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原主的娘……
竟然也是穿來的？
11
夜裡，樓珏屏退了所有下人。
提著兩壇酒來到涼亭。
「溫禾。」
他在我面前坐下，推過來一杯酒。
「你是不是有話跟我說？」
看著他那雙發紅的眼睛。
我意識到，有些事大概是瞞不住了。
「是。」
樓珏瞳孔猛地一縮。
「我和你母親都不屬於這個世界。」
「我也知道你們每個人的結局，所以不敢嫁給你。」
對面的人笑了聲。
給自己倒了一杯酒。
「那我的結局是什麼？」
「身敗名裂，S得很慘，
祖墳都被人刨了。」
樓珏動作一頓。
臉上的笑容一點點消失。
他大概沒想到，我會說得這麼直白。
半晌沒動。
看他這樣，我心裡也不是滋味。
「你也別太難過。」
我嘆了口氣：「其實我也好不到哪兒去。」
「按原劇情，我嫁給宋景後，被冷落三年，然後看著他和溫菀舊情復燃。」
「最後被一紙休書趕出家門，凍S在雪裡。」
越說越氣。
我把杯子重重地往桌上一磕：
「你是反派，我是炮灰，咱倆湊一塊兒，那不是嫌命長嗎？」
「我就是想活著，我有錯嗎？」
「可你沒有嫁給宋景。」
我抬頭：「嗯？」
樓珏看著我。
「現在你坐在我樓家的花園裡，喝著我的酒，說明劇情已經亂了。」
「以後咱們好好的就行。」
我愣愣地點頭，總覺得哪裡不對勁。
但這反派難得這般溫情，我若再不知趣地提跑路，顯得太不懂事了。
「……哦。」
算了。
走一步看一步吧。
12
尋找樓母的第三個月。
樓珏在城西的銀匠鋪找到了線索。
是一張泛黃的圖紙。
老銀匠說是那女子自己畫的圖紙給他，旁邊寫的一些符號他也看不懂。
出來時，天快黑了。
馬車停在巷口，窄巷剛走到一半，我的「炮灰雷達」突然響了。
「我覺得不太對勁……」
樓珏很平靜：「現在才覺得？
」
話音剛落，屋頂跳下四個黑衣人。
我嚇得馬上抱頭趴下。
還好他們沒發現我，還好樓珏身手也不錯，一對四不落下風。
看得正起勁。
誰知一個黑衣人突然突破防線，朝我衝來。
「大哥！我就是個路人！我不認識他——啊！」
這屆反派不講武德。
我閉上眼。
卻沒有感到劇痛，隻是聽到噗嗤一聲，溫熱的液體濺了我一臉。
睜開眼，樓珏擋在我面前。
正好看見他反手刺穿了那人喉嚨。
好多血。
「走！」
他抓住我的手。
「快去叫人！」
我愣了一秒，才反應過來。
對，
他那些侍衛就在巷子外面，得去報信。
「行！你等我！」
我轉身就跑，邊跑邊罵：
「樓珏你個王八蛋可別S了，S了我也完蛋了！」
還沒跑到巷子外。
那些侍衛就已經聽見動靜往裡面衝了。
我回頭看了眼。
暮色中，樓珏渾身是血，還在拼命。
雖然知道自己起不了什麼作用，可雙腳還是不聽使喚。
「媽的……」
「溫禾你真是聖母轉世。」
我抓起路邊的鐵棍，又衝了回去。
樓珏瞪大了眼：
「你回來幹什麼？」
「閉嘴！」
我一棍砸在那黑衣人背上：「老娘樂意！」
他愣了一秒，
然後笑了。
最後一個黑衣人見勢不妙，轉身跑了。
侍衛手忙腳亂地抬他上馬車。
我連忙追過去，卻聽到他低聲說：「查清楚……是不是她……」
我渾身一僵。
原來他懷疑是我。
也對，這種事五年前我就做過了，他怎麼可能信我？
我低下頭，看著發抖的雙手。
「活該啊你。」
「誰叫你自作多情的。」
13
回來後樓珏燒了三天。
大夫說失血過多，傷口又深，能熬過來就看今夜了。
他燒得迷迷糊糊，抓著我的手不放。
「溫禾……」
「嗯。
」
他緩緩睜開眼睛。
燭光中，我隻能看見他眼睛的輪廓。
「為什麼回來？」
「怕你S了沒人給我解藥。」
他沉默了。
很久之後，他又說：
「如果我S了，解藥在書房暗格裡。左邊的書架，第三排第二本書後面。」
我愣住。
「你……」
「我好冷。」
他伸手一撈，把我摟緊。
「睡吧。」
我躺在他懷裡，一動不敢動。
他一定是試探我會不會趁他臥病拿解藥逃跑。
「樓珏？」
看著他熟睡的側臉，我鬼使神差地伸手，碰了碰他的睫毛。
「長得倒是人模狗樣的……」
「就是太奸詐。
」
他忽然動了動，把我摟得更緊。
「溫禾……別走……」
耳邊傳來他平穩的呼吸。
我迷迷糊糊地做了個夢。
似乎是五歲那年。
小小的原主正躲在花園假山後吃桂花糕。
「小阿禾？」
一雙手撥開藤蔓，將我抱起來。
「吃慢點，沒人跟你搶。」
她笑著摸著我的頭。
目光卻透過我，看向很遠的地方。
「好孩子。」
「你媽媽要和阿姨走了，你以後替阿姨多照看照看阿珏好不好？」
「可別讓那混小子長歪了。」
畫面一轉。
年幼的樓珏，孤零零地蹲在廊下，
雙手抱膝。
「阿珏……」
猛地驚醒，才發現窗外已天光大亮。
樓珏已經醒了。
四目相對，他率先移開視線，撐著坐起身。
「這幾日……多謝。」
「我沒事了，你去歇著吧。」
看著他刻意挺直的背，我點點頭，從床上爬起來。
「行，記得換藥。」
後面幾日我都沒見過樓珏。
以前他還會回來吃飯，現在連人影都見不著。
幾日後，我終於等到他回來。
實在沒忍住，跑過去攔住他：
「你是在躲我嗎？」
樓珏轉過頭，眼神暗了暗。
「溫禾，我病中糊塗，有些話你不必放在心上。
」
我皺起眉：「什麼話？」
他沉默了很久，忽然背過身。
「沒什麼，快去休息吧。」
我站在原地看著他慌亂的背影，一時沒了主意。
一會兒冷一會兒熱，耍我玩嗎？
「別想了別想了！」
我甩甩頭。
「想了也沒用，苟命才要緊！」
不過樓珏應該沒想到，我會發現他的秘密。
14
這日我本來隻是去給樓珏送賬冊，卻看見桌上攤著一封信。
信上隻有寥寥幾個字：
【溫氏女，可用不可信。無用時，除之。】
落款是樓氏族徽，還有日期。
五年前。
我腦子空了一瞬。
原來從碼頭事件起，我在樓珏眼中就已烙下判詞。
所以他偶爾展露出來的溫情，都隻是手段。
「在看什麼？」
樓珏走進來，看清我手裡的信後，臉色一變。
「溫禾……」
我舉起信，笑了笑。
「樓家主本來就沒有準備留我，又何必整那麼多彎彎繞繞來折磨我？不如爽快點給我一刀好了。」
「還是說樓家主發現演不下去了，怕會手軟，所以傷好了就躲著我？」
我轉身就想走，卻被他一把抓住手腕。
「溫禾，這不是我的意思，信是我父親寫的，我隻是……」
「是，我最初是想用你找我母親，可我現在怕你跟我母親一樣消失你明白嗎？」
他說完，眼眶竟有些發紅。
書房陷入S寂。
我吸了吸鼻子，抽回手。
「那你給我吃毒藥？」
他沉默了。
我低頭抹了眼淚，轉身走向門口。
「溫禾。」
他在身後叫我。
我腳步頓住，但是沒有回頭。
那日後，我和樓珏開始冷戰。
雖然信不是他的意思。
但我就是氣不過。
直到那日大雨。
15
馬車陷進泥坑裡。
我坐在車內，看著窗外瓢潑大雨，有些發愁。
「夫人別急，我去找人來拖車。」
「嗯。」
我嘆了口氣。
一會兒，車門忽然被拉開。
我心口一跳：「你怎麼來了？」
樓珏撐傘站在外面，
泥漿已沒過他的錦靴。
「上來。」
他忽然轉過身，半蹲在我面前。
「前面有處廢亭可避雨，我背你過去。」
我抿了抿嘴，沒動。
「想讓我找人把你扛回去，還是自己上來？」
算了。
形勢比人強，別跟自己過不去。
我直接趴上去。
隔著衣衫，甚至能感受到他溫熱的體溫。
還有我撲通撲通的心跳。
到亭中時，他的袍角已湿透。
「那封信我燒了。」
我抬眼看他。
「我留它是為提醒自己，別變成父親那樣猜忌、利用、最後眾叛親離，無關利用。」
我別過臉：「騙鬼。」
「溫禾。」
「嗯？」
「如果找到了回去的路……你會走嗎？
」
我愣住了。
半晌，才搖搖頭：「以後的事情以後才知道。」
回到家已是黃昏。
管家說溫家遞了帖子，說姐妹許久未見，讓我回去一趟。
樓珏擰著眉：「不想去就推了。」
我和她沒什麼舊可敘。
不過原主的娘畢竟是在溫家沒的。
得去探探溫家的底。
16
隻是沒想到，想見我的不止是溫菀。
「阿禾。」
我轉頭看向溫菀。
「姐姐是嫌我命太長？還是嫌樓珏提刀的速度不夠快？」
她笑著，硬把我摁在座位上。
「阿禾，其實今日讓你回來是想告訴你……」
「我和宋景要定親了。
」
我下意識看向宋景。
他隻是看著溫菀，臉上浮上一抹喜色。
怎麼回事？
劇情直接跳到大結局了？
剛坐下，溫菀忽然呀了一聲：「瞧我這記性！」
「前幾日得了罐上好的桂花蜜，說是配這茶點極佳，竟忘了拿。」
「你們先聊著，我去去就來。」
說完，起身就走，還順手帶上了門。
屋內瞬間安靜。
氛圍不太對。
我清了清嗓子，起身：「突然想起來我夫君……」
「阿禾。」
宋景端起酒杯。
「還好之前在茶樓，你罵醒了我。」
「你說得對，既然我沒有放下阿菀，就不該再招惹你，差點毀了咱們的情分。
」
「如今你已嫁入樓家，我和你姐姐也要定親了，往後願大家都平安順遂，我敬你。」
我盯著他看了半晌。
神色坦蕩，不像作偽。
心裡也舒暢不少。
隻要男二不發瘋，劇情還能苟一苟。
「你能想開就好。」
我也祝你和姐姐，早結連理，鎖S……哦不，白頭偕老。
說罷。
我端起酒杯一飲而盡。
酒喝了半壺，溫菀還沒回來。
我和宋景闲聊著。
忽然感到有些熱。
我晃了晃腦袋，看向對面的宋景。
他扯著領口，滿臉通紅，眼神已經渙散。
「卑鄙！」
我暗罵，撐著桌子想站起來。
剛邁出一步，雙腿一軟。
人就摔進了同樣滾燙的懷裡。
「宋景你松手！」
我掙扎著想推開他，卻渾身綿軟無力。
「阿菀……」
他把頭埋在我頸窩，喘息聲愈發粗重。
「阿菀，我不娶別人，我隻想要你……」
宋景的雙眼赤紅，滾燙的氣息噴灑在脖頸間。
「阿菀，我好難受……」
17
我渾身一顫。
用最後的理智推翻桌子。
酒壺碎裂，酒水和瓷片濺了一地。
我順勢滾下，撿起碎片對著他。
「宋景……你清醒點！
」
「你要是敢碰我，樓珏不會放過你的！」
他動作一頓，迷茫地看著我。
接著就俯下身。
完了。
我閉上眼。
隻聽到「砰」一聲巨響。
沒等看清。
帶著寒氣的披風就將我裹得嚴嚴實實。
「宋景，你竟敢……」
「是溫菀她……她瘋了……」
我抓住他顫抖的手。
「樓珏，我沒做對不起你的事啊，你要信我。」
藥性燒盡最後一絲理智時。
我隻記得滾燙的肌膚、沉重的喘息，和那雙黑沉的眼睛。
「溫禾，我是誰？」
「樓珏……」
我哭著想躲，
卻被他扣住手腕。
「記住我是誰。」
他吻掉我眼角的淚：「這輩子都記住。」
一夜沉淪。
醒來時，渾身像被碾過。
身側的位置已空，餘溫尚在。
「醒了？」
樓珏端著碗進來。
四目相對的瞬間，他耳根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泛紅。
「先把藥喝了。」
「溫菀呢？」
樓珏舀了一勺湯藥，遞到我嘴邊。
「送官，後日流放。」
「宋景今早去牢裡見過她，隨後就離開臨州了。」
我握緊了被子：「我想去見她一面。」
「不行。」他掃視我一圈，「你站得穩嗎？」
「那你就陪我去，必須去。」
樓珏盯著我。
半晌，咬牙道：「行，一刻鍾。」
18
地牢陰冷。
她坐在草堆上，背卻挺得筆直。
「來看我笑話？」
我站在她面前，搖頭。
「不，我來聽你的真話。」
「我想知道，你為什麼這麼恨我？」
溫菀終於轉過身。
短短幾日，她瘦得幾乎脫了形。
「恨你？」
她搖搖頭。
「半年前，我做過一個很長的夢。」
「夢裡你嫁給宋景，而我嫁給一個老畜生做續弦，天天被他打。」
「夢見宋景最後窮困潦倒，S在陰溝裡！隻有樓珏……隻有他有權有勢，能讓我活得像個人！我選他有什麼錯？」
我輕嘆著搖頭。
「那你夢裡沒有看見他的結局嗎？」
溫菀一愣。
「被抄家問斬、扒皮抽筋，你以為跟著他有好下場？」
「不可能！」
她突然撲到欄杆前，雙手抓住木欄：
「那你為何要拋繡球給他？」
我沒有回答。
因為有些事情我已經無需與她言明。
比如我不是她夢裡那個溫禾。
比如我和樓珏,明明是條S路,可我非要走出一條生路來。
走出牢獄,樓珏上前握住我的手。
他什麼都沒問,隻說：
「我們回家。」
回真正屬於我的家。
19
溫菀被流放,宋景也消失了。
我爹一夜之間老了十歲,溫家也垮了。
晃眼便是三年。
我盤下鋪子,開了家「雲錦坊」。
融合現代設計,一時成為臨州城的潮流，連京城貴女都來求購。
至於樓珏。
努力洗白產業,斷了碼頭的黑活兒,關了大半賭場青樓,剩下的生意都交給我打理。
終於有一天我受不了了。
「不幹了不幹了,累S老娘了！」
他也不生氣，隻是笑著問我想做什麼。
我想要什麼？
我想要回家。
但這幾個字在嘴邊轉了幾圈也沒說出口。
「我想……吃遍天下美食！」
後來,他真的開始帶我四處遊歷。
我們一邊吃，一邊找線索。
但關於樓母的線索,卻越來越少了。
這天,我們路過舊書攤。
我隨手翻了本遊記,旁邊用簡體字寫著幾行⼩字：
「心燈既明，歸途自現。」
「兩⼼同契，於星軌交錯之時,以物介為引，可開歸途之⻔。」
「然，⼼若離散，咫尺天涯。」
我⼿指⼀顫。
「看什麼這麼⼊神？」
樓珏看著我,⼿⾥拿著兩串糖葫蘆。
「沒什麼。」
我把書放回原處，笑著挽住他。
「看到⼀本書,寫得神神叨叨的。」
樓珏往後瞥了眼，什麼也沒問,隻是握緊了我的手。
「聽說這幾⽇有燈會，定是熱鬧得很。」
「那我要在此處多玩幾天！」
「好,都聽你的。」
多年後，臨州城裡流傳著一個故事。
樓家家主樓珏，娶了個來歷不明的夫⼈。
這夫人不僅把樓家打理得井井有條，還開創雲錦坊，讓樓家的⽣意更上⼀層樓。
更奇的是,曾經心狠⼿辣的樓家主，如今成了妻管嚴。
夫⼈說東，他不敢往西。
夫⼈說⼀,他不敢說二。
有人說，樓夫人是狐妖轉世，把樓家主迷得神魂顛倒。
也有人說，樓夫⼈是仙女下凡，來渡樓珏這個魔頭的。
隻有我知道。
我既不是狐妖,也不是仙⼥。
我隻是個穿書的炮灰。
但現在,我這個炮灰,活出了⾃己的故事。
多年後，臨州志載：
樓⽒夫婦，情深意篤,獨創雲錦，澤被⼀方。
唯樓氏族祠密室，一生未曾再啟。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