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我「嘿嘿」一聲:「我知道你為著我好。放心,我雖然和施永慈好,但我和你更好呀。」


 


平安符忽然自己翻了個面,上方的空氣如同半透明的煙霧般飄飄嫋嫋,仿佛就要凝出什麼實體似的。


 


「朱小姐,請、請不要亂說,我隻是在盡我的責任。」


 


我一頭霧水:「我說什麼了?」


 


朝雲衝那煙霧吐了吐舌頭:「小姐說我和她更好!」


 


4


 


待嫁時,脫離朱家的期待佔據了上風,蓋過了潛在的不安。


 


等坐在侯府的喜床上,蓋著紅蓋頭,視野裡皆是一片血紅色時,那種一朝嫁作人婦的荒唐感與恐懼才真正湧上心頭。


 


朝雲來握我的手,摸到一片冰涼,嚇了一跳。


 


「小姐……」


 


可她不忍再說,我掀開蓋頭,

對她笑了笑。


 


她嗫嚅兩下,終是作罷。


 


「我去討個湯婆子。」


 


「別。」我拉住她,「要是叫人知道我春日裡還手涼,身子弱,傳到老夫人耳裡,我的日子不會好過的。」


 


朝雲嘆了口氣:「那我打盆熱水來,待會兒拿帕子給你敷手。」


 


她出去後,腰間的荷包似乎動了動。


 


為防隔牆有耳,聽見男聲,施永慈直接在我腦內說話。


 


【你在害怕?】


 


我不知如何與施永慈解釋那種未知的不安,半晌,隻是「嗯」地應了一聲。


 


【別擔心,不要怕。】他安慰起人來有些笨拙,【魏驍今晚應該不會過來。】


 


「你說真的?」我的心裡頓時松快了一分。


 


【他確實如他所宣稱的,隻喜歡柳扶光一人。當初老夫人把崔知意塞給他的時候,

他也沒去洞房。】


 


「那崔知意怎麼有的孩子?」


 


【她一直對魏驍有意,可魏驍不碰她,她就偷偷給他下了藥,這才有的孩子。】


 


【魏驍知道後發了很大的火,要不是老夫人護著,崔知意都要被他趕出侯府了。】


 


我倒吸一口冷氣:「那後來她小產,該不會是……」


 


【那我就不清楚了,是我S後才發生的事。】


 


我心下盤算自己的處境。


 


一方面,魏驍雖脾氣暴戾,但對柳扶光用情至深,我隻要不主動招惹這兩人,應該就不會有麻煩。


 


另一方面,若是表現得不主動,又免不了會被老夫人敲打刁難。


 


夾在中間,兩頭難做,橫豎日子不會太好過。


 


就算今夜無事,明早的請安也注定難熬。


 


「那柳扶光呢?

她怎麼一直沒孩子?」


 


施永慈沉默了好一陣,似乎在斟酌著什麼。


 


【她好像,並不喜歡魏驍。】


 


「啊?」這倒是出乎我的意料。


 


【她嫁來侯府前,我在春日宴上見過她,當時她……】


 


「小姐!」


 


朝雲慌裡慌張地闖進屋,懷裡一盆熱水晃晃蕩蕩。


 


「魏……侯爺往這邊來了。」


 


【什麼?】施永慈似乎比我還要驚訝。


 


我的心一沉,剛整理好蓋頭,門外已傳來腳步聲。


 


高挑的身影攜著一股濃重的酒氣大步來到我跟前。


 


兩旁的燭火劇烈飄搖,明明滅滅,無所憑依。


 


朝雲還沒來得及和他請安,就被他一揮手屏退了出去。


 


我透過紅娟,

看見她模糊的身影一步三回頭地出了房門。


 


緊接著,蓋頭被一把扯開,我對上魏驍滿臉的冷意。


 


他居高臨下,擰著眉,眼裡盡是不甘的戾氣與一忍再忍的怒火。


 


他伸手抓過我的衣襟,往旁邊一扯,緊繃的唇中隻吐出一個字。


 


「脫。」


 


5


 


桂圓花生四處翻滾,硌疼我的背,讓我不禁皺起眉頭。


 


魏驍正被繁復的婚服惹得愈發煩躁,見我皺眉,冷哼一聲。


 


「裝什麼?是母親給的聘禮還不夠多嗎?」


 


我無語。


 


給再多也沒落我手裡呀!


 


我的沉默更是惹惱了他。


 


「不說話?那就受著。」他撕扯我衣物的力度更加粗暴,「隻要生了孩子,你我都好過。」


 


魏驍咬著牙喘著氣,

神色越發癲狂。


 


「生個孩子,是不是生個孩子就行,你趕緊給我生個孩子,我再也不用碰你……」


 


胃裡泛起惡心,一種前所未有的抗拒和惶恐佔據了我的身體。


 


恍惚間,混沌腦海忽然撞進施永慈的聲音。


 


【跟他說,你來月事了。】


 


嗯?


 


【你若是不想和他同房,不要勉強,就說你來月事了。】


 


可是我沒有來呀。


 


【沒關系,我會幫你的。你隻管做個決定,你要什麼,不要什麼。】


 


你一隻男鬼,怎麼幫我來月事啊?!


 


【快。】


 


已經沒有時間思考了。


 


魏驍已然剝到裡衣,在他的手伸進衣擺的瞬間,我聽見自己喊了出來:


 


「我來月事了!


 


魏驍一愣,酒意迷醉的眼中忽地擠進一絲清明。


 


下一瞬,他猛地捂住我的嘴。


 


這一捂,我反倒定下心來。


 


成婚當天來月事,被認為是晦氣,會給夫家帶來厄運。


 


又要女人生孩子,又要女人不流血。


 


索求如此之多,那我就算真給他們魏家播撒點厄運,也不過分吧?


 


我看著他的眼睛,十分誠懇地又說了一遍:「我來月事了。」


 


魏驍目光下移,果真看到我裡衣下方的腰間綁著月事帶。


 


他面色復雜地盯了我一陣,似是氣憤又似是懊惱,最終閉了閉眼,直起身。


 


他背對著我,呼出一口濁氣,冷聲警告:


 


「明早請安,隻當你我已經圓房。要是讓母親知道你來了月事,我會親手S了你。」


 


我不動聲色,

應了聲「是」,他便匆匆奪門而出。


 


回過神來,我翻起裡衣一瞧,腰間根本沒有月事帶的影子。


 


「嘿嘿,原來你還會變戲法啊。」


 


【之前是不行的,但最近突然能感應到自己的能力了。】


 


我滿意道:「你還是很有用的嘛,而且變個月事帶,你也沒覺得晦氣。」


 


【本就是鬼了,自是百無禁忌。朱小姐不嫌我唐突就好。】


 


朝雲一臉疑惑地進屋,左看看右看看。


 


「侯爺,就這麼會兒,完事兒了?」


 


「他被我的月事嚇跑了。」


 


「呀,」朝雲驚奇道,「來得這麼巧嗎?」


 


我露出肚皮,得意地下令:「來,給她變一個。」


 


【……這不好吧。】


 


「這多厲害呀!


 


朝雲:「嗯?」


 


施永慈:【唉……】


 


話音剛落,我腰上就多了一根布帶,兩頭打了個結。


 


朝雲反應過來,倒抽一口氣,緊接著張牙舞爪地來扯那根布帶。


 


「你個臭流氓!從小姐身上下去!」


 


布帶瞬間消失,荷包裡傳來施永慈拼命壓低的聲音。


 


「這是我變出來的,又不是我本人!」


 


「你還想是本人?」朝雲攥著荷包用力一捏,「想得美了你!」


 


「我、我、我……」施永慈急得結巴。


 


「你你你,你就是臭流氓!」


 


「好了好了。」我憋笑憋得眼淚都快出來了,「他幫我出了一計,趕走了魏驍,可別刁難他了。」


 


朝雲掀了掀眼皮,

眼珠子一轉開,勉強下了這臺階。


 


「行吧,看在小姐的面上,這次不跟你追究。」


 


施永慈:「唉……」


 


「對了!」朝雲突然神色一變,「我剛剛就想說來著。」


 


「怎麼了?」


 


「我打水回來時路過聽竹院,聽見侯爺和柳扶光起了爭執。


 


「似乎是柳扶光不讓他宿在聽竹院,他才一氣之下過來小姐這裡的。」


 


6


 


朝雲說,侯爺似乎一直在哄著柳扶光,低聲細語地,聽不清在說什麼。


 


柳扶光反而比較激動,朝雲清楚地聽見她帶著哭腔說:


 


「像你這樣陰險惡毒的人,我不可能跟你好,更不可能和你生孩子!」


 


聽罷,我不禁覺得諷刺。


 


這偌大的侯府,困住了多少身不由己,

又在人身上強加了多少偏執的欲望。


 


魏驍本人,是否清楚自己也隻是欲望的奴隸呢?


 


朝雲問:「若她隻是不喜歡魏驍,為何要說他陰險惡毒,他做了什麼?」


 


「他對下人們來說,的確是很難伺候的主子。」施永慈回憶道,「哪天心情不好,直接把下人磋磨致殘廢,也是有的。」


 


我疑惑了:「既然柳扶光那麼討厭他,為何還答應嫁給他?」


 


「兩家從前有過口頭的婚約,後來魏驍求娶過幾次,還求到了聖上面前,夫人大概也是……沒有辦法。」


 


沒有辦法。


 


連宰相的千金獨女、掌上明珠都沒有辦法。


 


我既已身在此間,沒有辦法的辦法便是隻管向前走,或寬或窄,為自己掙出一條路來。


 


第二天一早,我去給魏老夫人請安。


 


梳洗時,我想起施永慈提到的一個細節。


 


「你說,你是陪老夫人去的後山,那送茶水的丫鬟是老夫人的人嗎?」


 


他思索著,不太確定:【府裡下人太多,我說不好。】


 


我越發覺得蹊蹺:「就算你得罪了老夫人,她想置你於S地,也犯不著兜這麼大個圈子。」


 


【何況我也沒得罪她。平日她基本不出門,我個車夫,在府裡這麼多年,都沒見過她幾次。】


 


施永慈說著說著有點委屈,我安慰他:「別著急,我先探探情況,你也再想想,和誰結過梁子。」


 


他輕嘆一口氣:【我不著急,事已至此,我又能如何。你先緊著自己的處境,不要為了我犯難。】


 


雖是他與我都未曾想過會結上陰契,但如今陰陽兩隔,卻同在朱門深深,不免惺惺相惜。


 


更何況這半月來,

和他結了陰契,又一直被他勸著喝藥,我確實感覺身子強健了些許,倒春寒時甚至沒有像往年一樣病倒。


 


便是單單為了這段緣分,我也得幫他明明白白地去投胎。


 


但他說得對,在此之前,我要先站穩腳跟,不能叫人生疑。


 


魏老夫人長年住在佛堂,一進門便檀香繚繞。


 


慈眉善目的老婦笑眯眯地,一雙沒有溫度的精光眼卻不住地將我打量。


 


「聽說你和驍兒昨夜圓房很順利。」


 


「承蒙侯爺厚愛。」


 


我低頭奉茶,未多言一句。


 


直到手臂酸得快要發抖,老夫人才把茶杯接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