始消退。
他看著我，眼神復雜。
“為什麼要來？”
“為了加班費。”
我合上電腦，站起身拍了拍屁股。
“這次算是緊急救援，得加錢。”
嚴妄笑了。
笑得像個傻子。
“好，加錢。”
“把我賠給你，
夠不夠？”
系統修復後，我並沒有馬上離開。
因為嚴妄這貨碰瓷。
他說他為了救我（雖然我並不需要救），傷了元氣，需要人照顧。
我本來想走，但看到他那副半S不活的樣子，還是心軟了。
留在了閻王殿。
但我很快就後悔了。
因為我發現了嚴妄的秘密。
我在幫他整理文件的時候，無意中打開了一個加密文件夾。
密碼居然是我的生日。
裡面全是照片。
偷拍的。
我大學畢業典禮的照片。
我第一次加班到深夜吃泡面的照片。
我失戀在路邊哭的照片。
甚至還有我小時候穿開襠褲的照片。
最早的一張，
是一千年前。
畫中是一個穿著古裝的女子，眉眼跟我一模一樣。
她在奈何橋邊，拒絕喝孟婆湯。
“我要等他。”
畫上的題字寫著：【第一世，她沒等到，跳了忘川。】
【第二世，她是將軍府的小姐，我是敵國質子。】
【第三世，她是青樓花魁，我是進京趕考的書生。】
……
每一世，我們都錯過了。
每一世，他都在看著我。
最後一張，是我現在的樣子。
他在下面寫著：“這一世，我不想再等了。”
我看著這些照片，眼淚止不住地流。
原來，不是他對我一見鍾情。
而是他愛了我生生世世。
所謂的“VIP 轉生名額”，不是為了讓我S。
而是為了讓我記住他。
因為每一世喝了孟婆湯，我都會忘了他。
隻有他，守著那些記憶，在漫長的歲月裡煎熬。
“看夠了嗎？”
身後傳來嚴妄的聲音。
我慌亂地擦幹眼淚，關掉文件夾。
“你……你是個變態吧？”
我轉過身，紅著眼睛罵他。
嚴妄倚在門框上，穿著那件破西裝，神情有些局促。
“嗯，我是。”
他承認得很幹脆。
“偷窺狂，跟蹤狂，偏執狂。
”
他一步步走向我。
“林有有，我病了很久了。”
“你是唯一的藥。”
我看著他，心裡的防線徹底崩塌。
“那如果……藥有毒呢？”
“那就毒S我。”
他抱住我，用力得像是要把我揉進骨血裡。
“反正沒有你，我也活得像個S人。”
就在我和嚴妄的關系剛剛緩和的時候。
地府來了一位不速之客。
孟婆。
不是我想象中那個熬湯的老太婆。
而是一個妖豔的大美女。
穿著紅色的旗袍，
手裡拿著煙鬥，走路搖曳生姿。
聽說她是嚴妄的青梅竹馬。
地府第一美女。
她一看到我，就翻了個白眼。
“喲，這就是那個搞崩系統的程序員？”
孟婆吐出一口煙圈，眼神輕蔑。
“長得也不怎麼樣嘛，還沒我熬的湯有味道。”
我：“……”
這地府的鬼，嘴都這麼毒嗎？
嚴妄擋在我面前，冷冷地看著孟婆。
“有事說事，沒事滾去熬湯。”
“嘖嘖，有了新歡忘舊愛。”
孟婆嬌嗔地瞪了他一眼。
“天庭來人了，
說是要查這次系統崩潰的事故。”
“聽說還要問責。”
她幸災樂禍地看著我。
“小妹妹，你可是罪魁禍首哦。”
“搞不好要被打入十八層地獄，永世不得超生。”
我心裡一緊。
雖然系統是嚴妄搞崩的，但代碼確實是我寫的。
而且我是凡人，亂改生S簿本來就是重罪。
“別怕。”
嚴妄握住我的手，掌心傳來一絲暖意。
“天塌下來，有我頂著。”
“頂？你拿什麼頂？”
孟婆冷笑，“你現在元氣大傷，
連個小鬼都打不過。”
“天庭這次派來的是二郎神，你打得過他？”
嚴妄沉默了。
我知道，孟婆說的是實話。
為了救地府，他已經耗盡了力量。
現在的他，確實很弱。
“一人做事一人當。”
我站了出來。
“代碼是我寫的，Bug 是我修的。要S要剐，衝我來。”
孟婆詫異地看了我一眼。
“喲，還挺有骨氣。”
“不過，天庭可不講骨氣，隻講規矩。”
她指了指天上。
“他們已經在路上了。”
二郎神來了。
帶著哮天犬，威風凜凜地降臨閻王殿。
他沒有廢話，直接宣讀了天庭的旨意。
“閻王嚴妄，玩忽職守，致使地府大亂，剝奪神格，打入輪回，歷經九九八十一難。”
“凡人林有有，擅改天道，擾亂陰陽，即刻處S，魂飛魄散。”
宣判完畢。
二郎神的三隻眼冷冷地盯著我們。
“執行。”
哮天犬咆哮著衝向我。
“慢著！”
嚴妄擋在我面前，手裡握著那把斷掉的鋼筆。
雖然沒有了法力，但他身上的氣勢依然駭人。
“誰敢動她？”
“嚴妄，
你已經是強弩之末。”
二郎神不屑地揮手。
一道金光打在嚴妄身上。
他悶哼一聲，嘴角溢出鮮血。
但他依然SS地護著我，寸步不讓。
“林有有，快走……”
他推了我一把。
“回人間去……忘了我……”
看著他搖搖欲墜的背影，我突然覺得很可笑。
忘了？
怎麼忘？
這一千年的糾纏，這一世的相遇。
早就刻進了靈魂裡。
“我不走。”
我從背後抱住他。
“要S一起S。”
“你傻不傻？”嚴妄急了，“會魂飛魄散的！”
“魂飛魄散就魂飛魄散。”
我把臉貼在他的背上，感受著他顫抖的身體。
“反正沒有你，我也活得沒意思。”
二郎神似乎被我們惡心到了。
“冥頑不靈。”
他舉起了三尖兩刃刀。
就在這千鈞一發之際。
我的電腦突然響了。
是一封郵件。
來自天庭的 HR。
“尊敬的林有有女士，恭喜您通過面試，被錄用為天庭首席技術顧問。
請於即日到南天門報到。”
所有人都愣住了。
二郎神的刀停在半空。
嚴妄一臉懵逼。
我也懵了。
我什麼時候投過天庭的簡歷？
“咳咳。”
孟婆從角落裡走出來，揮了揮手裡的煙鬥。
“不好意思，剛才順手幫你在天庭招聘網投了個簡歷。”
“順便把你修好地府系統的代碼發給了玉帝。”
“玉帝說，這種技術人才，S了可惜，不如招安。”
孟婆衝我眨了眨眼。
“不用謝，記得請我喝酒。”
二郎神收起刀，尷尬地咳嗽了一聲。
“既然是玉帝的旨意……那這次就算了。”
“不過，S罪可免，活罪難逃。”
他指著嚴妄。
“閻王必須去人間歷劫，攢夠功德才能重回神位。”
“至於你……”
他看著我，“你必須負責監督他，直到他功德圓滿。”
我笑了。
這哪裡是懲罰。
這分明是公費戀愛。
嚴妄被貶下凡了。
成了一個一窮二白的窮光蛋。
沒有法力，沒有錢，連記憶都被封印了一半。
他隻記得自己叫嚴妄，
是個倒霉蛋。
而我，作為天庭特派員，成了他的房東。
“交房租。”
我敲開他的門。
嚴妄穿著大褲衩，頂著雞窩頭，一臉苦澀。
“房東姐姐，能不能寬限幾天？”
“我在找工作，真的。”
“你會幹什麼？”
“我會……”嚴妄撓了撓頭，“我會看相算命，還會通下水道。”
我忍住笑。
堂堂閻王爺，淪落至此。
“行了，別找了。”
我把一份合同扔給他。
“給我當保姆，
抵房租。”
嚴妄眼睛亮了。
“包吃嗎？”
“包。”
“包睡嗎？”
我瞪了他一眼。
即使失憶了，這貨的流氓屬性還是一點沒變。
“看你表現。”
日子就這樣一天天過去。
嚴妄雖然笨手笨腳，但學得很快。
他學會了做飯，學會了洗衣服，學會了在雨天去公司接我。
他不知道我們以前的故事。
但他看我的眼神，依然像一千年前一樣。
專注，深情。
有一天晚上。
我們坐在陽臺上喝啤酒。
嚴妄突然問我：“房東，
我們以前是不是認識？”
“為什麼這麼問？”
“因為我總覺得……我欠你很多錢。”
我笑了。
“是啊，你欠我一條命。”
“那我把命給你。”
嚴妄認真地說，“隻要你不趕我走。”
我看著他清澈的眼睛，心裡暖暖的。
這就是最好的結局吧。
沒有神魔大戰，沒有生離S別。
隻有柴米油鹽，和眼前人。
嚴妄的功德攢得很快。
因為他總是忍不住做好事。
扶老奶奶過馬路，幫鄰居抓貓，
甚至還幫巡捕抓住了通緝犯。
二郎神告訴我，再過一個月，他就能恢復神格，重回地府了。
到時候，他會恢復所有的記憶。
也會變回那個高高在上的閻王爺。
我開始患得患失。
我不知道變回閻王的他，還會不會像現在這樣，為了省兩塊錢菜錢跟大媽砍價。
還會不會在下雨天把傘傾斜向我。
還會不會……愛著凡人的我。
最後一天。
天庭的接引之光降臨。
嚴妄站在光裡，身體開始變得透明。
記憶如潮水般湧入他的腦海。
他的眼神逐漸變得深邃、威嚴。
那種熟悉的壓迫感又回來了。
我站在光圈外，笑著跟他揮手。
“恭喜嚴總，官復原職。”
嚴妄看著我，沒有說話。
他一步步從光裡走出來。
每走一步，身上的神光就黯淡一分。
“你幹什麼？”
二郎神在天上大喊，“嚴妄！你不想回去了？！”
嚴妄沒有理會。
他走到我面前，拉起我的手。
“不回去了。”
“為什麼？”我顫抖著問。
“因為地府太冷。”
他把我的手貼在他的胸口。
那裡有一顆跳動的心髒。
熱的。
“這裡比較暖和。”
他放棄了神格。
放棄了永生。
隻為了做一個凡人，陪我度過這短短的幾十年。
二郎神氣得吹胡子瞪眼，但也沒辦法。
隻能罵罵咧咧地收回了光。
“嚴妄，你會後悔的。”
我在他懷裡哭成了狗。
“你會變老，會生病，會S的。”
“那又怎樣？”
嚴妄吻掉我的眼淚。
“隻要跟你在一起，生老病S，也是浪漫。”
後來。
嚴妄真的成了一個普通人。
但他憑借著之前的記憶（雖然不多），在我的公司當上了……保安隊長。
每天穿著制服，在門口晃悠。
誰敢欺負我，他就瞪誰。
宋宇偶爾會來看我們。
他身體好了，也找了女朋友。
每次看到嚴妄，他還是會下意識地捂住胸口。
心理陰影太大了。
孟婆也經常來蹭飯。
她說地府太無聊，不如人間有意思。
尤其是看嚴妄被我訓得跟孫子一樣，簡直是她最大的樂趣。
周末。
我和嚴妄去逛超市。
他推著購物車，裡面全是我想吃的零食。
“老婆，今晚吃火鍋吧？”
“行。”
“那我要吃麻辣的。”
“不行，你最近上火，吃清湯。”
“啊……”
嚴妄苦著臉，像個受氣的小媳婦。
路過母嬰區的時候。
他突然停下了腳步，盯著一雙小鞋子發呆。
“怎麼了？”
“老婆。”
他轉過頭，一臉壞笑。
“我們是不是該給地府增加點人口了？”
我臉一紅，踹了他一腳。
“滾！”
嚴妄笑著躲開，一把摟住我的腰。
陽光透過窗戶灑在我們身上。
溫暖，明亮。
這就是我想要的 Bug。
一個永遠無法修復，也不想修復的 Bug。
名為幸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