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一行人志得意滿而來，卻是铩羽而歸。
當真是快活極了！
11
沈致遠一行人走後，我掏出銀票，想分一半給沈知砚作為酬謝。
「沈知砚，沒有你，我不能出此惡氣。銀票你收下，咱倆的契約就到此為止。」
沈知砚比我高半頭。
此刻，我看不清他神色，隻覺得被他盯得有些慌。
「朝朝天真，沈致遠今日受此大辱，定會加恨於你。今日此舉雖出氣，也是掃了端陽郡主的顏面，若他們S回來，指使賊人行兇，你便是命喪於此，也無人為你收屍！」
我怔愣在原地。
沈知砚說得不無道理。
「可我無權無勢，又能做什麼？」
「朝朝，你若需要，我願為你掌中刀，此生供你驅使，護你一生順遂安寧！」
我偏過頭，
沒有說話。
「朝朝，我知你不信花言巧語，你再給我三年，將我養在身邊，且看我如何行事。」
我心亂如麻。
沈知砚卻是快刀斬亂麻。
次日一早，就找來裡正，合了婚契，成為我林家的贅婿。
我恍惚著被他帶到爹娘的墳前，看著他跪在爹娘面前起誓：
「爹娘在上，沈某不才，願為贅婿，嫁與朝朝，餘生願重振林氏門楣。」
我知道沈知砚桀骜不馴，一身反骨。
但這也太反了吧？
反得我有些怕：
「沈知砚，你知道，我身上就三千二百兩銀票，你要是想要，全都拿去就是，不用這般……」
我卻被他扣在懷中。
唇上一抹湿潤。
隨即，
一觸即分。
「直到今日，朝朝還不知，我所圖為何？」
好像知道。
可我很難相信。
「沈知砚，我嫁過人，還曾是你的長嫂。我自覺身無長物，不知如何能吸引到你這般為我。」
「三年前，我得罪知縣公子，被人打斷一條腿，高燒不退。娘親說我活該，小妹嫌棄我髒了她的衣裙，是你雨中奔波，給了我第二條命。那日我便發誓，此生願為嫂嫂披荊斬棘，渡盡塵世萬般苦厄。」
「救命之恩，以身來報？」
「赴湯蹈火，萬S不辭！」
「沈知砚，你知道我很笨的。若有朝一日，你遇見了心動的姑娘，一定要告訴我。我會痛快與你籤下和離書，不會鬧成今天這樣，這般難堪……」
沈知砚沒說話，隻是悄悄捏了捏身旁人的手。
說起情話誓言，他自然手到擒來。
可他知道，比起這些空話，她更看重行動。
永永遠遠，不會有那一天。
和離？
這輩子她林朝朝都別想了！
12
和沈知砚成親後，我以為會遭到村中人的非議。
可並沒有。
村中人反而過來道賀，稱沈知砚是歹竹出好筍。
我才知道，沈知砚去裡正那裡提親時的說辭。
沈知砚說沈家耽誤我五年青春，實在不仁不義，為表補償，他願入贅林家，償還沈家造下的孽債。
當然，這不是重點。
重點是沈知砚掏了二百兩白銀，為村裡鋪路搭橋。
怕別人忘記我出資，還立了一塊兒碑。
沈知砚說：
「人性，
利字當頭。傻子才會被仁義公道那種說辭哄騙。不要想著昨日你能從沈致遠頭上榨幹三千兩白銀，村中人會同情你，站在你這邊。手握三千兩白銀的你猶如稚子懷金過街，等著人來哄騙、甚至明搶。這錢要散，還要散得幹淨、散得漂亮。」
就這樣，沈知砚一筆一筆往外散，修建學堂，重修祖祠……
三千兩很快散光。
很快，村外有流言，說杏花村出了個善財童子，還是個眼光不好的敗家子。
沒了銀錢，沈知砚便帶上我去外闖蕩。
離開前，隔壁的嬸娘將我拉到一旁，偷偷囑咐我小心沈知砚：
「芸娘，你出行在外，切記要留心，不要被人賣了還幫人數錢。」
我哭笑不得。
沈知砚不是無的放矢。
雖然他一筆一筆捐款，
可他不是傻子，捐錢的人都有人脈。
而且沈知砚很能忽悠。
出發前，我們手裡還有一千兩銀子。
不過，我們穿著粗布麻衣，看上去很寒酸。
特別像那種敗家子。
離開杏花村的第七天，沈知砚和我乘了去往揚州的客船。
沿江而下，我和沈知砚一路觀察，茶葉、藥材、布匹、甚至胭脂水粉，行一路，便做了一路生意。
最後，我們在涿州落腳，開了一家染布坊。
結尾：
離開杏花村的第二個月，我收到了來自老家的消息。
是裡正寄來的書信。
裡正信裡說，我們走後第三天，村裡便來了一伙流寇，將村中的富戶洗劫一通，還S了低價買了沈家宅院的劉財主一家。
裡正一再慶幸我們走得及時。
到這兒，我哪還能不明白事情的起因。
怪不得變賣沈宅時，沈知砚寧可低價賣給為富不仁的劉財主，也不願意賣給公平出價的謝家人。
「沈知砚，你怎麼這麼聰明？」
「朝朝會不會覺得我歹毒狡詐，算計人命？」
我和沈知砚同時出聲。
我是誇贊。
沈知砚卻有些擔憂。
話落，沈知砚捏著我，先回答了我的疑惑。
「我不聰明，我隻是能猜得到兩分利字當頭的人性。」
「歹毒狡詐？難道端陽郡主派流寇滅口不歹毒嗎？還是為了一鬥小米，害得朱大娘一家家破人亡的劉財主不夠歹毒？在我看來，不過是利字當頭，因果報應罷了。」
一視同仁的善良隻會引來惡狼覬覦。
並非良善，實為愚蠢。
沈知砚聞言，笑出聲。
那一笑，如冬日破曉，又遠勝山花爛漫。
沈知砚洞察人性，人又聰明。
不過兩年，我們的染布坊就從一家開遍全州。
生意越做越大。
沈知砚說，對於女人，好名聲可能是枷鎖。
但作為商人，就得要一份虛名，不然就會淪為權貴的魚肉。
所以，這些年，林氏不止做生意，還開設粥鋪，捐助育嬰堂，安撫流民。
每年冬季，都會早早採買棉衣，支援前線。
林氏的名聲經營得越來越好。
好到端陽郡主後來找人攀扯出我和沈知砚曾為叔嫂關系，說我們曖昧不清，有悖倫常，也沒人附和。
畢竟，這天下應該少有男子會為了一份奸情願意當上門贅婿。
當然，
主要是沈家對百姓是實打實的資助。
端陽郡主沒鬧出多大水花。
反而是沈致遠那邊鬧出了笑話。
我和沈知砚成親第五年。
沈致遠被端陽郡主發現養了外室。
端陽郡主一怒之下，把外室打S。
沈致遠憤怒之下，刺了端陽郡主一劍，被端陽郡主打斷了半條腿，不得不辭官。
兩人成了一對兒怨偶。
後來，端陽也學沈致遠，養起了面首。
直到老王爺去世後，沈致遠反撲，竟然和端陽郡主同歸於盡。
皇帝聽聞大怒，一同賜S了沈母和沈小妹。
而沈知砚，早在杏花村，便除了沈家族譜。
任憑外面腥風血雨，我和沈知砚卻是一如既往。
偶爾，也常有風雨。
林氏越做越大後，
總有人變著花樣說服沈知砚要有男人的骨氣，要有自己的骨血，不能為林家白忙活。
沈知砚一笑而過，背地裡卻找我告狀。
成親第七年。
我懷孕了，是個女兒。
女兒這一胎我險些難產，又因為那年投河，傷了身子，很難有孕。
又有人不S心，給沈知砚送小妾，勸他養外室，養兒子繼承家業。
沈知砚很開心，把送來的女人一一還給他們夫人身邊。
鬧得雞犬不寧，還離了好幾對。
那之後，再沒人敢在沈知砚面前說這種屁話了。
女兒和我性格兩模兩樣。
活潑好動，有問不完的問題。
四歲那年，她被學堂的娃娃嘲笑。
回家後,她追著沈知砚問：
「爹爹，為什麼學堂裡的孩子都隨父姓,
而我隨母姓？」
沈知砚：
「他們爹沒有像你爹我這樣愛你娘親！」
第二天,女兒有樣學樣。
當晚,城內一片雞飛狗跳。
五歲時，女兒又因為名字被嘲笑。
「爹，他們說林小滿這個名字沒文化。說你就是敷衍我娘，外面給我生好了弟弟。」
沈知砚卻道：
「世上事,小滿勝萬全！眼瞎的人才覺得沒文化,吾兒小滿乃是世間圓滿。」
女兒心滿意足。
當晚,沈知砚把城外的外室子全捅了一遍。
又是全城雞飛狗跳。
那之後,再沒人敢招惹小滿，招惹瘋狗一樣的沈知砚。
我這一生好像女兒的名字。
小滿勝萬全。
隻是可惜，年輕時到底傷了底子。
五十八歲這年，我病故。
走在了沈知砚前面。
還好,沒看見沈知砚落淚。
隻是不知道，沈知砚有沒有背著我找人。
若有那一日，我做鬼也不會放過他。
番外：
壞消息,真做鬼留在了家裡。
我還看見沈知砚這個沒心肝的狗東西，居然穿著一襲紅袍,梳妝打扮，好不風流。
狗東西，背著我找人,做鬼我也要嚇S他！
這麼多年，我也變得小氣自私。
再說不出來當年大度放手,同沈知砚和離的話。
我等來等去，卻沒看見別的姑娘。
隻看見沈知砚抱著我,坐在梨花樹下,緩緩閉上了眼。
女兒在不遠處,⼤哭出聲。
林⼩滿亡⺟去後第二日，
⽗喪。
沈知砚S得其所，嘴角還掛著兩分笑意。
情愛這種事。
沈知砚很難解釋。
或許一開始，他隻是想看笑話。
笑這世上怎麼會有林芸這種蠢貨。
因為⼀兩句花言巧語，便搭上⾃己的⼀輩⼦。
他說沈致遠剛愎自負，可他沈知砚也不遑多讓。
從⼀介看戲人淪為曲中客。
他想,他是嫉妒沈致遠。
嫉妒他何德何能,能攤上這麼⼀個全⼼全意待他的蠢貨。
可後來，他因為自負得罪知縣公⼦,被⼈打殘⼀條腿時，也是她不管不顧,衝進雨中替他尋醫問藥。
那日隱晦無光。
可他卻遇見了此生最炙熱的豔陽。
林芸,於他⽽言，便是日夜晦暗，⼭河無光。
他想，下輩⼦，他得看緊些。
同她歡好，當⼀輩子夫妻。
奈何橋邊,沈知砚終於等到他⼼心念念的⻤。
他牽起⼩姑娘的⼿，⼀字一句,滿是誠懇：
「朝朝，下輩子我還要嫁你為夫，可好？」
「好！」
（全文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