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她深居簡出，雙十年華，消息卻很是靈通。
我輕笑搖頭：「如果不這麼做，怎麼能見到長公主。」
季允除了魯國公之子的身份外，還是崇陽的意中人。
前世若是沒有和親，他或許會成為崇陽的驸馬。
可那年季允身亡，崇陽就此一病不起，短短半年時光，就形同枯槁，S在了季允生辰當日。
被他們感情觸動的書生，將其編寫成話本子，梨園也為此編排了一出好戲。
那時謝知意最喜歡的，就是這場戲。
隻見我話音一落，崇陽頓時變了眼神：「本宮都自身難保了，還能有幫到宋小姐的地方？」
她自嘲一笑，我卻不敢小覷。
「把皇帝扶上皇位的是你，
為他掃平障礙的也是你，如今他坐擁江山，你卻隻能待在公主府，甚至京城都出不去，你甘心嗎？」
「你是皇帝胞妹，可不論謀略還是治國之道，都遠不是皇帝能比的，苟且偷生一世，你甘心嗎！」
崇陽垂眼不說話，一心轉動手上的白玉茶杯。
卻在我提起季允安危時，猛地抬頭。
哐當！
茶杯砸在地上，一如崇陽此時的模樣，驚慌擔憂交織。
崇陽沒有全然相信，可皇帝既然疑心長公主，前世尚且能借季允和親打壓魯國公和崇陽，這一世難保不會有其他算計。
果不其然，這之後不久，皇帝有意給季允和戶部尚書嫡女賜婚的消息傳了出來。
戶部尚書是皇帝的人。
季允答應就得任由他們擺布，包括他身後的魯國公府，若是不答應，正好能借季允抗旨不尊，
隨意發落。
這回，崇陽不得不相信我的話，也不得不早做打算。
再次見到崇陽，她問我為什麼。
明明我父親手握兵權，深受陛下器重，我卻非要摻一腳，不惜鼓動她。
屋外小雨連連，潤物無聲，我的思緒卻飄回了父親戰S那年。
皇帝猜疑，斷了軍隊糧草，父親的S是皇帝為了收回兵權的有意為之，可惜前世我到S都不知道真相，更談不上為他報仇。
重來一世，不管是李玄辭當日的栽贓，還是這幾次和崇陽的接觸，都已經引起皇帝注意。
既如此，幹脆一不做二不休。
「既然如此，為何不另擇明主！」
得到崇陽的支持後，我回府勸說父親。
他哈哈大笑，沒說答應也沒說不答應：「這就是你讓我暗示皇帝給季允賜婚的原因？
」
我的算計瞞不過父親，他對我的信任也遠超我的想象。
幾乎不用多勸，父親就答應了。
雨勢漸收，一時撥雲見日。
7
李玄辭不日就要和親。
皇帝不再關著他。
父親也在這時起了替我相看的心思。
從王公貴族，到寒門子弟，光準備的畫像就足有五十張。
我一口應下。
第一日，我在醉仙樓約見新科狀元。
第二日，我約見戶部員外郎。
第三日，是兵部尚書之子。
第四日，是大長公主之孫。
……
但凡叫的上名號的年輕兒郎我都見了個遍。
以至於京中百姓來來往往，經過醉仙樓時總要問上一嘴：「今日和宋小姐相看的又是誰？
」
消息傳到皇帝耳中，也隻當我恨嫁。
反倒是李玄辭，不知道他是出於什麼想法，我和安平候世子相看時，他突然闖了進來，張嘴就說我薄情寡義。
我和安平侯世子面面相覷，衝他使了個眼色，改日再見。
他走後，李玄辭一屁股坐到我對面，又自顧給自己倒茶。
「怎麼，你也要和我相看？」
「不過可惜了。」我擺擺手一臉無奈，「李公子再過不久就要和親了，就算想娶妻也做不到。」
這話似乎戳在了他的心口，茶還沒喝上一口就被他砸在桌上。
水花四濺。
李玄辭雙眼猩紅：「宋青妘你說過的，此生非我不嫁。」
我輕挑眉頭，不為所動。
李玄辭握住茶杯的手暗暗使力，青筋冒出。
「你以前不是這樣的，
宋青妘你怎麼就變了呢……」話落，他脫力倒向椅背，面露苦澀，看向我的目光有懷念，有渴望。
卻唯獨沒有愧疚和後悔。
我冷笑出聲，並不遮掩，提起他做的樁樁件件，聲音大到醉仙樓的客人也能聽得一清二楚。
他不想要這臉，我就替他撕了。
讓全京城的人都看看他做的好事。
許是沒想到我一點舊情也不顧及，李玄辭傻眼了。
咬牙擠出一句「最毒婦人心」，就甩袖離開。
可李玄辭向來沒臉沒皮，今日被我當眾羞辱，次日卻又仿佛什麼事都沒發生一樣，打斷我和其他男子相看。
他遞來一杯桃花釀，想借此賠罪。
更是威脅我如果不喝，他就不走，徑直搬了把椅子依門而坐。
我氣笑了，
端起酒水一飲而盡。
李玄辭果然離開。
可相看結束，身體卻開始燥熱，李玄辭更是去而復返，朝我靠近。
欺身而上。
「青妘你還是這般急性子。」
溫熱的鼻息撒在筋間，燥熱更甚。
「今日我就要了你，我就不信宋將軍無動於衷，到時候還不得求著讓我娶你。」
他打的一手好算盤。
到時候得了便宜的隻有他，我和父親不僅要被皇帝發落，稍有不慎還會成為燕國的罪人。
這樣的結局，我不能接受。
「你就不怕陛下怪罪嗎？！」
重生以來我處處小心，自然也不會做沒有把握的事。
關鍵時刻，崇陽推門而入，一腳踹在李玄辭的下半身。
趁亂給我披了件衣裳。
這才帶著李玄辭進宮面聖。
8
李玄辭果然被皇帝怪罪了。
許是念在要和親的緣故，皇帝手下留情，隻下令打了他十個板子。
可光這十下，也讓李玄辭痛得S去活來，當場就暈了過去。
這些年他順風順水，在將軍府的庇護下並沒吃到什麼苦頭，細皮嫩肉遭不了罪。
當晚就發熱了。
神奇的是，兩日後他身體退熱，下半身卻再無生機。
「李玄辭差點就氣瘋了，他覺得是長公主那一腳踹的，不敢去找她算賬，隻敢在背地裡蛐蛐，不少下人都知道。」
青禾幸災樂禍，給我梳頭時提起這件事，身體一顫一顫的。
天下沒有不透風的牆，李府的下人知道後，李玄辭不舉的消息更是被瘋傳，加之那日醉仙樓一鬧，幾乎無人同情李玄辭。
「那天我就在醉仙樓，
看得清清楚楚，要不是長公主出現，宋青妘清白肯定不保，那一腳踢得好！」
「誰說不是呢，要是真讓李玄辭得逞，敵國皇帝怪罪下來怎麼辦，一點家國大義也沒有，這種人我去怎麼配得上宋家小姐，還是去和親適合他。」
「要我說李玄辭不舉也不要緊，日後要那玩意兒也沒用哈哈哈。」
……
哄笑聲和嘲諷聲絡繹不絕。
自然不能隻有我高興。
派人把這些話傳到李玄辭耳中時，他怒氣更甚，氣急攻心之下，又暈了。
生怕他出什麼意外，皇帝幹脆下令封了李玄辭的宅邸，又派了貼身太監親自看管。
晾他插翅也難飛。
沒了李玄辭撐腰，謝知意的日子又難過了。
她本是平頭百姓，運氣好籤了活契在李府當差。
好不容易攀上李玄辭，就差臨門一腳，如今卻被打回原形，繼續做起原來的活。
前有太監，後有侍衛，連李玄辭都沒有心思管她，謝知意急得嘴上起了好幾顆燎泡。
偏偏府裡的丫鬟也看不上她，明裡暗裡排擠不說，一有機會還給她使絆子。
以至於出發我和親前夕，不隻是李玄辭備受折磨，連謝知意也被折磨得不成人樣，叫苦連天。
是夜，我敲開了崇陽的閨房。
在場的不隻有季允，還有新科狀元、兵部尚書、安平侯……
眾人齊聚一堂，共議大事。
所謂相看，不過是我替崇陽篩選臣子的幌子。
其中或求權，或求錢，還有求盛世太平的清流。
到這一步，我們已經沒有退路。
夜深人靜，
送走他們後，崇陽望著天上的明月，臉色凝重。
她又問我：「青妘，我們會成功嗎？」
我說：「會！」
父親手握五十萬大軍，若這都不能成還有誰能成。
9
雞鳴響起，眾人忙忙碌碌。
等李玄辭收拾妥當後，由父親親自護送。
可過了時辰，也不見李玄辭的身影。
群臣議論，皇帝臉色微沉。
李玄辭失蹤的消息便是在這個時候送了過來。
皇帝下旨徹查，面露懷疑，環顧四周，最終落在我爹身上。
「宋將軍，不會是你綁了李玄辭吧。」
皇帝皮笑肉不笑。
我當即前往李府，直奔謝知意。
她灰頭土臉，看見我來愣了片刻，低下頭掩住眼裡的情緒，朝我屈膝行禮。
我沒拐彎子，隻問她李玄辭在哪裡。
「宋小姐冤枉啊，這我怎麼會知道。」
謝知意低眉順耳的模樣倒是罕見，可我此時沒有心情挖苦，抓起她的頭發，咧嘴一笑。
「李玄辭如果去和親，京城至少還有他一席之地，可若一直找不到他，那過了今日他就是罪人，上到宅邸，下到金銀，可都是要罰沒的。」
「他護不住你，你卻能護住自己。」
我許諾謝知意一千兩銀子，又答應前塵往事一筆勾銷，各種利弊和她掰碎了說，才總算讓他動搖。
思索再三，她終於供出李玄辭臥室的地窖。
我帶人去抓，果然在裡面發現他。
帶走李玄辭時，他披頭散發，瞪大雙眼，看見我身後跟著的謝知意時，更是瘋魔。
「賤人！我好吃好喝養著你，
你居然背叛我！」
謝知意搖搖欲墜，兩行清淚順著臉頰滴落下，配上如今的身形，我見猶憐。
她讓李玄辭不要怪她。
「你給不了我想要的，卻也不能叫我賠了一輩子啊。」
可李玄辭並不聽她的解釋，依舊罵得難聽。
一來二去，謝知意也惱了。
兩人有來有往，揭盡老底。
我不驚訝，頭一次聽見的官差倒是驚訝得很，看向我的眼中滿是同情。
更有性情中人，特意拍了拍我的肩膀，安慰道：「宋小姐別難過，三條腿的蛤蟆不好找，兩條腿的男人多的是。」
我扯了扯嘴角，最終還是什麼都沒有解釋。
把李玄辭帶到皇帝面前時，他免不了又得受一頓皮肉之苦。
隻是時間緊迫，僅僅打了兩耳光就把他塞進轎子。
等皇帝回宮時，崇陽已經等候許久。
皇宮內外有重兵把手，任憑皇帝叫破嗓子也沒人進來。
「崇陽你大膽，竟然敢造反！」
他沒有廢話，一劍砍下皇帝身邊的得力太監。
S雞儆猴。
皇帝雙腿一軟，癱倒在地，卻連滾帶爬撐著坐在龍椅上。
「皇兄，我隻問你這些年我何曾背叛你，為什麼你始終不能放下成見。」
崇陽眼眶湿潤。
皇帝卻像聽到了什麼笑話。
隱忍多時的心事不管不顧地宣泄。
他說崇陽聰明，若是男兒身，這皇位肯定沒有他的份。
可他也恨，恨自己處處不如崇陽，恨自己要被她幫助才能坐穩皇位。
「你的存在無時無刻都在告訴朕不如你，所以崇陽，
你為什麼要活著，為什麼還不S。」
到底是一母同胞的親兄長，幼年時我也曾見到皇帝疼愛崇陽的模樣。
如今物是人非，令人唏噓。
多說無用，崇陽提劍逼近，血濺龍椅。
至此，江山易主。
10
女帝登基雖說受到一番阻撓。
可好在臣服的也多，坐穩朝堂並非難事。
皇帝平庸，所以隻願意守成，連本該有戰勝敵國的機會，也在他的猜疑和自卑中錯失。
李玄辭有一句話說得對。
和親隻能安穩一時，隻要敵國有機會，隨時都會攻打燕國。
是以前世季允S後，敵國主動撕毀契書，舉兵攻打，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拿下邊境。
父親便是在那時去世的。
如今崇陽在位，
一方面暗中訓練士兵，一方面養精蓄銳滋養民生。
直到李玄辭被虐，命懸一線時，崇陽趁機發難。
帶兵攻打敵國，直逼皇城。
敵國皇帝不知內情，還想用李玄辭當人質，逼我們退兵。
隻見我手臂一揮，砍掉了敵國皇帝半條手臂。
李玄辭摔在地上，發出沉悶的聲響。
不過一年，他瘦了一大圈,嘴唇塗上了厚厚的胭脂,身上穿著豔麗的粉色長裙,胸膛裸露。
「青妘,你是來救我的嗎？」
他朝我伸出手,聲音嘶啞,黑不見底的眸子閃起一抹光亮。
恍惚間，那個說著「喜歡青妘」的翩翩少年和此時的李玄辭重合在一起。
「青妘，你為何待我這麼好？」
「青妘,等我長大就娶你好不好？」
……
「青妘,
你為何總那麼粘人？」
「青妘，你連知書達理都不懂,怎麼讓我娶你？」
我搖了搖頭,李玄辭眼裡的光淡了。
「我不是來救你的,隻是我現在S了你，會連累我背負罵名。」
李玄辭始終吊著一口氣。
一路上他總想找機會和我說話,卻都被我避開。
他說他想S在燕國。
可他最終還是S在了回燕國的路上。
S時，望著燕國的方向,閉不上眼。
所幸現在是冬日,屍體不容易腐爛。
崇陽問我恨不恨，他虧欠我許多,卻就這麼S了。
我說不恨了。
人S如燈滅，我恨過怨過,此後我隻想好好活著。
回到燕國，我們受到了百姓的熱烈歡迎。
崇陽唇角帶笑,
她是被推著坐上皇位的，如今見到這幕,第一次說出當皇帝也不錯的話來。
正事結束後,崇陽和季允的婚事也提上了議程。
女帝皇夫成親,⼤赦天下,流⽔席擺了一天一夜,與⺠同樂。
百姓祝福的聲⾳越過宮門，隱約還能聽到一些。
至於謝知意。
我向來信守承諾,說好的一千兩就給了她⼀千兩。
可她守不住這錢。
先前因為她和李⽞辭的關系本就引⼈注意,驟然得到這麼⼀筆錢，活得有滋有味，⾃然讓人起疑。
以至於瀟灑不過半月，賊⼈闖進她家，把銀子全偷了。
⼀朝回到從前。
謝知意想S的⼼都有了。
可她報了官,賊⼈的⾏蹤卻好似⼤海撈針,遲遲沒有結果。
與此同時，
父親看著失而復得的銀⼦笑眯了眼。
「就是可惜,少了⼋十兩。」
謝知意買了衣裳和首飾,如今還剩九百二十兩，也算意外之喜了。
本該高興的事,⽗親卻突然抹著淚說懷念阿娘了。
「如今你也老⼤不小了，再不成家我怎麼和你娘交代。」
我緩緩起⾝，抬腳就想跑。
青⽲緊隨其後,邊招手邊喊我：「小姐，等等奴婢啊！」
父親被崇陽成婚刺激到，成日催我成家。
這讓我怎麼敢等啊！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