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唯一的使命,就是推動男女主的感情線。
而眼下,正是我最關鍵的戲份。
看著城牆下目光灼灼的男主,我用盡全力把繡球扔向遠處:
「去你的命定劇情!」
「還嫁給你,真當姐是傻嗶——啊!」
繡球飛越人群。
一聲悶響。
那躺在對面屋頂看戲的反派,緩緩坐起身:「想嫁給我?」
01
我後背一涼:「手滑,純屬手滑。」
樓珏用指尖勾住繡球的流蘇,輕嗤一聲。
「隔著十丈遠,都能砸進我懷裡,」
「溫二小姐這氣力,不去考武狀元可惜了。」
人群寂靜了一瞬。
「樓家主。
」
宋景黑著臉走出來。
按原劇情,這繡球本該落到他懷裡的。
可他搶繡球,隻是氣不過溫菀悔婚,想娶她妹妹回去羞辱而已,裝什麼深情。
「不過是無心之失,你又何必咄咄逼人?」
「跟你說話了嗎?」
樓珏直勾勾地盯著我,看也沒看他。
「我在問她。」
宋景臉色鐵青,還要再爭,被身旁的小廝SS拽住。
氣氛徹底凝固。
「冒犯了。」
我扯了扯嘴角:「還請樓家主把繡球還給我,我可以……」
重扔?
好像也不太對勁。
樓珏挑眉,指尖的動作一停。
「溫禾,你是覺得我樓珏好戲弄……」
「還是覺得這滿城的人,
眼睛都是瞎的?」
我呼吸一窒。
拋繡球招親,接球者即為夫婿。
可這不僅是個反派,還是個得理不饒人的瘋批。
嫁不得啊。
「罷了,既是天作之合。」
我:「?」
樓珏挑挑眉:「三日後,我親自上門提親。」
02
回到家,我直接衝進書房。
「爹,這親事不能應!」
他瞪圓了眼,胡子都在顫:「你既不想嫁,又把繡球拋給他做甚?」
「那可是樓家家主!」
我心涼半截,隻覺前途無光。
樓珏把控江南漕運,表面看著是位光風霽月的矜貴公子,實則黑白兩道通吃,心狠手辣。
「爹,大不了我出家當姑子去,反正……」
「爹!
」
門外突然傳來一聲嬌喝。
「爹,阿禾確實不能嫁給樓珏!」
我一愣。
溫菀冷著臉走進來。
「阿禾該嫁的,是宋景。」
我氣得想笑。
走原劇情?
原書裡,她嫌棄宋家沒落,想攀樓珏的高枝才悔婚。
可惜樓珏看不上,轉頭做了別人的續弦。
後來我陪著宋景立業三年,宋家崛起後,宋景終於認清溫菀是他的真愛,倆人舊情復燃,我被休棄慘S。
我呸!
這炮灰劇本誰愛走誰走。
剛想開口,管家就白著臉衝進來。
「老爺!不、不好了!」
「樓……樓家的聘禮已經抬進前院了!」
看著滿院紅漆木箱,
我險些暈倒。
「不是說三日後嗎?」
這才過去半個時辰不到。
管家抹了把冷汗。
「樓家的大管事說先把東西押在這兒,說是……樓家主怕二小姐連夜跑路。」
我:「……」
反派不愧是反派,跟安了監控似的。
03
次日一早,我準備去醉仙樓聽聽曲兒。
剛走到巷子口,就被人攔住。
「溫二小姐,我家主子有請。」
連拒絕的機會都不給,直接被「請」進馬車,帶到茶樓雅間。
「坐。」
樓珏抬眼看來。
我咽了口唾沫,硬著頭皮坐在他對面。
「樓家主找我……」
「就想聽你說句實話。
」
他放下茶盞,勾起唇。
「拿繡球砸我,究竟想做什麼?」
我一怔:「不是說了麼,就是意外,手滑,風大……」
「溫禾。」
樓珏起身,雙手撐在扶手上。
我下意識往後仰。
「五年前你年紀尚小,可以說是意外。」
「如今你已及笄,還說是意外……是不是不太合適?」
我心中一凜,仍作鎮定。
「樓家主是何意?那麼久遠的事,誰還記得清……」
「不記得了?」
他俯身。
盯著我看了許久,忽然笑了。
「不著急。」
「以後我有的是時間,
讓二小姐慢慢記起來。」
說完,他直起身,推門離去。
腳步聲遠去。
我連忙灌了一大口涼茶。
五年前,原主隨兄長參加詩會,聽見樓珏正與人密談碼頭控制權之事。
原主把這事兒講給了密友聽。
偏偏那密友也是個沒心沒肺的,轉頭就傳了出去。
消息泄露,樓珏布局半年的計劃毀於一旦,不僅丟了碼頭,還損失慘重,差點連累整個樓氏。
後來樓珏硬是把對家整S了。
可沒想到。
這筆賬,他竟然記到現在。
所以我得抓緊時間逃。
聽說普濟寺的後山有條小路,直通碼頭,到時走水路也不易被發現。
於是大婚前兩日,我找借口去寺裡祈福。
隻是人算不如天算。
剛跨出門檻。
停在門口的馬車,簾子一掀,露出一張熟悉的臉。
「溫二小姐要去何處?」
04
我心一沉。
「去普濟寺……為大婚祈福……」
「巧了。」
樓珏唇角噙著笑:「家母託夢說,讓我去燒些紙,不如一起?」
我深吸一口氣,鑽進車廂。
山路崎嶇,晃得頭暈。
「樓家主信佛?」
「不信。」
我看他一眼。
「既不信,為何還要去?」
樓珏緩緩睜眼。
黑漆漆的眸子盯得我心裡發毛。
「因為我怕有人……」他頓了頓,
「半路跑了。」
我後背一涼,幹笑兩聲:
「呵呵,怎麼會有人這麼傻。」
「樓家這潑天的富貴砸下來,高興還來不及呢,呵呵呵。」
樓珏輕嗤一聲,重新閉上眼。
「最好是。」
到了普濟寺。
我抱著籤筒,心裡默念:
佛祖啊佛祖,我能否逃過此劫?
請指條明路!
哗啦——
一根竹籤落地。
我急忙撿起。
「下下籤:囚鳥困籠,插翅難飛。」
心都涼了半截。
咒我?
忽然,一隻手從旁伸來,直接抽走了籤文。
樓珏淡淡掃過籤文,眉頭微蹙。
「不準。
」
他拿過籤筒,隨意地晃了兩下。
啪嗒。
一根新籤掉落。
「上上籤:天定良緣,佳偶自成。」
這算什麼?
強行改命?
可我也不是求的姻緣呢。
05
從寺裡出來,剛走半刻鍾,轟隆一聲,緊接著暴雨傾盆。
樓珏決定在前面的亭子先避一避。
風呼呼地灌,雨哗哗地下。
「阿嚏!」
「二小姐身子骨這麼弱?」
我吸了吸鼻子:「倒也不是。」
「不過這雷雨來得急,興許是老天爺都看不下去那天定良緣呢,非得降道雷劈一劈。」
樓珏看了我半晌,忽然笑了。
「雨大路滑,斷腿折胳膊的事常有。
」
「這種天氣,才最適合留人。」
我:「……」
樓珏看似心情有些好,還衝了一盞茶,笑著推到我面前:
「喝點,驅寒。」
我也沒客氣。
捧起茶杯暖手,剛湊到嘴邊抿了口。
「我記得溫二小姐五年前,不是這般模樣。」
「旁人欺負你,你也隻敢硬憋著,連個屁都不敢放。」
我也沒抬頭。
「女大十八變,樓家主沒聽過?」
他輕笑一聲,指尖在石桌上輕點:
「若是性情大變也就罷了。」
「可我記得,你還發過毒誓,說此生非宋景不嫁,若是不能嫁他,寧願絞了頭發做姑子。」
轟隆——
亭外又是一聲驚雷,
嚇得我手一抖。
大意了!
又忘了原主是個隻會哭唧唧的戀愛腦。
「樓家主。」
我抬起頭,努力保持微笑。
「其實人總會長大的。」
樓珏臉上的笑意一點點斂去。
半晌,他才緩緩開口:
「你這五年,倒是沒白過。」
「不過我忽然很好奇,這五年……究竟發生了什麼?」
06
雨一停,我就鑽進馬車。
樓珏這家伙不僅記仇,還多疑。
再不跑,別說掉馬甲,怕是連皮都要被他扒下來。
入夜,我背上包袱。
避開巡夜的家丁,從後門探出半個身子。
沒人。
我不由得松了口氣,
正準備邁腿。
「這麼晚了,溫二小姐準備去哪兒啊?」
黑暗中。
忽然傳來一聲低沉的輕笑。
「不如樓某陪你?」
我雙腿像灌了鉛一樣,僵在原地。
不是吧。
這麼倒霉。
我僵硬地回過頭。
幾步開外的老槐樹下,樓珏抱臂倚著樹幹,目光沉沉地看著我。
「……散步。」
我咽了口唾沫,大腦飛速運轉。
「今夜月色甚好,我出來賞月,順便消消食。」
他輕嗤一聲。
直起身,挑眉朝我走來:
「子時三刻,背這麼大個包袱到荒僻後巷散步,溫二小姐果然有雅興。」
我心虛地把包袱往上提了提。
「我……我夜裡容易餓!」
「帶些點心在路上吃,不行嗎?」
樓珏看著我,沒說話。
空氣凝固了一瞬。
良久,他勾起唇角,意味深長地點點頭:
「當然行。」
說著,他忽然抬起了右手。
「打人不打臉!」
我下意識縮起脖子,抱住頭。
隻聽「嘶啦」一聲。
肩上一輕。
「這點心怕是有些硌牙啊。」
我心裡一咯噔。
金錠子、銀票、瑪瑙手串、珍珠項鏈……
滾了一地。
在月光下,閃瞎人眼。
「溫二小姐準備帶著我的聘禮,去和宋景私奔?
」
07
「那個……」
我咧開嘴:「我說拿的時候沒注意,樓家主信嗎?」
樓珏瞬間變了臉。
「這東西哪來的?」
我看他手中的青銅鑰匙,一愣:「啊?這不就是一破……」
話沒說完,手腕猛地被攥住。
「我再問你一遍,東西哪來的?」
我嚇得退了半步。
這就是在妝匣底層放著的。
方才急著跑路也沒細看,一股腦全卷進來了。
「不知道啊,它就放在妝匣裡,我還以為是個不值錢的掛件……」
「不知道?」
樓珏把我抵在樹幹上。
「這是我母親貼身之物,
臨州僅此一把。」
我腦子嗡的一聲。
他母親?
原書中提到過,樓母是個傳奇女子,經商天賦極高,但五年前突然暴斃,樓珏這才性情大變。
「五年前,她留下一封信,說是去尋找回家的路。」
「她消失那日,這把鑰匙也不見了。」
他用力扣住我的肩,俯下身:「溫禾,為什麼它會在你手裡?」
回家的路?
難道……
樓珏的母親,也是穿越者?
我心髒狂跳,搖搖頭:「我真的不知道。」
樓珏沒作聲。
半晌。
他松開手,將那把青銅鑰匙SS攥進掌心,站直身。
「不知道算了……」
我悄悄松了口氣,
剛想溜。
「那就留下來慢慢想。」
「啊?」
樓珏替我撫平肩上的褶皺,勾了勾唇。
「明日一早,我會來溫府迎親。」
「在弄清楚這把鑰匙為什麼在你手裡之前,你哪兒也別想去。」
08
這一夜睡得極不安穩。
夢裡全是樓珏,惡狠狠地拿著那把青銅鑰匙,說要把我鎖進籠子裡,讓我永不見天日。
天還沒亮,喜婆就來了。
「二小姐這模樣,真是把天上的仙女都比下去了。」
她笑得見牙不見眼。
溫府外,鞭炮齊鳴,引得滿城百姓圍觀。
我坐在喜轎裡不停地打呵欠。
差點睡過去的時候,轎子突然一頓。
接著,一個婆子悽厲地哭喊:
「樓家主,
我家小姐不能嫁你啊!」
「小姐她,早已有了一個月身孕!」
人群瞬間炸了鍋。
「有了一個月身孕?」
「這溫家二小姐看著老實,背地裡竟然偷漢子?」
「也不知道肚子裡是誰的野種……」
我扯下蓋頭,掀開轎簾一角。
樓珏冷著臉。
喜婆嚇得要去捂我的臉:「哎喲我的小祖宗,這蓋頭不能掀……」
「別擋道。」
我推開她,直接下了轎,走到那婆子面前蹲下,用手指著自己:
「你是說,我懷孕了?」
她身子一抖,卻還是硬著頭皮嚎:「二小姐,事到如今您就認了吧!」
「那野男人都招了,說您腰側有顆紅痣……」
我氣笑了。
一抬頭,正好看見站在旁邊的溫菀。
她拿著帕子掩在嘴邊。
看似驚慌失措,實則是在掩蓋眼底的得意。
「你……」
我剛要開口,馬蹄聲忽然走近。
「不必驗了。」
樓珏居高臨下地看著地上的婆子。
「我樓珏的正妻,輪不到旁人置喙。」
「別說是懷了一個月,」
「就算馬上要生了,那也是我樓家的孩子。」
全場S寂。
我也愣住了。
這反派路子這麼野?
喜歡當接盤俠?
「今日大婚,我不想見血。」
「把這胡言亂語的瘋婆子,給溫老爺送回去。」
樓珏側身,
目光落在溫菀身上。
「順便跟溫老爺說,」
「他若是管不好人,我不介意幫他管管。」
誰也不敢再多嘴半句。
重新起轎前,我掀開側簾。
溫菀仍站在原地。
四目相對。
她隻是勾了勾唇,轉身離去,卻並沒有計謀失敗的懊惱。
09
大婚照常。
樓珏推門進來時,我已卸了釵環。
他把一隻白瓷瓶塞到我手上。
「每月十五來找我要解藥,等我找到母親就給你解毒。」
我試探地問:「如果我不吃?」
「萬蟻噬心,三日潰爛而亡。」
我倒出藥丸,一口吞下。
樓珏反而有些驚訝。
「動作還挺快……」
我順了順胸口,沒說話。
原以為偏離原劇情就是解救了自己,沒想到跟個反派綁定了。
炮灰到哪裡都還是炮灰。
窗外傳來打更聲。
子時了。
樓珏忽然起身,走向門口。
「隨我去一個地方。」
我跟在身後,穿過幽深的暗道,越走心裡越是發毛。
「樓家主,我實在是有些乏了,不如……」
樓珏拽著我,進到一間密室。
「都是我母親的遺物。」
他把一本泛黃的冊子遞給我。
「看看。」
我狐疑地接過。
翻開第一頁,差點沒拿穩。
【Day1:Fxxk!這什麼破朝代,沒有 Wifi 沒有空調,我想喝冰闊落。】
【Day34:樓老爺是個渣男,除了有錢。】
【Day100:生了個兒子,取名樓珏,小子真俊。Hopehewon'tbeajerklikehisdad.】
我腦瓜子嗡嗡的。
樓珏他媽……居然真的是穿來的!
「你看懂了,對嗎?」
我沒說話。
「母親臨走前說她是異世之人,被困於此。」
「說若有朝一日,遇到能讀懂天書的女子,或許就能破解這規則,尋到她。」
他有些激動地抓住我:「是你?」
我怔住了。
原來,樓珏這一生的瘋批和偏執,不過是為了找媽媽?
這劇情……是不是有點太離譜?
「等等等等,樓家主。」
我扶著額:「興許是那藥效起作用了,我頭……頭有點昏……」
樓珏SS盯著我。
良久,他松開手轉身走了。
不知為何,背影蕭索得有些可憐。
「溫禾你清醒點!他是反派!」
我拍拍自己的臉。
「但他剛才的眼神……好像真的很難過。」
「那是演技!反派標配演技!」
我抱著被子,迷迷糊糊睡去。
直到次日醒來。
我從一件壓箱底的舊夾袄的領口裡,找到一張泛黃的紙。
10
「娘讓我把鑰匙藏好。」
「樓夫人說這世道太苦,若以後活不下去了,能保命。」
我穿上鞋就衝向書房。
「樓珏!」
正在看賬冊的男人眉頭一皺。
「看這個。」
我把紙條拍到他面前。
「這是在我娘留下的舊衣裳裡找到的。」
樓珏掃過紙條,猛地站起身。
「我母親……認識你娘?你娘到底是誰?」
我一愣。
拼命搜索原書劇情。
隻記得身份卑微,是個繡娘,性格溫吞,十年前就病逝了。
那時候原主才五歲。
早知道劇情這麼野,當初就該全文背誦!
我懊惱地抓了抓頭發:
「誰沒事去記一個炮灰……不是……」
「我那時太小了,隻記得我娘沒事喜歡繡花。」
樓珏眼睛裡的光暗了幾分。
雙手握拳,隨後讓人把老管家請來。
「忠叔,母親生前可與溫家那位過世的姨娘有交情?」
老管家點點頭:「有的。」
「老夫人剛進府那幾年,特別喜歡召那位姨娘來府上裁衣。」
「府裡人都說,那姨娘的繡工了得。」
樓珏眯起眼:「隻是裁衣?」
忠叔想了想,忽然一拍大腿:「對了!」
「老奴曾聽老夫人感嘆過一句。」
「她說,這偌大的江南,滿城的人都是聾子、瞎子。」
「唯有那位溫繡娘,能聽懂她的家鄉話。」
我和樓珏對視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