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可婚後數年,他待我始終疏離。
卻和妾室以夫妻相稱。
琴瑟和鳴,生兒育女。
哪怕父親戰S,他也不曾寬慰一句。
我哭過,鬧過,甚至在賓客雲集的宴會上質問。
卻都隻得到李玄辭冷漠的埋怨:
「當年如果不是因為你的一己私欲,我怎麼會錯過報效祖國的機會。」
他身懷大義,是盛京人人贊嘆的真君子。
我婦人之見,連S都不配和他同葬。
所以重來一世,父親再次問起我的決定時。
我搖了搖頭。
「他有為國盡忠的念頭,我豈能強求。」
1
春雨淅瀝。
推開父親的書房時,
他抬頭看了我一眼。
重重嘆氣。
「聖上有意讓李玄辭和親。」
「青妘,你若是舍不得,爹就算豁出這條命也要把他留下。」
敵國皇帝好男色,李玄辭一去,注定十S九傷。
我本該順著父親的話,求他出手。
可前世父親用半身軍功換來賜婚聖旨時,李玄辭卻無半分感激。
他怨我多此一舉,害他失去報效祖國的機會,更怨我私心作祟,連累旁人跳進火坑。
所以洞房花燭夜,他在書房住了一宿。
又在成婚後的第二日,納平民女子謝知意為妾。
甚至把中饋一並交到她手上,和她出雙入對,恩愛有加。
目光卻鮮少停留在我身上。
哪怕父親戰S,李玄辭也隻顧著今日和謝知意遊玩,明日和謝知意逛街,
一句寬慰的話也不曾說過。
我哭過,被他冷眼相待,我鬧過,被他罰了禁足。
在賓客雲集的宴會上,我形同潑婦一般質問,卻也隻能眼睜睜看著他把謝知意護在身後,仿若珍寶。
扭頭又用一副恨不得吃了我的目光呵斥:
「當年若不是你從中阻撓,我怎麼會錯失報效祖國的機會。」
「宋青妘,罪該萬S的是你,你怎麼還有臉面要求我。」
這樣的話他說了三年。
但凡我有不滿,他總能把我堵得啞口無言。
京中感嘆他胸懷大志,對他寵妾滅妻的行徑竟也睜一隻眼閉一隻眼,隻贊嘆他是熱血男兒,是堂堂正正的真君子。
我則成了那個私心作祟,毫無遠見的妒婦。
眾人皆看我的笑話,府裡的下人對我也無尊重。
賜婚聖旨在前,
我連和離都做不到。
眼睜睜看著他們琴瑟和鳴,生兒育女,看著他們和和美美的過完一生。
我卻受困於後宅最破敗的小院,S前連一個親近的人都沒有。
何其可悲。
春雨依舊,卷起一絲寒意,我猛地回神。
對上父親擔憂的目光時,我搖了搖頭。
「他有為國盡忠的念頭,我豈能強求。」
這一世,我給他這個機會。
2
比和親聖旨先來的,是李玄辭。
重生已有兩日,他不曾主動見我,我也隻當忘了他這個人。
不成想這日午膳剛過,他就急匆匆闖進將軍府。
拉起我的手就問:「青妘,我知曉你對我的心意,你可願意嫁給我?」
「欽天監算了日子,婚事宜早不宜晚,
不然對我們都不好。」
「你放心,不會委屈你的。」
李玄辭信誓旦旦,不等我回答便已經絮絮叨叨安排起來。
從五歲到十八歲,我喜歡了他十三年,他自是有底氣說出這樣的話。
可我拒絕了,抽回手的瞬間他還沒反應過來,張嘴就頓在原地,皺眉看我。
半晌,李玄辭嘆了口氣,臉上閃過一絲屈辱。
「青妘可知,皇帝有意讓我去敵國和親。」
「我這一去,我們怕是這輩子都不能再見了,你舍得嗎?」
茶杯砸在地上發出清脆的聲響,我近乎顫著唇:「你早就知道和親的事?」
難怪他明明不喜歡我,卻肯娶我,難怪他在接到賜婚聖旨時不僅沒有抗拒,反而面露驚喜,難怪這段時間他喜怒無常。
原來真相早就有跡可循,
偏偏我還以為他對我有過真心。
李玄辭無所謂道:「我怎麼說也是宗室子弟,若是連這種消息都不能提前得知,我還怎麼活到現在。」
他說這話的時候眸底閃過一絲得意。
接著又繼續勸我。
一會提起我們青梅竹馬的情誼,一會說起我要嫁給他的承諾,樁樁件件竟比這一年他同我說過的話還要多。
我笑了,後退幾步和他拉開距離。
「李玄辭,原來你也會急啊。」
「可和親是為國盡忠的好事,你不總是嚷嚷著要為國效力嗎,怎麼能退縮呢。」
「這不一樣!」他脫口而出,眼神晦暗,「自古以來隻有女子和親,男子漢大丈夫怎麼能做這種事。」
他咬牙切齒,復又抱怨起敵國的皇帝。
有說他性情殘虐,和親隻有S路一條,
也有說他假裝議和,日後肯定還會攻打燕國。
「和親就是讓我去送S!」
見我久久不說話,李玄辭急了。
雙手握在我的肩頭,暗暗使力,曾經那張令我念念不忘的俊俏臉龐,此時慢慢扭曲,竟變得面目可憎起來。
「青妘,你當真忍心看我送S嗎?!」
「忍心。」
我輕聲回答,不顧怔愣的李玄辭,吩咐下人把他趕出去。
伴隨著李玄辭聲嘶力竭的嚎叫,父親的身影出現在身側。
「他說的不全是錯,你對李玄辭的喜歡滿京城誰人不知,如果後悔的話現在還來得及,你爹我別的本事沒有,這點面子皇帝還是要給我的。」
父親咧嘴笑道,伸手在我的頭頂揉了揉。
今早青禾花費半個時辰給我梳的頭發算是毀了,正站在一旁暗自垂淚。
看得我嘴角微抽,忍不住提醒:
「再揉青禾以後就不敢給我梳頭了。」
父親這才收回手,下意識摸了摸鼻子。
直到傍晚日頭漸沉,我也沒有改口。
李玄辭雖然是宗室子,可他父母雙亡,無所依靠,否則皇帝也不會選他。
前世有我和父親,他才逃過一劫。
這一世沒有我們,他又能如何?
3
這個疑惑並沒有持續很久。
次日清早,進宮面聖的口諭打得我措手不及。
到達尚書房時,李玄辭跪著的背影映入眼簾。
他目光躲閃,頃刻間我幾乎猜到了他的來意,一顆心沉沉往下墜。
果然,皇帝開口便問:「這小子一早就來求朕給你們賜婚,說是你臉皮薄不敢開口,青妘怎麼說?
」
我面不改色,矢口否認。
上一世父親用半身軍功才換到賜婚聖旨,卻也落得被皇帝猜疑的下場,同樣的問題我又豈會再犯。
更何況,為了個李玄辭並不值當。
可我話音剛落,李玄辭卻急了。
他一頭磕在地上,咬S我是害羞不敢承認,試圖撇清欺君的罪名,接著又扭頭,擺出一副含情脈脈的樣子看我。
嘴上說著願意付出一切娶我,可字字句句卻不提付出什麼。
空口畫餅的招數,最後付出的不還是我們將軍府。
可偏偏皇帝信了七分。
「青妘,滿京城誰不知道你喜歡的人是他,你就莫要害羞了,若真有這意思,朕給你們賜婚又何妨。」
皇帝面帶微笑,可那笑意卻深不見底。
聞言,李玄辭搶先一步叩謝聖恩,
又想按住我的頭,逼我承認。
這般急切的模樣,和他前世張口閉口就是遺憾沒能為國盡忠的嘴臉,簡直天差地別。
「我知道你是怨我這幾天沒理你,可我也有自己的事,哪能整天圍著你打轉。」他壓低聲音,蠱惑一般念叨,「等成親後,你想做什麼我都陪你,好嗎青妘。」
我掃了他一眼,沒有吭聲。
李玄辭卻以為我答應了,笑容大盛,迫不及待催著皇帝下旨。
可下一秒,我的一句「李玄辭隻是不想和親」宛如一顆巨石,砸得尚書房內掀起驚濤駭浪。
皇帝收斂笑意,表情不善,側頭瞥了一眼李玄辭。
隻這一眼,他就慌了。
他高喊冤枉,說我汙蔑栽贓,可皇帝多疑,他的解釋太過蒼白。
最終破罐子破摔:「消息是從將軍府流出來的!
」
「皇上,宋將軍也隻是想成全我和青妘,求您看在宋將軍的面子上,給我們賜婚吧。」
我氣得渾身發抖。
五歲時,是我為了保護他和別人打架。
七歲時,是我在宮宴上把他從人人嫌棄的角落拉到將軍府的位置上。
九歲時,是我在國子監放堂時,當眾承認將軍府也是李玄辭的家。
我像塊沒臉沒皮的狗皮膏藥,粘了他十三年,這十三年來,我為他做過多少出格的事,說過多少逾矩的話。
可前世今生,他就算不念及這份情誼,也不該落井下石。
李玄辭,該S!
我握緊雙拳,恨意翻滾。
雙眼一閉一睜,清冷的聲音在尚書房內響起,驚呆了眾人。
「皇上明鑑,李玄辭的心上人是平民女子謝知意,他娶我隻是為了逃避和親。
」
4
李玄辭的話經不起推敲。
此時又震驚於我知道謝知意,瞪大雙眼,冷汗直流。
可皇帝能看在我將軍獨女的身份上退讓,卻絕不會為了個平民女子退讓。
離開皇宮後,李玄辭被罰禁足。
和親的事板上釘釘。
如今,他如案板上的魚,任人宰割。
卻總有人為他求情。
前世是我,這次是謝知意。
當青禾說起謝知意在府外長跪不起時,我並不意外。
隻見她挺直腰杆,眼中含淚,見我出現更是眸光一閃,連哭喊的聲音都大了不少。
「宋小姐終於肯見我了,知意有自知之明,配不上李玄辭也比不上宋小姐。」
「可玄辭是無辜的啊,求宋小姐開恩,救他一命,知意願意當牛做馬伺候宋小姐。
」
和親的事還沒定論,我自然不會傻到這個時候當眾說出口。
可我裝傻充愣,謝知意卻不S心。
「宋小姐一向愛慕李玄辭,為何獨獨這件事要袖手旁觀,難道隻是因為他要為國和親,就迫不及待撇清關系嗎?!」
「如果真是這樣,宋青妘你的喜歡未免太過廉價。」
謝知意面露嘲諷,梗著脖子咄咄逼人的模樣我並不是第一次見。
前世她也是這般。
在拿到掌家權時,在李玄辭獨獨帶她赴宴時,在府裡的下人尊稱她一句夫人時,她捂著嘴笑意盈盈。
「宋青妘,就算你是將軍府的嫡女又如何,現在還不是要任我擺布。」
甚至在我父親去世後,她越發過分。
冬日斷了炭火,夏日斷了冰塊,美其名曰:節儉。
她贏得府裡上下一片贊譽,
卻害我身體每況愈下,連生氣的精力都在日日夜夜的磋磨中消失殆盡。
那時無人替我求情。
此時卻有不少圍觀的百姓同情她,開口附和:
「真是看不出來,宋青妘不是喜歡李玄辭到骨子裡嗎,怎麼連個妾都容不下。」
「沒錯,而且誰不知道敵國的皇帝好男色,宋青妘明明有能力卻袖手旁觀,就這還喜歡?我呸!」
「要我看,這跪著的姑娘才是真的對李玄辭用情至深,可憐天下有情人啊。」
……
謝知意唇角微勾,衝我得意一笑。
可她高估了自己,也低估了我。
「和親聖旨未下,謝姑娘怎麼就知道是李玄辭和親?怎麼,你偷偷潛入皇宮盜取了聖旨?」
話音剛落,鴉雀無聲。
百姓閉口不言,
生怕惹火上身,開始推脫剛剛說的話是被她蠱惑。
一時間,謝知意辛苦營造出來的好局面,崩分離析。
青禾抓準時機,挽起袖子抓住謝知意的手臂,往她臉上左右開工。
「也不看看自己是什麼身份,質疑我家小姐就算了,連聖上也敢質疑,我打S你。」
她被打得披頭散發,可憐兮兮的模樣是裝不出來了。
惡狠狠瞪著我,聲音尖銳:「宋青妘你別得意,玄辭不會放過你——」
「啊!」
迎接她的又是青禾的巴掌。
怎一個慘字了得。
最後連圍觀的百姓也覺得兇殘,半句求情的話也沒敢說,就散了。
謝知意則被幾個下人抬回李家,扔在了大門口。
事後,青禾喘著粗氣誇我料事如神,
連謝知意會來求情的事都算準了。
我隻是笑著給她遞了一杯茶。
「這事,還沒結束。」
5
謝知意眾目睽睽下議論聖旨,本就有罪。
我報官抓她也是情有可原。
以至於她被京兆府關押三日後放出來,派李玄辭和親的聖旨已經下達,絕無改變的可能。
她享盡榮華,兒女雙全的人生注定實現不了了。
而李玄辭成了燕國第一個和親的男子,如今可是盛京眾人議論最多的人物。
隻是調侃居多。
有說他後庭不保,就算活著恐怕也做不成真男人。
也有說他幸運,不用上陣S敵,隻需在男人胯下承歡是極輕松的活。
更有甚者打起謝知意的主意,勸她放下李玄辭從了自己。
我派人把這些話送到他耳中。
果然引得他勃然大怒。
不是摔摔打打,就是在府裡罵罵咧咧,可更多的時候卻是一個人飲酒。
這與他前世所說的大不相同,可偏偏他營造了一輩子的假象,騙了我,也騙了燕國百姓。
什麼為國盡忠,什麼報效祖國,他分明是為了名正言順和謝知意在一起,為了把最好的東西都捧到她面前。
好成全他們兩情相悅的感情。
如今刀子挨在自己身上,他還是怕了。
皇帝賞賜一眾陪嫁物時,更是刺痛他的眼。
許是為了彰顯聖心,皇帝還特意為李玄辭舉辦一場宮宴。
從前隻有角落的位子,如今卻坐在了皇帝下首的第一個的位置,可見重視。
可明眼人都知道,這重視不過是為了安撫,就像李玄辭心裡有怨,面上卻還得裝出一副感恩戴德的樣子。
宮宴過半,又尋了個機會,攔住我的去路。
「青妘你看,這是你最喜歡吃的桃酥,我特意去醉仙樓給你買的。」
我沒接。
李玄辭眉眼低垂,嘆了口氣:「你還在怪我嗎?可我隻是為了自保,為了我們的未來啊。」
「這麼說謝姑娘也是為了我們才跪在將軍府?」
李玄辭委屈不已,聞言表情一僵,他自是有千百種解釋的理由,可任憑他磨破嘴皮子,我也沒信。
隻是輕挑眉頭,一臉玩味地盯著他。
心虛如他,馬上就受不了了:「我承認謝知意是擔心我,可她都知道替我打算,宋青妘你呢?那可是敵國啊,你就這麼看著我去送S,對得起我們的感情嗎?」
「我寧願S在戰場上,也不想S地這麼屈辱。」
李玄辭咬住下唇,
聲音嘶啞。
「李公子不要妄自菲薄,為國為民的事不論好壞,你亦是英雄。」
熟悉的聲音響起,側身看去,季允緩緩走近。
兩人各執一詞,到最後也辯出個高低。
李玄辭索性嘲諷,直言他站著說話不腰疼,和親的人又不是他。
今日雲卷風舒,月光撒落一地,映出季允無奈的表情時,我低頭暗笑。
李玄辭不知。
前世和親的人就是季允。
6
魯國公勢弱,次子季允卻是不可多得的美男子。
前世李玄辭S裡逃生,和親的人變成季允。
可惜不過兩年,季允被虐致S的消息傳回燕國。
那時李玄辭感慨之餘,還曾表明:「如果是我和親,斷然不會隻撐兩年。」
他贏得一片贊譽,
季允卻連屍身都回不到故土。
……
宮宴之後,我開始和季允偶遇。
有時在書齋,有時在醉仙樓,有時又在首飾鋪。
一次兩次是巧合,三次四次卻是刻意為之,崇陽長公主果然坐不住,邀我入府一敘。
時隔多年,我雖然能看出幾分她幼年時候的影子,但更多的隻有陌生。
舊情談不上,她對我的敵意倒是不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