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既然一忍再忍換不來你看我一眼，那我何必再忍。」
柳扶光驚呼：「你、魏驍，你別這樣……你別碰我！放手！」
在肢體的衝撞聲中，魏驍早已喪失理智。
「你是我的，你是我一個人的，乖，你試過一次就知道了，我會讓你舒服的……」
我心頭一緊，下意識想起身，卻被崔知意拉住。
她蹙著眉，眼中含著憤怒，渾身緊繃地聽著裡面的動靜。
視線下移，我看到她手中緊緊攥著那支紅瓷海棠釵，用力到指節都在發白。
屋內傳來窸窣的衣料摩擦聲和柳扶光嗚咽掙扎的聲音。
我的心揪成一團，
就在我馬上要沉不住氣時，隨著一記清脆的碎裂聲，一切戛然而止。
柳扶光輕喘著，一字一頓地說：「這是雲崖山的批命道士送我的玉佩，他曾說過，玉碎，人亡。」
許久，魏驍顫抖著說：「你什麼意思……」
「魏驍，我敢親手摔了這塊玉，你猜，我敢不敢在你面前，親手結果我自己？」
魏驍聞言，悲痛地喊叫：「跟了我，你就這麼不願嗎？！」
隨即「撲通」一聲，他似是跪在了地上，又是認錯又是討好。
「我不逼你了，我不逼你了，你別S，我求你，求求你別做傻事。
「我可以不碰你，但你也要體諒體諒我，你看看我，給我個機會，好不好？」
「不可能的，魏驍。」柳扶光語氣疲憊，「我從前隻是對你無意，
但自從你謊稱是我救命恩人，又屢次三番用我所謂的清白要挾我們柳家起，我對你就隻有厭惡。」
沉默中，魏驍呵笑兩聲，隨後放聲狂笑，幾近癲狂。
「是因為這個嗎，就是因為這個嗎。
「所以我去提親的時候，你連話都說不出來，卻知道跑到後門去找那個下賤的車夫？
「你還想塞給他一個玉佩，該不會就是這個玉佩吧。
「還好他識相，要是他敢收，我當下就會砍掉他的手，再把他扔到亂葬崗去喂狗。」
柳扶光恍然，聲音中染上悲痛：「……魏驍，這就是你誣蔑他與木棠苟且，將兩人溺S在後山荷花池的理由嗎？」
聞言，我腰間的荷包也一顫，一旁的崔知意更是淚如雨下。
魏驍怒吼：「他們都該S！一個膽敢覬覦你，
一個膽敢給我下催情藥，溺S已經是便宜他們了！」
我尚在震驚之中，崔知意已經衝了出去，食盒裡的桃花羹灑了一地。
10
「魏驍！你明明知道，主意是木棠出的，但藥是我下的，我已經認罰了，你為什麼還要S她？！
「我與她情同姐妹，你好狠的心！」
我緊隨崔知意衝進門，這才看見魏驍一直跪在床榻前，抱著柳扶光的腿。
他被突然闖入的崔知意一通質問，反倒陰笑著站起身，若無其事地掸了掸衣擺。
「母親護著的是你，又不是她。哦對了，你現在肚子裡也沒孩子了，你猜母親還會幫你說話嗎？
「再說了，為了討好母親，讓木棠陪同她去玄都寺跟著服侍的，不是你嗎？
「要怪，就怪你自己，又、蠢、又、壞。」
崔知意滿臉淚痕，
渾身發抖。
「是你，是你讓木棠給那車夫喝了迷藥，騙她說事成後可以既往不咎……」
她泣不成聲，柳扶光沉聲接過話：
「然後你把他們溺S在荷花池，再宣稱二人被發現夜中苟合，自覺羞憤，投水自盡，殉情而亡。」
魏驍嘴角的笑意有些扭曲：「查得這麼細呀。說說，是哪個不怕S的給你們透露的消息。」
「你身上可不止背了這兩條人命，我的孩子也是你害S的。」
崔知意抹了一把臉，眼中有豁出去的悲憤。
「得知木棠S後我就見了紅，你對我不聞不問，等我查出背後蹊蹺時便徹底寒了心，孩子到底是沒保住。」
魏驍不可思議般反問：「這又與我何幹？」
「胎象不穩那段時間，都是扶姐姐來照看我，
寬慰我。孩子沒了，她還會為我落淚。
「反觀你，你到底哪點作為像個男人？我從前真是瞎了眼才會喜歡你。
「你還妄想得到扶姐姐的原諒和愛，你配嗎？！」
原本還遊刃有餘的魏驍在聽到這句話後瞬間面目猙獰，大步過來一把掐住崔知意的脖子。
「知意！」柳扶光驚呼，我去拉魏驍的手，卻被他甩翻在地。
魏驍額角青筋暴起，「我這就送你去見你的姐妹和孩子。」
崔知意的臉已經漲成紫紅，但神情中滿是不屈與無盡的勇氣。
「該S的人，是你！」
話音一落，她猛地將手中的釵子往魏驍頸側扎去！
「啊！」
他頓時松開手捂住脖子，崔知意跌落在地，不住地咳嗽。
我和柳扶光急忙扶起她，卻聽她說：「是我下的手，
與你們二人無關，萬萬不可受牽連，你們快走。」
「這叫什麼話！」
我也點頭：「怎會讓你一人承擔？」
「呵，說得好。」
三人皆是一驚，隻見魏驍顫顫巍巍站起身，脖子和前襟鮮血淋漓，宛如一隻地獄惡鬼。
「既如此，你們三個都給我去S！」
他抽出腰間的寶石匕首向我們衝來，眼看著要躲避不及，面前忽然閃出一個身影，隻用單手便掐住了魏驍的脖子，讓他動彈不得。
柳扶光看見那背影，頓時以手捂唇，眼中泛起淚光。
魏驍的臉從錯愕到驚恐，再到完全失去血色。
他嚇得聲音都變了：「你、你是那個，你是……」
面前這個渾身散發著陰氣的背影幽幽開口。
「原來，
你連我的名字都還不知道。那在你下地獄前，聽好了，我叫施、永、慈。」
身旁的柳扶光一瞬不瞬地看著他，嘴裡喃喃道：「施永慈……真的是你。」
「你不是S了嗎？！」魏驍尖聲質問。
「是S了。不過多虧你讓我S在荷花池，我的魂通過地下水脈漂到了許願池，這才得以再回來侯府。」
魏驍後知後覺自身的處境，仍掙扎著不S心地喊叫：「你來幹什麼！你還回來幹什麼！」
「回來索你的命。」
施永慈不再跟他廢話，單手拖著魏驍的脖子往院中走，而他就像一隻瀕S的牲畜，毫無反抗之力。
從後院走到前院，再走到花園，最終停在老夫人的佛堂前，魏驍的慘叫聲已經響徹整座侯府。
魏老夫人從佛堂裡出來，還未反應過來，
便親眼看著兒子被厲鬼扭斷了脖子，瞬間咽了氣。
連叫都叫不出來，老夫人兩眼一翻，昏S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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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驍S了。
整個侯府的下人都看見了，他是被侯府從前的車夫，施永慈的厲鬼索命而S的。
消息不脛而走，不出一日，京城人人都聽說了這件事，文昌侯府成了人們口中的鬼宅、陰宅。
侯府亂作一團，從前被魏驍欺辱過的下人紛紛撈走金銀財寶，在坊間大肆談論魏驍的齷齪行徑，添油加醋，一泄心中怨憤。
文昌侯百年名聲，毀於一旦。
柳宰相請示聖上，將柳扶光接回了府中。
崔知意從庫房出來，塞給我厚厚一沓銀票。
「來，見者有份。」
我笑笑，抬手接過，問：「你打算回家嗎？」
崔知意搖了搖頭：「我早就沒有家了。
現在更是沒有。你呢？」
我想了想，說：「我打算去江南，自己給自己一個家。」
她看看我，又看看我身後的朝雲。
「雀上青雲，來日方長。」
「後會有期。」
帶著不多的行囊，我最後去了一趟柳府。
進門前，我捏了捏荷包。
「你要再和扶姐姐見一面嗎？」
片刻後，隻聽見施永慈淡淡的一句：「不了。」
已是暮春，昨夜剛下過雨，庭院中一片落紅。
柳扶光又瘦了一些，眉眼間卻少了鬱氣，多了分淡然。
她出神地望著園子，似是自言自語：「想那秋天的後山，大概是殘荷敗葉，蕭瑟非常。那水定是很冷。」
我亦心有戚戚，一時無話。
「為著我，他遭了兩次水，
而我卻無從報答他，還害他丟了性命。」
久久，腦中響起施永慈的聲音。
【錯不在你我。世間多有身不由己，我們都已各盡人事。】
他不願再現身，給柳扶光添業。
我了然，隻轉述他這一句，替他說與柳扶光聽。
柳扶光一怔，目光從我臉上落到腰間荷包,似是心有所感。
一陣燻風路過,往事如煙,俱去矣。
「你去江南,人生地不熟,萬事多加小心。別忘了給我來信。」
我點點頭,問：「扶姐姐就留在京城嗎？」
「父母就我一個孩子,我總得陪著他們終老。」她笑了笑,說，「但是天地這麼大,我日後也要去看看的。」
我握了握她的手。
「那麼,後會有期。」
12
一路無話。
我在船頭看著京城越來越遠,頭頂的天空越來越開闊。
朝雲悄悄問我：「小姐,施永慈走了嗎？」
我曲起手指，彈了彈荷包。
「朝雲問你呢,怎麼還沒走。不去投胎，就不怕灰飛煙滅嗎？」
施永慈訕訕道：「我已是S了人的鬼,本就無法妥善投胎成人了。」
他頓了頓,嗫嚅著：「要麼我幹脆就留在人間。你們兩個女子在外,我還能護著你們。能留多久，是多久。」
我長呼一口氣。
「施永慈。」
「嗯？」
「灰飛煙滅不該是你的結局。你好好去投胎，積善果,下輩子定不會再這麼苦了。」
良久，他問：「真的還會有下輩子嗎？」
「我沒法騙你說一言為定，但我可以同你也說一聲，
後會有期。」
話音落後,四遭隻餘江流滔滔之聲。
再過一陣，腰間荷包仿佛忽地少了一分重量,連帶著心裡也空落落的。
我掏出那張平安符，沉默著看了許久。
到了江南,我和朝雲一同紅紅火火地開起了鋪子。
原本隻求溫飽自足，後來⽣意越來越好,招了許多伙計，還擴了兩次店面。
朝雲總怕我身體吃不消，搶著幹活，但漸漸地我們都發現，我不像以前在家那般愛⽣病,⾝⼦⻣真的強健了許多。
每每得了空闲，我們都會去城郊的昭安寺點⼀盞佛燈，誦經上⾹。
隻求或多或少,為施永慈積⼀點善業。
不知從什麼時候起，去昭安寺的⼭路旁偶爾會出現⼀隻探頭探腦的小狐狸。
⼀開始朝雲還驚奇不已，後來遇得多了，
也就見慣不怪了。
那日從寺中出來，剛到⼭腳下便下起雨來。
我們幹脆偷得半日闲,就近躲進茶亭⾥,靜靜看起雨來。
忽⽽身後草⽊窸窣⼀動,我回過頭，看⻅⼀束蓬松的尾巴正匆匆鑽走。
「呀，小姐你瞧！」
朝雲從我身旁拿起兩隻⼩果子,上⾯還有兩排淺淺的⼩獸⽛印。
不多時，天便放晴了。
幾隻⼭雀啾啾叫著躍過樹梢，落下幾線延時雨。
萬物可愛。
來日方長。
（全文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