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大到上億單子，小到兩元辣條，我都要和她搶。
直到我撞見她和清貧小奶狗並肩從酒吧走出。
小奶狗滿眼警惕地盯著我，道：
「抱歉，孫總，我這輩子隻會是宋總的人。」
那一刻，我看到彈幕：
【孫慕容嫉妒成性，老搶女主東西，沒被清算是因為女主胸襟開闊。】
【但小時年不一樣，他是底線，但凡她敢動一下，女主都會讓她S無葬身之地。】
眼下，小奶狗警告完我後，便轉頭滿臉驕傲地望著女主，似在邀功。
彈幕都誇他好樣的。
下一秒，我卻在他震驚的目光中吻上女主的唇。
隨後勾唇一笑：
「但很遺憾，這次我要的是宋喻安。」
1
第一次看見彈幕，
是在初三。
彼時我已經連續兩年全校第一。
是那個生源貧瘠的鄉鎮中學裡所有老師心中的香饽饽。
他們無一不盼著我能在中考大展拳腳，一舉考上縣重點高中，為校爭光。
可就在初三下學期，我們班上突然轉來一個溫柔恬靜的女生。
在入學摸底考試時一舉奪魁，打破了我霸榜兩年的記錄。
一時間，幾乎所有人都在討論這個橫空出世的轉校生。
發放成績單時，就連我最敬愛的班主任也對她贊不絕口：
「宋喻安同學很優秀，是值得我們所有人學習的榜樣。」
而當他轉向我，眉頭卻幾不可見地皺了一下，聲音也沉了下去：
「孫慕容，你得加把勁了。」
因他這一句話，我的心髒陡然沉入谷底，說不出的難受。
下課後，同學們都圍在宋喻安身邊，嘰嘰喳喳地問東問西。
而她也好脾氣地一一作答。
曾經屬於我的目光、贊嘆、聚焦，在此刻蕩然無存。
我心有不甘，鬼使神差衝到她面前，問了一句：
「憑什麼？」
宋喻安一愣，「什麼？」
就在我所有怨氣和不滿即將脫口而出時，眼前密密麻麻浮現彈幕。
【笑S我了，女配技不如人，居然有臉來質問女主「憑什麼」。】
【天外有天人外有人，這很難理解嗎？】
【大家見諒啦！誰叫女配是心胸狹隘、自以為是的人設呢？嫉妒女主很正常的啦~】
2
最後一條彈幕看似為我辯解，實則陰陽怪氣，嘲諷值拉滿。
我氣得渾身發抖。
但我也從他們的話中弄清了世界的真相。
原來我隻是一本小說裡處處與女主作對的惡毒女配。
出身平平卻心比天高。
處處都要和女主較個高下。
卻一次次慘敗，把自己陷入尷尬的境地。
直到大結局才明了，我就是個不自量力的小醜。
最後心態失衡，跳樓而亡。
整理完所有劇情，我心底還是那三個字——
憑什麼？
許是我太久沒有回應，宋喻安不免感到詫異，「孫同學？」
我回神，深吸一口氣。
強壓下心頭翻湧的所有怨憤與不甘，盡量讓自己的聲音顯得平靜。
「宋喻安，你的中考目標是什麼？」
宋喻安嗓音溫柔，
「南津中學吧。」
不是縣第一，也不是區重點。
而是全國排名前十、擁有頂尖教學資源的頂級名校——
南津中學。
你看，她不愧為女主。
就連志向也這麼遠大。
那一瞬間，我的心髒似被什麼重重敲了一下，痛得連全身骨骼都在「吱嘎」作響。
我若有所思地點頭，「南津啊……我明白了。」
隨後在宋喻安狐疑的目光中悵然轉身。
【女配發什麼羊癲？莫名其妙衝過來質問女主，又莫名其妙走了，跟個神經病似的。】
【樓上的，她不神經後來怎麼能做出那麼多神經的事來呢？】
【人設穩定，值得表揚（狗頭）】
身為女主的對照組。
我的一言一行都會受到他們的審視和批判。
無論我說什麼、做什麼，都是錯的。
我合該乖乖淪為背景板，接受自己平庸的命運。
可是。
憑什麼？
3
毋庸置疑。
我還是走上了原著的老路——
將女主視為我的「假想敵」。
但不同的是——
我隻論結果，不談過程。
但真正努力起來，我才明白我和宋喻安之間的距離猶如天塹。
南津中學的招生題實在太難了。
是我過往從未涉及過的。
我鼓起勇氣去請教老師。
他也隻是看了眼便隨手擱在一邊，淡淡道：
「中考沒那麼難，
你不需要會這些。」
「與其好高騖遠，不如踏踏實實把基礎打牢。」
我如鲠在喉，「那宋喻安呢？」
我昨天明明看見他花了一下午的時間，和她探討超綱的競賽題。
怎麼到了我這裡就成了好高騖遠了呢？
老師想也不想道：
「她和你不一樣。」
五個字。
像一記耳光，抽得我頭暈目眩。
是了，她不一樣。
她和我們所有人都不一樣。
我攥緊手指，強忍心頭酸澀，艱難地從喉嚨裡擠出一句：「我知道了，謝謝老師。」
走出辦公室，嘲諷的彈幕鋪天蓋地襲來：
【hhhh 女配真是一點自知之明都沒有，非要自取其辱。】
【人家女主是誰啊？注定翱翔九天的鳳，
你一隻蝼蟻能比嗎？】
頭一次，我忍無可忍，抬頭回懟他們：
「那你們又能有多厲害，還不是仗著先知隻會瞎逼逼。」
「有本事你們告訴我這題怎麼做啊！」
此話一出，彈幕有片刻的凝滯。
而後瘋狂刷新：
【操！她居然能看到我們。】
【這下子全亂套了。】
【憑什麼啊？這不是給了她金手指嗎？】
【大家不用擔心，就算她能看到彈幕，命運既定，她一個配角又能改變什麼呢？】
滿屏或驚慌或蔑視中，破天荒蹦出一句：
【這道題是這樣做的……】
即便全是文字，這條彈幕的解題思路也異常清晰、鞭闢入裡。
引來其他彈幕的不滿：
【樓上的，
你這不是助紂為虐嗎？】
祂悠悠回復：
【你們難道不好奇嗎？女配憑著外援究竟能走到哪一步。】
4
最終我考上了南津中學。
但是以吊車尾的成績。
站在榮譽榜前，我倒數第一的名次醒目而扎眼。
彈幕肆無忌憚地嘲笑：
【那個昵稱叫『摸魚就是在撸貓』的，這就是你精心培養的『好學生』。】
【女配就是女配，資質駑鈍，就算你把知識掰碎了嚼細了喂她嘴裡，她還是比不過女主。】
我心中憤憤難平。
準備轉身離開的時候，撞到了同樣來查看成績排名的宋喻安。
她驚喜道：「孫慕容，你也考上這個學校了？在哪個班呀？」
隨後，她瞥見了我倒數第一的排名，
嘴角的笑容漸漸斂下，「對不起。」
也是這次中考後，我才知曉宋喻安一直都在藏拙。
她是以幾近滿分的成績、中考狀元的身份考上的南津中學。
當之無愧的天之驕女。
我語氣很衝，「不需要你可憐我。」
我心裡憋著一口氣，急不可耐地想要打破「我不如宋喻安」的魔咒。
然而事與願違。
南津中學的學習強度比我想象中大多了。
他們的學習節奏很快，我很難跟上。
無數次挑戰夜戰，換來的都是他們奚落：
【孫婊，我勸你還是放棄吧，你以為你熬夜學習就可以彌補和他們之間的差距嗎？】
【並不，天才之所以成功，是因為他們天賦異稟的同時還勤勉自律。】
我本就被濃重的焦慮緊緊壓著。
還要時刻忍受他們無處不在的打壓和譏諷。
終於身心崩潰，忍不住將筆狠狠甩向虛空，怒吼：
「閉嘴！」
「你們這群看客隻會說風涼話，又憑什麼對我的人生指指點點？」
筆尖穿過閃爍的彈幕，「啪」地撞在牆上，又落到地上。
世界驟然安靜。
不是彈幕消失了，而是我耳中尖銳的鳴響蓋過了一切。
原來人在極度憤怒的時候，是聽不見聲音的。
我扶著桌沿緩緩坐下，額頭抵著冰冷桌面。
像一條被浪衝上岸、等待S亡的魚，已然走投無路。
可就在我瀕臨絕望時，一條格格不入的彈幕滑過：
【把筆撿起來。】
是「摸魚就是在撸貓」。
【繼續做題。
】
【他們越是想看你趴下，你越得站著。】
祂命令我。
5
原來人真的可以為了爭一口氣而拼盡全力。
在「摸魚就是在撸貓」的幫助下，我的成績一路高歌猛進。
高考前最後一次診斷考試，我考出了三年來最好的一次名次——
年級前三十。
我凝望著我的考試排名，心潮澎湃，百感交集。
宋喻安不知何時悄無聲息地來到我身邊，輕聲道：
「孫慕容，恭喜你啊。」
「這三年來你進步神速，真的很令人意外。」
【不愧是女主，真是體面人。】
【這三年來女配私底下給她使了多少絆子，她照樣不計前嫌。】
絆子？
什麼絆子？
是指我因為進步巨大搶了誓師大會她上臺發言的名額。
還是奪走了她各種節目活動主持的資格。
我不像宋喻安家境優渥，從小便上各種輔導班，拓展眼界和技能。
但我也在「摸魚就是撸貓」的幫助下，發掘了我播音主持與配音上的天賦。
我沒有理會彈幕的指桑罵槐，不答反問：
「你想考哪所大學？」
似是沒想到我會這麼問，宋喻安愣了下，旋即輕輕笑了：
「我家裡已經決定送我出國了，高考就是走個過場。」
「不過我很期待你的未來啊，孫同學。」
「想必定是精彩紛呈、前程似錦。」
宋喻安走了，又像沒走。
因為每天都有彈幕實時向我播報她的行蹤。
今天哪堂課得了 A+，
明天又發表了什麼核心期刊論文。
搞得我比她肚子裡的蛔蟲還了解她。
6
七年後，她留學歸來，我碩士畢業。
我倆很「不巧」入職了同一家公司。
憑借彈幕的劇透，我多次破壞了宋喻安晉升的機會。
彈幕氣急敗壞：
【我特麼真是快要氣S了，孫慕容你有什麼可得意的？】
【還不是因為我們劇透你才有了可乘之機！】
【下一次、下一次你絕對不會再這麼走運了！】
我咧嘴，笑得很是開懷，「那還不是因為你們蠢，非要多嘴。」
他們自以為女主天命所歸。
可卻忘了，我可是作者精心設計，用來給女主做配的惡毒女配啊！
既然擔了這個名頭，我又能遜色到哪裡去呢？
……
事業上，我熱衷於給宋喻安使絆子。
生活上也不遑多讓。
從覺醒自我意識那天起，「宋喻安」三個字便在我生命中揮之不去，影響深遠。
以至於我總是對她的行蹤格外關注。
這天，彈幕破天荒沒有對我冷嘲熱諷，而是冒起了粉紅色泡泡：
【等了這麼久終於盼到感情線了。】
【啊啊啊小時年好帥！英雄救美雖遲但到！】
什麼鬼？
我心頭無名火起，從沙發上彈射起身。
拿著車鑰匙，以最快的速度驅車趕去了彈幕所說的酒吧。
7
霓虹閃爍，細雪紛飛。
我到時，恰好看見宋喻安與一個清秀男生並肩走出酒吧。
在路邊等車時，男生忽然轉向她。
耳根微紅，語氣窘迫：
「宋、宋總，剛才我真是關公面前耍大刀……本想英雄救美，結果還得靠您解圍。」
說到最後，他的聲音幾近於無。
臉也因為難為情幾乎要埋進衣領裡。
彈幕直呼好磕：
【啊啊啊他臉紅了！純情年下 YYDS！】
【笨拙小狗 x 溫柔御姐，這對我先磕為敬！】
這個男生全名付時年。
受宋喻安資助。
據彈幕說，他還是宋喻安命定的官配。
今晚宋喻安在酒吧談生意，被難纏的合作方借醉揩油。
在吧臺兼職的付時年看見，想也不想就衝過來，想要英雄救美。
誰知剛跑兩步，
腳下一絆，水靈靈地來了個平地摔，還撞倒了一排名酒。
最後是宋喻安自己擺平了場面，順便替他賠了錢。
我看著那些狂歡的彈幕，隻覺得荒謬。
他們口口聲聲說愛她，把她捧上神壇。
卻甘心看她被這樣一個……連路都走不穩的蠢貨配平。
宋喻安依舊笑容和煦，「無妨，你也是好意。」
聞言，付時年的臉更紅了，「宋、宋總，其實有句話我藏在心裡好久了，我喜、喜歡……」
【時機到位，氣氛到位。】
【沒錯就是這樣，快表白，我已經迫不及待想看年上御姐攻了。】
【啊啊啊啊樓上的別說了，急S我了，能不能放我進去，這飯我幫他們煮啊？】
彈幕急不可耐。
然後不待付時年將話說完，我遽然出現。
「宋喻安，你一把年紀居然泡了個小奶狗，該說你為老不尊還是豔福不淺呢？」
8
我緩步走近，審視的目光落到付時年身上，帶著幾分玩味。
付時年瞬間繃緊了身體，如臨大敵。
「孫總，我知道您向來喜歡與宋總作對。」
「但您最好別打我主意。」
他聲音裡帶著孤注一擲的勇氣，「這輩子，我都隻會是宋總的人。」
彈幕應聲沸騰：
【啊啊啊守護全世界最好的小時年！】
【孫慕容你看見了嗎？這才是官配的底氣！】
【以前你做的那些事沒被女主清算，是她大度不和你計較。】
【但小時年不一樣，他是底線，但凡你敢動一下，
女主都會讓你S無葬身之地。】
底線麼？
但我偏要讓這條底線形同虛設！
付時年說完，急切地轉向宋喻安，像完成表演等待獎賞的忠犬。
宋喻安紅唇微張，正欲說話。
我突然喚她：
「宋喻安。」
她下意識側首看來。
下一秒——
我猛地扣住她的手腕，在漫天飛雪與霓虹碎光中，毫無預兆地吻上了她的唇。
那一瞬，我明顯看到宋喻安漂亮的瞳孔猛然收縮。
這個吻淺嘗輒止。
隨後我挑釁地看向付時年，勾唇淺笑，「但很遺憾，這次我要的是宋喻安。」
9
此話一出，世界仿佛被按下了靜音鍵。
付時年石化在原地。
那張寫滿忠誠和驕傲的臉，一寸寸碎裂，隻剩下荒謬和難堪。
三秒的凝滯後，彈幕沸騰：
【？？？？？？？？？？？？】
【我草！！！！孫慕容她瘋了！！！！她居然敢親女主！！！】
【啊啊啊啊啊我的眼睛！小時年都還沒親過！她怎麼敢的啊？？？】
【女主快推開她！給她一巴掌！讓她滾啊！】
他們激動地叫囂著，期待著宋喻安狠狠報復我。
然而，宋喻安隻是靜靜地看著我。
雅青色的濃密長睫輕顫著。
眸光淡淡。
似乎對於我的此舉並不意外。
反而是付時年比她更憤怒：
「孫慕容！你這個不知廉恥的女人！快放開宋總！」
他怒吼著，如同一頭被侵犯領地的野獸，想也不想地揮拳朝我砸來。
我甚至懶得躲。
因為我知道，他不可能傷到我。
果然，在他距離我一步之遙時——
一隻纖細卻有力的手臂橫在他面前，穩穩地攔住了他。
是宋喻安。
「誰讓你動手的？」
女人的聲音很輕。
卻比這凜冽的寒風還要冷上幾分。
付時年登時愣住。
滿腔的憤怒和屈辱都堵在了喉嚨裡，他訥訥難言，「宋總……她、她……」
「付時年，孫慕容再如何，也是我和她之間的事。」
宋喻安冷漠打斷，態度罕見的強硬，「輪不到你來指手畫腳。」
同時懵逼的還有彈幕：
【等等。劇本不是這麼寫的啊？】
【女主為什麼不生氣？她為什麼還要攔著小時年？】
【老天鵝！！！我不理解！！！難道女主也被這個瘋女人 PUA 了嗎？】
話落，宋喻安拉著我，大步向前，徑直走向我的車。
然而在她拉開副駕的車門，要將我推進去時，我倏地按住了她的手，道：
「宋總，天黑路滑，我就不送你了。」
說罷，我在她錯愕的目光中，反手關上門。
繞到駕駛座。
上車。
啟動引擎，揚長離去。
10
開車時，虛空中的彈幕空前絕後地活躍。
看得出來，他們是真的破防。
用了最惡毒的語言來咒罵我：
【孫慕容，你賤不賤啊？作為一個惡毒女配，你居然敢玷汙女主的清白！！】
【去S啊！！！趕緊去S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