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10
我回頭，裴瞻走了過來，不著痕跡地把沈清詞護在身後。
「你們姐妹倆說什麼體己話呢？」
他伸手拉過我：「我剛給你買的糖葫蘆，多加了你最喜歡的糖稀，跟我去嘗嘗。」
沈清詞也知道，裴瞻是在給她解圍，在他身後對我露出一個得意的笑容。
我沒爭辯，順從地跟著裴瞻離開。
沒記錯的話，穿起來的虎符在衣服裡摩擦著脖頸。
我隔著衣服輕輕捏住。
沒記錯的話，今晚裴瞻就要造反了。
……
沿街火把像是燃燒著的龍，火星被大風吹起，裴瞻帶領的禁軍很快攻到了最後一道城牆下！
皇帝站在城牆上，怒不可遏地指著禁軍首領：
「王威，
朕待你恩重如山，你居然背叛朕？！」
王威面無表情：
「陛下，臣本就是裴殿下的人，忠於自己的主子，談何背叛？」
皇帝色厲內荏地對裴瞻喝道：
「爾等反賊豈敢謀逆，難道就不怕這天下人口誅筆伐嗎？！」
「速速退兵，朕饒你不S！」
見裴瞻沒反應，他又懷柔道：
「你來大夏這些年，朕待你不薄，朕的皇子公主也跟你親如兄弟，你為何要造反？！」
裴瞻冷笑：
「你是指冬天把我推進池塘打賭看我多久會S的皇子，還是逼我學狗叫的皇子？」
皇帝語塞，皇子們年幼時對於裴瞻的戲弄他大概也有所耳聞。
隻是裴瞻隻是一個不起眼的質子，他懶得去管罷了。
「那朕的昭陽呢？
昭陽總對你情同手足吧，她對你是真心的！」
這下輪到裴瞻沉默了。
他冷冷地看了皇帝一眼：「陛下身邊有奸臣，臣隻是來清君側罷了，還請陛下打開宮門，不然臣就隻能強攻了。」
誰都知道清君側隻是一個借口罷了。
危急關頭，有人看到了剛趕來的我。
冷宮在混亂中無人把守，趁亂跑出來的沈貴人指著我興奮道：
「陛下，裴瞻和昭陽自幼一同長大，青梅竹馬，不如把她綁在城樓上逼裴瞻退兵，他一定會妥協！」
皇後怒喝：「虎毒尚不食子，她是你親生女兒！」
沈貴人聲音尖利：「臣妾也舍不得，可是為了陛下，為了陛下的江山，臣妾不得不舍棄自己的親生骨肉啊！」
皇帝有些猶豫地看向我。
這輩子我陪了他那麼久，
他對我終究是有些感情了。
我靜靜回望著他。
片刻後，他閉上眼，揮手道：
「把公主綁上城牆！」
我笑起來。
晚風獵獵，我的發髻被吹散，紛亂的頭發擋住了我的眼睛。
我揮了揮手。
一支暗箭從我身後的黑暗處發出，正中皇帝心口！
皇帝雙目圓瞪，「嗬嗬」喘了半口氣，直直向後倒去。
他身後太監驚叫：
「陛下！——」
「逆賊刺S皇上，隨我護駕！」我的聲音響徹在夜空裡，在所有人震驚的目光中，我身後傳來了整齊的腳步和廝S聲。
「S啊，誅S逆賊，隨殿下護駕！！！——」
皇後的鐵甲軍S進戰場，
曾經徵戰沙場的士兵身上是帶著血氣的，裴瞻雖然早有謀劃，但禁軍到底從未上過真正的戰場，沒多久就被鐵甲軍大破，丟盔棄甲！
我登上城牆，鐵甲軍將領快步上前，單膝下跪。
「殿下，群龍不可一日無首，現在隻有殿下能為陛下復仇，請殿下登基吧！」
所有人哗然！
沈貴人指著我：
「她一個女子，怎麼可能當皇帝，你瘋了不成？！」
趕來護駕的大臣也紛紛指責：
「牝雞司晨，天下大亂！」
「女子怎麼能登基，簡直是荒謬！」
也有我的幕僚為我說話。
「皇子難堪大任，今夜若不是殿下，這天下都要換了姓，為何殿下不能登基？！」
「殿下力挽狂瀾，胸懷天下，得臣民愛戴，若是陛下還在，
想必也會傳位於殿下。」
「荒唐，從來沒有傳位給公主的先例！」
「這不就有了麼？」
一個姓石的御史走出來，指著我痛罵：
「公主怎麼能壞了祖宗規矩？！私自養兵已是大罪，還不快把虎符交給皇子，退下認罪！」
哦，取S之道。
我抽出鐵甲衛的刀，一刀砍掉了他的頭，血濺三尺！
石御史的腦袋滾落在地，眼睛裡閃過一絲茫然。
「石御史君臣情深，已追隨父皇去了。」我掃了一眼在場所有人：「還有誰想為父皇殉葬？」
所有人目瞪口呆。
鴉雀無聲。
隻有衣袍獵獵。
片刻後，左相先站了出來。
他是皇後的人。
他跪在地上大聲道：
「陛下乃是天命所歸，
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有人也跟著跪下了。
慢慢地，跪下的人越來越多，我面前，沒再有一個讓我仰視的人。
沈貴人身子一軟，癱在地上。
城牆上山呼海嘯。
「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城牆下，裴瞻已被押解。
他抬起頭，難以置信地看向我。
我走到皇帝身邊，輕輕撫住他睜著的雙眼。
「父皇，朕會替你復仇，安息吧。」
11
再見裴瞻時，我已經徹底坐穩了龍椅。
裴瞻比我想象中好一些，即使身在大牢，他也沒那麼狼狽。
維持著他的風骨。
一見我，他並沒求我放他出去，隻是垂眸道：
「昭陽，這些日子你還好嗎？
」
「不是很好。」
我說的是實話，最近S的人實在太多了。
父皇獨自一人在地宮裡怕是寂寞，我讓沈貴人去地下陪他了。
我來得太晚，雖然在皇後的幫助下在朝堂有所經營，但還是有很多反對的聲音。
還好這些聲音S著S著就少了。
再多S一些就沒了。
我不在乎史書怎麼寫我。
弑父？
或是篡位。
我隻知道，歷史是由勝利者書寫的。
裴瞻苦笑一下，伸手從欄杆處握住我。
「你受了很多苦吧，你這樣良善溫軟的性子要做到這一步一定很痛苦，是誰在逼你？皇後？還是大皇子？」
他還是不信我敢謀朝篡位。
「昭陽，」他看著我，眼底一片心疼，
「我很想幫幫你，我知道這擔子對你來說太重了。你放我出來，我可以幫你。」
我彎了彎眼睛：「是啊，當皇帝孤家寡人實在高處不勝寒，不如我放你出來，裴哥哥，你來幫我做這個皇帝好不好？」
裴瞻一頓：「其實我造反都是被逼的，我對這個位置從來都沒興趣，但我很心疼你，我想幫幫你。」
他手指用力，聲音難以抑制帶上一絲急切：「若是他日我當了皇帝，你就是母儀天下的皇後，我們共享這天下！」
「哈哈哈，」我實在沒忍住笑出了聲，擦了擦眼淚道，「裴瞻，我以前沒看出來，你還挺幽默。
「其實我早就知道你要造反了。」我湊過去輕聲道，「你知道我為什麼沒拆穿你嗎？」
他難得愣住了。
我嘴角帶上一絲嘲弄：「京防森嚴，若不是你，我就憑那五千人怎麼可能成功？
」
「謝謝你多年努力為我做嫁衣，裴哥哥。」
裴瞻怔怔看著我，他下意識後退一步，像是我突然變成了什麼怪物。
我看著他。
這個身處囚籠的男人，再也沒了原劇情裡對女主強取豪奪的高高在上。
他生生打斷了女主的腿，流了女主的孩子，磋磨S了女主。
如果說男二男三隻是渣男，那他就是畜生不如。
最後他的結局是什麼來著？
哦，後宮佳麗三千，卻孤家寡人一生。
何等諷刺的追妻火葬場？
女主隻是失去了身份、家人、尊嚴、孩子、健康和生命。
男主可是失去了一生摯愛啊。
我SS盯著裴瞻，一字一頓，終於滿意地在他眼裡看到了肝膽俱裂。
「來人，把他給我做成人彘，
放進恭房裡。」
男主不是不能S嗎？
那就給我長長久久地，生不如S地活著吧。
12
裴瞻被我做成人彘放在廁所裡，沈清詞就擺在他旁邊。
往後，他們可以好好在一起了。
……
登基後半年，太後催我擴充後宮。
我答應了。
一個月後，我的後宮多了幾十個男人。
各個都是世家貴公子，英俊風流，不比男主差多少。
當男人成了妃子，也開始爭奇鬥豔，爭寵吃醋。
果然，女人隻是一種地位。
不過，現在系統想要幾個男主都行了。
上朝前，我一個人在大殿上站了很久。
透過大門，我能看到深深的宮牆，
和那之後無盡的土地。
率土之濱，莫非王土。
那都是我的天下。
我在心裡對系統道：
「謝謝你。」
系統沉默許久：「你什麼時候發現的？」
「登基以後，我做了個夢。夢裡，所謂的原劇情不再是腦海裡的一行字，而是成了我親身經歷。」
醒來後,恍如隔世。
我終於想起來,那些所謂的原劇情，從頭到尾,都隻是我的記憶。
那是我上輩子的經歷。
那個被護衛背叛、被夫婿休棄、被竹馬S害全家、打斷雙腿、淪為泄欲工具後失去自己孩子，最後瘋癲驚恐而亡的人。
從頭到尾，都是我。
而這一切，隻是因為我是所謂追妻火葬場的女主。
作者毀了我的一切，卻在我S後給了我男主的愛,
以此作為補償。
可我不甘心啊。
我不甘心失去一切，我不甘心S得這麼窩囊，我不甘心我人生存在的所有價值，竟然隻是為了所謂輕飄飄又虛偽的愛。
我不甘心！！！
還讓我感覺不對的是,從頭到尾,我一個追妻火葬場女主幾乎把所有男角色都滅了,系統居然隻是輕飄飄說了我幾句。
一點兒真正的懲罰措施都沒有。
這不對勁。
「為了讓我重生，你付出了什麼？」
系統過了很久才回答我：
「這些年做任務的所有積分，我覺得你是個好人，你的人生不該這樣荒謬地停止。
「我曾經跟主神說過，這樣不對，可它跟我說這是你自己選的，路都是你自己走的,你一直渴求的都是被愛,才會淪落至此。求仁得仁，最後你得到了愛,
不好麼？
「我說你隻是被騙了，你隻是沒接受過別的教育，你隻是不知道世界上還有很多比虛無縹緲的愛更重要的東西，比如尊嚴,⽐如權力。
「我用所有的積分跟主神換了⼀次機會,讓你去另一個時空接受不⼀樣的教育，再回來重新經歷⼀次，它跟我賭,如果你能走向完全不一樣的⼈⽣,就把我所有的積分都還我。」
「如果我還是做出了一樣的選擇呢？」
系統笑笑，故作輕松道：
「那我就會被抹S,反正,這麼多年我也早就累了,不玩就不玩了唄。」
「不過我沒想到你會這麼爭⽓,看來,我還得繼續做任務去了。」
我看著大殿外的朝陽。
「謝謝你，」我不知道該說什麼,隻能重復：「謝謝你。」
我曾經的人生,⽀離破碎，
我以善意⾯對這世界,換來的卻是無盡的背叛。
我所渴求的愛不過是空中樓閣，最後害我墜入深淵。
⽽到底還是有善意的。
這份恩情，我⽆以為報。
系統電⼦⾳裡帶著⼀絲愉悅的不舍：
「以後好好的,我要繼續做任務去了。」
我點頭：「⻘⼭不改，綠⽔⻓流,後會有期。」
最後一聲「滴」後，陪伴我幾十年的電子音徹底消失。
⾝下⻰椅冰涼。
我握緊扶手。
⼤臣從兩側魚貫而入，跪在地上：
「吾皇萬歲萬萬歲！」
我⽬光掃過大殿。
殿外朝陽升起。
「平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