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柳筱筱聞言愣了片刻,後看著他嘲諷大笑:


 


「你的妻?!當初她被山匪險些擄走是誰救的她?是宋雲英!當初她受盡屈辱寫信求救的是誰?是宋雲英!就是如今她身S託孤,託的也是宋雲英!」


「她是你的妻,怎麼之前我動手時你怎麼不攔著!?不親自來看一眼?現在你憑什麼怪我!徐行舟,人都S了,你演這一出給誰看?!」


 


「你要我和腹中孩子S,難道你就能活?!」


 


她癲狂大笑:


 


「宋雲英S人不眨眼,留你我到現在不過是不想讓我們S得太輕松罷了!她來了,我們都得S!」


 


提到我,徐行舟一動。


 


他爬著,像狗一樣爬著,爬到我腳邊。


 


然後被我身後將士踩住脊背,怒喝:


 


「誰允你衝撞將軍?放肆!」


 


他五髒被踩嘔出碎血,

伸出手,卻依舊夠不到我一衣半片。


 


隻能邊咳血邊哀求:


 


「婉秋……別帶走……別帶走,讓我看一眼……」


 


他滿口悔恨,悔恨自己蠻橫衝動,悔恨自己聽信賤婦。


 


最後淚如雨落:


 


「婉秋……婉秋……」


 


卻沒人可憐他。


 


歲歲隻抱阿娘的手問我:


 


「雲英娘,阿娘是不是不會醒了?」


 


她還小。


 


什麼都懵懂半知。


 


卻隻有一樣。


 


她絕不動搖。


 


便是——阿娘永遠是最好的。


 


她要聽阿娘的話。


 


所以無論那個壞女人怎麼用糕餅拉攏她,她都是狠狠在她手掌咬上一口。


 


無論爹爹怎麼威嚴呵斥,她都害怕地擋在阿娘身前。


 


她是阿娘的骨血,她天生就該站在阿娘的那一邊。


 


可有時候,她也會蜷縮在阿娘懷裡小聲……


 


「歲歲不喜歡這裡,這裡的人都是壞人,阿娘過得不好,他們都不許阿娘出去。」


 


她的阿娘如同金絲籠中的雀。


 


抱著她含笑:


 


「不,阿娘能出去的。」


 


她說,歲歲還有一個娘。


 


她叫宋雲英,是天下第一的大英雄,總有一天……


 


她會騎著她的戰馬,來接歲歲和娘回家的。


 


年幼的歲歲問:


 


「真的嗎?


 


她的阿娘篤定:


 


「真的。」


 


17


 


所以阿娘讓她跟著管家阿伯跑。


 


去找宋雲英時。


 


她毫不猶豫地去了。


 


她要去找那個叫宋雲英的大英雄,找她來救阿娘。


 


後來她找到了。


 


路上,她聽著旁人的傳頌。


 


她的另一個阿娘S人如麻,血洗蠻營。


 


一駐邊疆便是八年,年年徵戰,年年廝S。


 


S的那些蠻子片甲不留,S的那些蠻子不敢上前。


 


阿娘沒騙她,宋雲英的確很厲害。


 


可現在,宋雲英抱著她,看著阿娘沉睡的面容。


 


眼淚落在她額頭,說:


 


「我來晚了。」


 


18


 


此後很多年,在場之人都想不到這個S伐果斷的女將軍那時到底壓抑了多大的怒火。


 


隻知道當時她冷靜得嚇人。


 


將嚎哭的孩子抱給身邊將領。


 


溫柔地彎下腰,將榻上含笑的女子抱在懷裡,站了起來。


 


男人的痛悔之聲和女人的求饒之聲不斷。


 


她面無表情地命令:


 


「拖下去。」


 


拖下去做什麼呢?


 


沒人說。


 


卻讓人更加顫慄。


 


因為比起已知的厄難。


 


未知的報復才是最可怕的。


 


柳筱筱怕了。


 


她真的怕了。


 


她現在終於明白。


 


什麼皇親國戚、什麼世家門閥,都是狗屁。


 


我就是個瘋子。


 


而瘋子,根本無所畏懼。


 


「饒了我……饒了我……」


 


她的斷手滑稽地要去抓我的衣擺,

哀求:


 


「是徐行舟,是他S的!我不過是鬼迷心竅,若不是他放縱,非要顧婉秋低頭,我也不會下手越來越重!將軍、將軍!我也是被逼無奈……顧婉秋……婉秋姑娘最是心善,若是她還活著,見我懷有身孕已經沒了十指,定然也會心軟饒我一命的!」


 


她哀求著,給我磕頭。


 


我居高臨下,靜靜地看著。


 


然後淡淡:


 


「可婉秋S了。」


 


她求饒的動作僵住,聽見惡魔低語:


 


「所以你下去問問她好不好,等你問清楚了,再來告訴我,我那時必然饒你。」


 


她抬起頭瞳孔猛縮,我的身影已經走遠。


 


她也隻能被拖著悽厲:


 


「宋雲英,你今朝S我,就不怕來日我化為厲鬼向你索命嗎?

!」


 


很可惜。


 


若是我S的人都要變成厲鬼來找我索命。


 


那她得排隊。


 


雨下得更大了。


 


我低頭,看著懷裡的人。


 


一如當初別離時,親昵的模樣。


 


隻是那時我說的是:


 


「顧婉秋,我走了!」


 


現在我說的卻是:


 


「婉秋,我們回家。」


 


19


 


鎮北大將軍府空蕩多年。


 


終於在一個雨夜迎來了它的主人。


 


這座被金陵城稱為鬼宅的府邸,如今也應了這個名聲。


 


夜裡哀嚎不斷。


 


慘叫聲陣陣。


 


聽得人心惶惶。


 


安靜如雞。


 


血水味彌漫。


 


這場夜裡發生的驚天慘劇。


 


終於在第二日翻起重重巨浪。


 


20


 


鎮北將軍宋雲英無詔帶一百精銳回金陵城中。


 


寧安侯府一夜被人血洗,夫人侯爺皆不見蹤跡。


 


存活的下人被問起,皆是受驚失措,對真兇是誰一字不吐。


 


隻呢喃反復自己從未欺負過那位侯夫人。


 


門閥世家驚怒交加。


 


宮牆之內風雲變幻。


 


而作為始作俑者的我,隻是坐在地牢的椅子上。


 


看著這兩個初具人形的東西,嗤笑出聲。


 


這些曾經用在蠻子身上的酷刑,他們連五道也撐不住。


 


徐行舟念念有詞:


 


「婉秋不可能S,我根本不知,是那個賤人,那個賤人害的,婉秋……我要見婉秋……」


 


柳筱筱就認命多了。


 


她隻求我,不停地求我:


 


「S了我吧,快S了我吧!我罪該萬S,我S不足惜,隻要能快些S了我,給我個痛快!」


 


「受不住,真的受不住了!顧婉秋,我錯了,我再也不敢欺負你了,快給我痛快!嗚嗚嗚!」


 


當生不如S時,有時候S也是一種奢侈。


 


譬如她想咬舌自盡,最後舌頭沒了。


 


但人一定活著。


 


不過她比徐行舟好些。


 


至少她隻是舌頭沒了。


 


徐行舟是被我親手閹了。


 


我抹去刀上的血,問副將:


 


「歲歲睡著了嗎?」


 


刑架上的徐行舟聽到這個名字,動了動。


 


副將面不改色,道:


 


「小小姐哭了一夜,到底是睡了,但多少不甚安穩。」


 


我讓她去拿陛下賞賜的百年人參熬點補湯。


 


她還小,受此心傷,還是婉秋唯一的骨血。


 


我不能讓她有任何閃失。


 


副將點頭退下。


 


過了半晌,又一臉復雜地走了進來。


 


我抬頭,天子金吾衛手持玉令,冷凜地走到我身前:


 


「陛下口諭,鎮北大將軍,請吧。」


 


21


 


御書房裡。


 


我跪得坦然筆直。


 


上位者須發皆白,到底是不年輕了。


 


天威也越來越大。


 


手中奏折朝我砸來,怒火中燒:


 


「宋雲英,你放肆!」


 


「這些世家門閥向來團結,徐家位列侯爵,你竟敢無憑無據帶兵闖入!血洗一番,連著寧安侯也擄去!你脖子上的腦袋是不想要了不成!?」


 


他質問我:


 


「朕從未詔見過你,

你作為武將,帶兵回金陵,誰讓你回來的?!」


 


我抬眸,看著他,回:


 


「是臣自己回來的。」


 


「臣假傳聖旨,騙那些兵卒與臣一起回來的。」


 


他被氣笑了:


 


「到現在你還在想著護著別人?且先想想你自己吧!」


 


我無所謂:「陛下可以S了我。」


 


頓了一下,我又提議:


 


「或許,陛下誅我九族?」


 


御書房裡落針可聞。


 


蒼老的天子聞言後退了兩步,閉了閉眼,滿是痛心:


 


「宋雲英,你這是在誅朕的心。」


 


宋家滿門戰S沙場,哪兒來的九族呢?


 


我原本冷漠的表情松動了一些,語氣也軟了,開始好好說:


 


「徐行舟寵妾滅妻,他S妻在先,那便也別怪臣滅他在後。


 


「婉秋已S,他怎能活?」


 


「可你已經報仇了不是嗎?!」


 


他壓低聲音爭辯:


 


「那害人的柳氏你隨意S剐,寧安侯徐行舟也被你生生閹了,你可知你這番施為,那些門閥世家會不會讓你活著走出金陵城?!」


 


他幾乎一錘定音:


 


「把人放了,朕會治你的罪,讓你入壽安宮,給太後祈福,沒有朕的命令,不能出宮!」


 


「還有那個——」


 


他頓了頓,道:


 


「那個孤女,也接進宮來,她母親S得冤枉,那些老狐狸又叫囂著朕給寧安侯補償,那朕便封他女兒為公主,由皇後親自撫養。」


 


這個懲戒可謂不痛不痒,說是入宮為太後祈福,但宮裡是他的地盤,誰也不能插手半分,我過得到底是罰還是賞,

誰又知道?


 


更別論那些世家給他求的是給徐行舟補償。


 


他轉手把補償封了歲歲為異姓公主,還由皇後撫養,是不準備還給徐家的。


 


可謂偏心到了極致。


 


我心想。


 


當今天子。


 


是看著我長大的叔伯,是我爹最好的結義兄長。


 


他自然要保我,就算我闖下滔天大禍。


 


可我抬頭苦笑,看著這個老頭兒,卻隻能道:


 


「怕是不行了,陛下。」


 


「徐行舟,他必須S。」


 


22


 


這話一落,天子張口驚得半晌沒說話。


 


之後就怒吼:


 


「你瘋了不成!他S了,那便是再無回旋的餘地!到時朕就是天子,也不能為保你與一眾世族作對!」


 


「宋雲英,

你宋家是滿門忠烈,但是你便以為朕不敢降罪於你了不成?!就為了一個已S之人?就是她顧家也未曾這般咬S不放,聽聞隻要息事寧人就能巴結世族,已經早早跪在朕這裡給寧安侯求情了!」


 


他當然敢降罪。


 


他是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