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他做什麼都是對的。


 


更何況君讓臣S,臣不得不S。


「可是陛下,你也說了,顧家為了所謂好處,對她屍首不管不問,已經給那仇人求情,那她便隻有雲英了。」


 


我看著他不躲不閃:


 


「她心軟,性子傲,若是在地下瞧見,連我也要跟那群沒心肝的東西一樣踩著她的骨血裝作若無其事,她會哭的。」


 


是的。


 


她不會怪我。


 


但她會哭的。


 


我見不得她哭。


 


因為她是這世間,少有與我有牽掛的人了。


 


「昔年,雲英生時喪母,幼年喪父,少年喪兄喪嫂,就是尚且三歲不足的侄女兒,也沒了。」


 


「那時雲英曾以為此生至暗也不過如此了,甚至反想自己是不是真的天煞孤星,身邊人一個都留不住,思之極恐,

又因結仇甚多,不敢與她多加來往,唯怕她受牽連。」


 


「卻不想還是誤了她性命。」


 


我字字啼血,舌尖血腥味彌漫,自嘲道:


 


「她S得悽慘,我亦有過。」


 


「即是有過,那便受罰,即是S人兇手,那便S人償命!」


 


「那些欺辱他的徐家家僕要S,柳筱筱要S,徐行舟更要S,至於我,種下惡因,甘願受果。」


 


「左右,雲英已孤零零一人了,所以林叔,成全雲英吧。」


 


林叔,那是多久未曾有過的稱謂了?


 


該是我幼時了吧,爹爹軍中的大漢們抱著我玩笑。


 


胡茬刺我的臉蛋痒痒。


 


我便跑到他懷裡告狀:


 


「林叔,他們都欺負我!」


 


大漢們哈哈大笑。


 


還是太子殿下的他把我舉高高,

也笑:


 


「別怕,林叔罩著你!」


 


而現在,早已成為天子多年的人聞言急匆匆地走上前,紅了眼眶阻止我。


 


「放肆!」


 


「收回去!給朕收回去!你何時孤零零一人?朕不是還活得好好的?待朕駕崩,你那才叫孤零零一人!」


 


他勸我:


 


「雲英,雲英兒,你宋家滿門忠烈,你爹S前求過朕,要朕護你一生無憂的。當初你在宮門前跪一天一夜,終得朕心軟同意你領兩萬大軍去邊塞,一去便是八年,九S一生你也不回來,對此朕已經很後悔了。」


 


「現在你又要做下這要命的事,朕不能不攔著你。寧安侯不是尋常之人,徐家兩百年歷經三朝沉浮,在世家之中威望極高,若你真的親手S了他,那些人定是要你命的。」


 


他知我脾性,安撫我:


 


「若你真要他S,

那也不能你來動手。」


 


「再等等,等三四年,朕會讓徐家再無翻身之地。」


 


他哄我:「好嗎?」


 


我含淚笑著點了點頭。


 


怕是不行了。


 


三四年,如今的徐行舟受此酷刑,壽命也不過三四年。


 


讓他舒舒服服、安安然然地壽終正寢。


 


我實在是做不到。


 


所以林叔。


 


雲英對不起你了。


 


23


 


樂安四十八年。


 


寧安侯被我當眾凌遲,一刀一刀。


 


刀刀不致命。


 


刀刀要他S。


 


可謂千刀萬剐,不過如此。


 


當著那些氣勢洶洶、得意洋洋要接他走的世家門閥的面。


 


他們也不是不能阻止。


 


但是奈何被鐵甲兵SS拿刀擋住。


 


隻能怒罵:


 


「宋雲英!你怎能讓我等名門受此奇恥大辱!」


 


「你罪大惡極,濫S權貴,合該斬首示眾!」


 


他們罵得越大聲。


 


我就片得越薄。


 


可笑徐行舟最後一口氣時問的卻是:


 


「婉秋……」


 


我面無表情:


 


「婉秋的屍首會被我送去邊塞,埋在我宋家的墳地裡。」


 


「而你的屍首,隻會被獵犬吞食殆盡,化為糞土。」


 


「所以徐行舟,天南地北,天上黃泉,你再也不會髒她的眼了。」


 


他聞言有一瞬回光返照,瞪大眼睛似要掙扎。


 


最後卻也不過嘔出一口血。


 


S不瞑目。


 


天子前來看見的就是這一幕。


 


御林軍金吾衛蜂擁而至。


 


周遭亂作一團。


 


隔著人群驚叫。


 


他目瞪欲裂。


 


蒼老的臉上表情可怖嚇人。


 


我看著他。


 


他咬牙擠出:


 


「滾。」


 


他怒吼,手裡寶劍狠狠砸過來要打我:


 


「滾!給朕滾!」


 


像是無能狂怒的兇獸,卻因為年邁,用力將手中寶劍丟出去的動作都顯得些許滑稽。


 


但到底也沒能打到我。


 


寶劍落在了我腳邊。


 


我重重跪在地上。


 


真心實意地給他磕了三個響頭。


 


抬頭:


 


「林叔,雲英不孝了。」


 


後毫不猶豫的拿起寶劍,轉身踏上戰馬,對周遭鐵騎:


 


「撤!


 


他們立刻收刀,跟隨我後。


 


金陵城外,副將抱著歲歲會在那裡等我。


 


我們會回到邊塞。


 


可犯下這種滔天大罪,合該是要天下通緝的。


 


道路處處皆是關卡,如何能一路平安?


 


事實也的確如此。


 


但我還是順利通關了。


 


因為我手裡。


 


有一把尚方寶劍。


 


見劍如聖臨,實為皇權特許。


 


24


 


他看著我疾馳遠去。


 


踉跄了兩步,紅了眼眶,這一刻,他不像是個天子。


 


像是個送女兒遠行的老人,蒼老而脆弱:


 


「雲英、雲英兒……」


 


25


 


時間仿佛回到十數年前。


 


那時他還是太子。


 


與他同生共S的兄弟們都還在。


 


他們逗弄著那個頑皮的小娃娃。


 


他將那小娃娃舉過頭頂,騎在他的脖頸上,輕聲哼著:


 


「雲英、雲英兒……舉高高,要平安。」


 


26


 


自古天子無情。


 


哪怕是對自己親子尚且如此。


 


更別論一個臣子之女。


 


可他忌憚她什麼呢?


 


她是個女子,她一生未嫁無後,她忠君愛國,她孤身一人,他還是……他最好的兄弟的孩子,是他看著長大、最像他年輕時的雲英兒。


 


而他的兄弟,為護他登上皇位,被蠻子割下了頭顱,綁在馬後疾馳。


 


太多太多的悲劇。


 


讓他們的關系,扭曲成了最像父女的境地。


 


而他知道。


 


這可能是他此生看見女兒的最後一面了。


 


番外·歲歲。


 


1


 


徐歲歲改名了,叫顧歲歲。


 


是雲英娘改的。


 


他們回到邊塞後,遠離朝堂,縱然天子嘴上說著要嚴懲不貸。


 


但將在外軍令有所不受,又恰逢蠻子再次起兵。


 


念及需要大將應戰,這處置就拖一拖,等戰打完再說。


 


這一拖,就拖得沒影。


 


那些世家門閥自然不甘,也不是沒想著暗自下手。


 


但軍營之中,可就是雲英娘的地盤,那群壞人來一個S一個。


 


皆有去無回。


 


如此,過了一年半載,也就消停了。


 


她突然夢起那個男人S的那日。


 


沒錯,

那個男人。


 


在阿娘S後,她就再沒叫過他爹爹了。


 


誰也不知道,她其實偷偷去地牢裡見過他一面。


 


男人見到他又哭又笑,說著對不起她對不起阿娘。


 


他又說:


 


「你能不能再叫爹爹一聲爹爹。」


 


她終於說出了來這裡要說的話:


 


「你怎麼還不去S?」


 


男人瞬間如同萬箭穿心。


 


成了她最痛快的記憶。


 


後來,夢醒了。


 


她揉了揉眼睛。


 


依舊不覺得後悔。


 


並認為這是她說過最對的話。


 


那時,顧歲歲快九歲了。


 


2


 


她開始跟著雲英娘學刀法。


 


軍營裡的叔叔嬸嬸們也常常給她開小灶。


 


她想,

有朝一日,她也會成為雲英娘那般的大英雄。


 


所以她在阿娘墳前拔草時,也能說了:


 


「娘,雲英娘對我很好,她和你一樣,是天底下第一好的娘,歲歲很聽話,日後也要成為雲英娘那樣。」


 


為什麼呢?


 


大抵是在上一次大戰時,她瞧見雲英娘肩上血淋淋貫穿的箭羽。


 


她終於明白,她心中無所不能的雲英娘,也是會疼的血肉之軀。


 


也會S。


 


但她從不哭。


 


那段日子,軍營裡的氣氛都不好,叔叔嬸嬸們都讓她好好陪在雲英娘身邊。


 


他們說:


 


「有你在,她總該是想活的。」


 


雲英娘不在乎自己的生S,她從來過一得日。


 


縱然她側從不缺男人。


 


可那些總是失敗而歸。


 


他們對她都很好,

摸著她的頭說:


 


「她現在隻愛你。」


 


「你成了她在這世間唯一的牽掛了。」


 


但明明之前……


 


是唯二的。


 


3


 


如若他們回邊塞五年後,那位遠在皇城的天子沒被朝堂之上的爭論氣到攻。


 


吐血而亡的話。


 


消息傳來。


 


雲英娘枯坐了一夜。


 


再出來時,已是鐵衣玄冠。


 


領著三萬軍趕往了金陵城。


 


這個皇帝用他的命給那些累世門閥鋪了一條邊路。


 


他S後,太登基,是個賢明的。


 


向來敬雲英娘如阿姊。


 


故,鎮北將軍奉命領軍趕往金陵城。


 


為氣S天子的逆們奉上斷頭寒刀。


 


幾乎是應外合,

曾經根深蒂固的豪門世族因這滔天罪名迎來了次清洗。


 


很長一段時間。


 


陵城的臺階上都染著血色。


 


不過倒也沒造成什麼人心惶惶的大亂。


 


畢竟這和他們有什麼關系呢?


 


那時剛好除夕,爆竹聲聲作響。


 


百姓歡慶一堂,四海歌舞升平。


 


-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