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確實是個好消息。
至少，在失去夏爾的庇護後，卓雅不用再獨自承受可可西裡凌冽的風雪。
大學生抱緊扎西，後怕地嗷嗷大哭。
「原來它叫卓雅嗎？是它保護了我，我一定會好好珍藏這條保溫毯的。」
哭夠了，她衝著窗外大吼：「謝謝你啊，卓雅！」
我們一定會再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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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咈哧——」
莫名其妙地，我打了個噴嚏。
慵懶地翻了個身，幹脆把嘴筒子埋進夏爾胸口，一夜甜睡。
食物充足，生存壓力驟減，我把自己養得很好，每天除去固定前往水源地飲水外，其餘時間不是到處瞎溜達，當個街溜子，就是吃飯睡覺。
接近一噸重的獵物，足夠我跟夏爾度過可可西裡漫長的嚴冬。
另外，強行送走扎西，擺脫掉麻煩，不用聽它半夜啃食骨頭的聲音，睡眠質量又提升一個檔次。
至於獵物如何保鮮？這會兒就體現出低溫的好處了，氣溫接近零下三十度，不存在腐壞問題。
由於我有捕獵食腐猛禽的前科，且不止一次，兇名散播出去，沒有食腐鳥類膽敢冒險靠近。
自上次發生衝突後，我跟夏爾再也沒有遇見過森格。
狼群也在一夜之間失去蹤跡。
森格傷勢不明。
也不知道它有沒有夏爾的好運氣，能夠捱過可可西裡冬日的酷寒。
一切都在向好發展。
「咕嚕——」
夏爾幫我整理背毛，我整隻狼在它的舔舐下變得油光水滑。
雀躍地蹦跶兩下，我率先衝向河谷。
夏爾，我們一起去抓鼠兔吧！
抓鼠兔不過是個娛樂身心的小遊戲。
活動身體的同時，還能鍛煉捕獵技巧。
況且，高原鼠兔屬實美味。
算是一道開胃小零食。
我跟夏爾一起走過貧瘠的裸巖，攀登過雪嶺，追逐過可可西裡熔金般的落日，聆聽過雪粒敲打巖壁的輕響。
無憂無慮間，時間悄然劃過。
某個午後，架起一副柔骨的風載來嶄新的訊息。
我聽到冰河解凍的聲響。
「喀啦——」
——凍土正在蘇醒。
陽光猶如纖長的麥芒，未曾卸去尖銳的棘刺，以近乎尖刻的姿態，湧動在潤澤的河谷、湿地，掠過終年積雪的崗扎日峰，灑向無邊無際的荒野。
「咯咯——咯咯——」
仰起頭，越冬歸來的斑頭雁在頭鳥的帶領下飛向核心區域的湖泊。
湿地周圍，頻繁見到黑頸鶴的身影，不怪會被叫做「高原仙子」，它們雙雙起舞，鳴聲清越。
貧瘠了一個冬天的荒野，迎來了新生。
「呼哧——呼哧——」
我低頭深深嗅聞植物冒出的嫩綠色新芽。
猶如一層茸茸的地毯，沿著大地的褶皺徐徐鋪展。
一隻青海沙蜥嗖一聲自我面前跑過去。
我嚇得炸了毛。
看它沐浴在陽光下面，我也由內而外地感到愉悅。
「嗷嗚——」
我大聲地嚎叫。
——你好啊，春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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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天食物變得充足。
「呼——呼——」
我低頭嗅探藏原羚留下的糞便。
嘶~
九九成，稀罕物。
「咕嚕——」
夏爾拱了下我的腦袋，拱得我身子一偏，這才看見一隻站在洞口站崗的喜馬拉雅旱獺，俗稱土撥鼠。
這還是我穿越以來第一次見到土撥鼠。
這小東西肥嘟嘟的，你別說，還真挺別致的。
也不知道味道怎麼樣？
口水順著嘴筒子往下滴答。
夏爾咧了下嘴角，琥珀色的瞳孔飛快劃過一抹愉悅的微光，這副模樣怎麼看都好像是在偷笑一樣，
真氣狼！
肯定是在笑我饞！
「嗷——」
氣得我大張著嘴巴，貪吃蛇一樣，吭哧吭哧地追著它的尾巴咬。
我們互相追逐玩鬧時，擔任「哨兵」職責的土撥鼠發出示警聲，很快，向陽的洞穴內，探出一個又一個小腦袋，緊張評估目前的危險等級。
「嗷嗚——」
眼看就要咬住夏爾的尾巴，夏爾猛地轉身，直奔瞭望中的土撥鼠哨兵！
啊哈哈哈！
感謝大自然的饋贈。
土撥鼠的味道確實不錯，雞肉味，嘎嘣脆。經我一番品鑑，足以榮膺與鼠兔並列的高原美味小零食。
我跟夏爾的主要食物，仍是以中型動物為主。
第一梯隊非有蹄類哺乳動物莫屬。
我的高原食譜逐一點亮，
遺憾的是，目前為止，我還不知道藏羚羊是何滋味。
進入五月，深植於基因當中的繁衍本能將驅動著藏羚羊，自可可西裡邊緣地帶集結，接下來，它們將會完成動物界最為壯麗的生命大遷徙。
孕育新生的雌性藏羚羊，由三江源、阿爾金山、羌塘，一路跋涉，前往太陽湖這個天然大產房，譜寫生命奇跡！
親眼目睹動物遷徙的奇觀，激動的同時，我跟夏爾隨時準備幹飯！
在這場旅程當中，我們兩頭狼無疑扮演著至關重要的反派角色。
桀桀桀~
隻為湊熱鬧，早在四月份，我便說服夏爾，離開腹地，前往可可西裡邊緣區域。
於是，闊別人類社會半年之久，G109 國道邊緣，我再一次偶遇了人類！
「狼，是狼！」
「好漂亮的小狼啊，
還有它身後那隻，好帥氣呀！」
「它們是一對兒吧，這體型差，臭臉帥哥和沒心沒肺傻白甜，嘶哈嘶哈，愛了愛了！」
我惱火地嚎了一嗓子。
拜託，不要什麼都嗑！
扭過頭去，我觀察了一眼不明所以的夏爾，它朝我咕嚕詢問的同時，不忘向人類方向低吼龇牙，發出「勸你們不要靠得太近」的警告。
我收回視線，咈哧噴氣。
對自己跟夏爾做出準確定位：真要說起來，分明是小弟跟它的金大腿。
嗤！魚唇的人類。
不再理會他們，我百無聊賴地啃了啃味道奇怪的矮火絨草。狼偶爾也會啃食青草，夏爾教我的，目的是催吐，清理掉腸胃中的毛發和骨頭碎片。
越啃越上頭的時候，忽然聽到大驚小怪的尖叫：
「臥槽，那頭黑色的狼……是夏爾吧！
」
「它還活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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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石激起千層浪。
由遊客拍攝的視頻，在互聯網上火速傳播。
網絡熱點更新迭代的速度出奇的快，幾個月下來，夏爾殒命荒野已經成為網友默認的共識。喧囂一過，總會有新的熱度攫取眾人的視線。
已經很少有人會提及夏爾。
轉折出現得猝不及防。
夏爾的身影重新出現在短視頻平臺，迅速登頂熱搜榜，BGM 配的是一段充滿民族風情的動人音樂，鏡頭閃過飄揚的經幡，氛圍感拉滿。
網友們熱烈討論：
【完全沒想到，夏爾傷得那麼嚴重，竟然還能活著，不愧是可可西裡傳奇狼王！】
【真不知道這個冬天它是怎麼熬過來的，嗚嗚嗚，好心疼啊。】
【樓上的，
你在心疼什麼？沒看到夏爾比起去年胖了不止一圈，確切說變壯不少，說不準它吃得比你都好。】
【等等！幾個視頻看下來，你們有沒有發現，夏爾身邊總是跟著另外一頭狼，它是誰啊，夏爾的狼群呢？】
【我知道我知道，我們幾個老同學結伴自駕前往可可西裡旅行，下個目的地是 109 國道，近距離觀看藏羚羊大遷徙，中途聽保護站的工作人員跟我們科普，夏爾身邊那頭狼叫卓雅，雌性，兩歲左右，曾經是狼群中的劣勢狼，夏爾很照顧它。夏爾受傷脫離狼群後，它也一起離開了狼群，至於中間發生什麼事情，工作人員也不知情。不過，目前兩頭狼看起來關系親密，至於親密到什麼程度，那不好說。】
【春天啊，真是個萬物復蘇的季節呢~】
【我反對這門親事！一頭劣勢狼，怎麼配得上我們傳奇狼王夏爾！】
不少類似的聲音出現，
一致反對夏爾找不起眼的卓雅當配偶。
夏爾的熱度掀起一場可可西裡旅遊熱，遊客慕名而來。
運氣好的話，途經 109 國道，遠遠可以拍攝到夏爾奔跑的身影。
當然，我依舊在它身邊。
迎著陽光，我眼睛眯縫著，大舌頭拖出好長一大截，一邊與夏爾賽跑，一邊哈哈哈傻樂，完全不知道自己在網絡世界掀起怎樣一場血雨腥風。
網友們正樂此不疲地幫夏爾「選妃」。
而我則被排除在名單之外，成為受到鄙棄的存在。
有關夏爾的視頻，流量熱度居高不下，網友們剪輯時有意截取，我的身影通常充當背景作用。
直到一條視頻的出現。
遊客用無人機拍攝藏羚羊，鏡頭恰巧捕捉到夏爾教我如何下湖捕魚。
夏爾噗通一聲，
扎進湖水當中。
由於穿越前沒學會遊泳，我有點怕水，圍著湖岸焦躁徘徊。
夏爾許久沒能露頭，誤以為它溺水，我急得嗷嗚嗷嗚大叫。
夏爾，你沒事吧夏爾？
「嗷嗚——」
叫聲悽厲，驚嚇到啃食禾草的藏原羚，逃跑時，藏原羚的白色屁股炸成絨球。
土撥鼠紛紛返回洞穴避險。
啄食中的環頸鸻振翅遠離。
「哗——」
破水聲響起，夏爾跳上岸，吭哧一口，叼住我的嘴筒子。
無奈的眼神仿佛在說：家人們，誰懂啊，我隻是潛個水，結果，她到處跟人說我淹S了。
確認夏爾沒事，我愉悅地搖晃著大尾巴，討好地舔舐它的下巴颏。
夏爾，
你沒事，我好開心啊！
夏爾俯下頭，用舌頭溫柔幫我梳理面部。
它尤其喜歡嚼我的耳朵。
可能口感比較好吧。
湖面粼粼波光倒映兩頭狼的身影，背景是有中華龍脊之稱的昆侖山脈，綿延遠去。
視頻發出去，評論猛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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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行了，卓雅看起來好蠢啊，真不明白夏爾為什麼會對它不離不棄。每天負責捕食不說，還幫忙把獵物撕成小塊，就差親自喂嘴裡了，我老公追我的時候都沒這麼殷勤。】
【沒想到夏爾還是個戀愛腦……】
【夏爾，你醒醒啊喂！大把優秀雌性等你挑選，我不允許你執迷不悟！】
【弱弱地說一句，你們不覺得畫面很唯美，而且很好磕嗎？
】
【不！覺！得！】
很快，可可西裡藏馬熊傷害遊客事件成為新一輪網絡熱點。
夏爾的熱度有所下降。
網友們轉而討論藏馬熊歷年傷人事件。
藏馬熊極其兇殘，尤其是結束冬眠的藏馬熊，歷經一個冬天的能量消耗，藏馬熊急需進食，攻擊性遠高於以往。
成年藏馬熊最高體重可達 300 公斤，配合 2 米的身高，以及能夠一掌擊碎牦牛頭骨的掌擊力，堪稱高原最強獵食者！
受傷的遊客絲毫沒有危險意識，試圖近距離拍攝，導致慘劇發生。
遊客肢體嚴重損毀，傷情危重。
【藏馬熊是猛獸！是猛獸！再強調一遍，藏馬熊是猛獸！看到後請立刻遠離，不要靠近。否則的話，就等著重開吧！】
【狼也是猛獸，國道上喂網紅狼的，
建議不要打開車門，保持距離。】
【對，我早就想說了，上次看到視頻，竟然有遊客下車，試圖跟夏爾近距離接觸，結果被夏爾兇了，幸好夏爾沒有攻擊意圖，而且，被它身邊的卓雅勸住了，要不然，後果真不敢想。】
【還有這種事？不會是憑空臆想出來的吧？卓雅怎麼勸夏爾的，說話嗎？說的什麼，老公你別生氣，不用理這傻嘚兒？哈哈，真好笑。】
評論區隨即有人貼出視頻證據。
畫面中，夏爾對著鏡頭呲牙咆哮，啃蛋黃派啃得忘乎所以的卓雅聽到動靜，立刻顛顛跑過來，拱了拱夏爾，一邊拱，喉嚨裡一邊發出哼哼唧唧的聲音。
真的仿佛在勸說：哎呀，你別生氣了，吃個蛋黃派消消火。
過後，卓雅真的把蛋黃派叼給夏爾。
當然，夏爾並沒有吃，一副很嫌棄的樣子，
甚至一腳踩在上面，也不許卓雅再吃垃圾食品，轉頭它就去獵來一隻藏羚羊給卓雅。
【哇哦！我現在就是要說，好！好！磕！而且，你們不覺得卓雅真的很好嗎？】
點贊者寥寥，網友們轉而討論如果是夏爾跟藏馬熊對上，會出現什麼局面。
說來也巧，兩天後，網友預想中的畫面成了真。
夏爾真的跟藏馬熊對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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遊客拍攝的視頻當中，夏爾狩獵到藏原羚。
附近埋伏的藏馬熊咆哮著發起攻擊，它人立而起，晃動的鏡頭隨之虛焦，使得強大的掌風變得具象化。
作為可可西裡遠近聞名的狼王，夏爾自然不懼。躲開藏馬熊的攻勢後，強健身形彈射而出，化作劈開荒原的黑色閃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