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而後他親手將我送到了安平侯府那體弱多病的世子身邊。
他在我耳邊低語:「取信於他,找到他的軟肋,為我毀了他。」
我看著他府中日日添置的新人,心中早已波瀾不驚。
而後轉頭盡心盡力扮演世子的痴情愛慕者。
誰料世子卻握住我的手腕,眉眼彎彎:「既然是來演戲的,那便陪我演一輩子吧。」
後來三皇子知曉我當真背叛他後,他瘋了似的求我回去。
我笑著撫上微隆的小腹:
「殿下,世子他,可比您想的要厲害多了。」
他不知,世子從一開始便知曉他的圖謀,他不是待宰的病羊,而是耐心十足的獵人,而我,正是他等待已久的餌。
1.
三皇子蕭景辭將我送到安平侯府的馬車上時,
天正下著淅淅瀝瀝的小雨。
雨絲冰冷,像三年前他將我從雪地裡撿回府時,落在我臉上的雪。
「知晚,」他捏著我的下巴,力道不大,卻帶著不容抗拒的命令,「謝臨安體弱,心思卻深,你要做的,就是讓他愛上你,然後……」
他湊近我耳邊,溫熱的氣息混著他身上清冽的龍涎香,吐出最殘忍的字眼:「找到他的軟肋,為我毀了他。」
我垂下眼,長長的睫毛掩去眸底所有的情緒,溫順地點頭:「是,殿下。」
三年的替身生涯,早已將我磨礪成一塊沒有感情的頑石。
我是他最鋒利的一把刀,也是他最聽話的一條狗。
他說,我的眼睛最像溫若妤。
溫若妤,當朝太傅之女,京城第一才女,也是蕭景辭放在心尖尖上的人。
隻可惜,三年前,溫家因牽扯進一樁舊案被聖上申斥,溫若妤也被迫遠赴江南,名為靜養,實為軟禁。
而我,一個無父無母的孤女,就因為有那麼一雙相似的眼睛,被他帶回了皇子府。
他教我模仿溫若妤的言行舉止,穿她喜歡的素色衣衫,讀她愛看的詩詞歌賦。
府裡的人都知曉,我是三皇子妃未來的女主人溫若妤的影子。
起初,我也會因為他醉酒後,抱著我聲聲喚著「若妤」而心痛。
可當他為了給即將歸來的溫若妤鋪路,毫不猶豫地將我當成棋子送給他的政敵安平侯世子謝臨安時,我心中最後一點漣漪也歸於平靜。
馬車停在安平侯府門前。
我提著裙擺下車,入目便是廊下那個蒼白清瘦的身影。
他披著一件厚厚的白狐裘,手中抱著暖爐,
正低頭咳嗽,仿佛一陣風就能吹倒。
這就是謝臨安,傳聞中活不過二十五歲的病秧子。
也是蕭景辭最忌憚的人。
安平侯手握京畿兵權,卻始終中立,不偏不倚。蕭景辭想要拉攏,卻無從下手,便想從他這唯一的兒子身上打開缺口。
我走上前,按照蕭景辭教我的,做出痴情愛慕的模樣,盈盈一拜:「知晚見過世子。」
他抬起頭,一雙漂亮的桃花眼,比蕭景辭的更為清亮,仿佛能看透人心。
他打量了我片刻,忽然笑了,那笑意很淡,卻像春日暖陽。
「三皇子送你來,是讓你演一出美人計?」
我的心猛地一沉。
他怎麼會知道?
我臉上血色盡褪,強作鎮定:「世子說笑了,知晚……知晚是真心愛慕世子。
」
他嘴角的笑意更深了,又是一陣劇烈的咳嗽,咳得整個人都蜷縮起來,手中的暖爐都險些掉在地上。
我下意識地上前扶住他,想為他拍背順氣。
他卻反手握住了我的手腕。
他的手很涼,指骨分明,力道卻出奇地大。
「真心?」他喘息著,桃花眼彎成好看的月牙,「既然是來演戲的,那便陪我演一輩子吧。」
那一刻,我看著他蒼白卻帶笑的臉,第一次對自己這次的任務,產生了動搖。
2.
我住進了謝臨安的院子,水榭樓臺,名曰「晚居」。
蕭景辭的人很快遞了消息進來,催我盡快行動。
我捏著那張字條,在燭火下化為灰燼。
轉頭,我便端著一碗精心熬制的湯藥,送到了謝臨安的書房。
他正在看書,
燭光下,側臉的輪廓顯得愈發清雋。
「世子,該喝藥了。」我將藥碗遞過去,聲音放得極柔。
他抬眼看我,目光在我臉上停留了一瞬,接過藥碗,一飲而盡。
苦澀的藥味在空氣中彌漫開來。
我拿出早就備好的蜜餞遞給他:「很苦吧?吃一顆。」
他沒有接,隻是靜靜地看著我,那雙眼睛仿佛能洞悉一切。
「沈知晚,」他忽然開口,「你覺得,我的軟肋是什麼?」
我的心跳漏了一拍,端著蜜餞的手指微微收緊。
他是在試探我。
我強壓下心頭的慌亂,抬起頭,迎上他的目光,眼中蓄起一層薄薄的水光,委屈又倔強:「在世子眼中,知晚就隻是三皇子派來的探子嗎?」
「難道不是?」他反問,語氣平淡。
「是,
也不是。」我咬著唇,眼淚恰到好處地滾落下來,「我承認,我是三皇子送來的人。可我對世子的心,卻是真的。」
這番話,真真假假,是我這三年學得最熟練的本事。
謝臨安看著我,沒有說話,隻是伸出手,用指腹輕輕揩去我臉上的淚珠。
他的指尖冰涼,觸感卻很輕柔。
「別哭了,」他嘆了口氣,語氣裡聽不出喜怒,「藥很苦,眼淚比藥還苦。」
說完,他拿起我手中的蜜餞,放進嘴裡。
那一晚,他留我宿在了書房的暖閣。
我躺在柔軟的床榻上,卻一夜無眠。
謝臨安這個人,比我想象中要難對付得多。他就像一團迷霧,你看得見他,卻永遠看不透他。
接下來的日子,我盡心盡力地扮演著一個痴情的角色。
為他調香,
為他撫琴,為他洗手作羹湯。
他從不拒絕,也從不點評,隻是安靜地接受著我所有的好。
府中的下人看我的眼神也從最初的警惕,慢慢變得緩和。
尤其是他的貼身侍女翠環,原先對我處處刁難,如今也會在我為謝臨安熬藥時,主動為我添一把柴。
一切似乎都在朝著好的方向發展。
蕭景辭又傳了信來,信中言辭嚴厲,斥責我毫無進展,並威脅我若再找不到謝臨安的軟肋,便將我做的所有事都捅到安平侯面前。
我看著信,心中一片冰冷。
他從未將我當人看過。
正在我出神時,謝臨安不知何時走到了我的身後。
「三皇子又催你了?」
我驚得手一抖,信紙飄落在地。
他彎腰撿起,看了一眼,然後遞還給我,
臉上依舊是那副雲淡風輕的表情。
「你告訴他,我的軟肋,是你。」
我愣住了。
他卻像是說了件再平常不過的事,轉身拿起一本書,淡淡道:「明日宮中設宴,你隨我同去。」
我看著他的背影,心中掀起驚濤駭浪。
他說,我的軟肋,是你。
這是演戲,還是……真心?
我不敢深想。
3.
宮宴設在太和殿,金碧輝煌,觥籌交錯。
我跟在謝臨安身邊,他今日穿了一身月白色的錦袍,襯得他面色愈發蒼白,走幾步路便要停下來喘息。
不少官員投來同情的目光。
我知道,在他們眼中,安平侯府的世子,不過是個行將就木的病美人。
蕭景辭也在。
他坐在皇子席的最前列,一身玄色蟒袍,意氣風發。
他的目光掃過來,與我對上,帶著審視與警告。
我下意識地垂下頭,往謝臨安身邊靠了靠。
謝臨安察覺到了我的緊張,伸出手,在眾人看不見的角度,輕輕握住了我的手。
他的手依舊冰涼,卻給了我一絲莫名的安心。
宴會進行到一半,一個身著鵝黃色羅裙的女子,在宮人的引領下,緩緩走了進來。
殿內瞬間安靜下來。
女子身姿窈窕,容貌清麗,眉眼間帶著江南水鄉的溫婉。
是溫若妤。
她回來了。
我清楚地看到,蕭景辭在看到她的那一刻,眼中迸發出炙熱的光芒,他幾乎是立刻起身,快步迎了上去。
「若妤,你回來了。」他的聲音裡,
是我從未聽過的溫柔與珍視。
「景辭哥哥。」溫若妤淺淺一笑,目光流轉,最終落在了我的身上。
她的眼神很溫和,卻像一把淬了毒的刀子,將我凌遲。
「這位妹妹是……」她故作不經意地問。
蕭景辭的臉色瞬間沉了下來,他回頭看向我,眼神冰冷刺骨。
我成了他此刻最礙眼的存在。
我能感覺到周圍投來的各式各樣的目光,有好奇,有鄙夷,有看好戲的幸災樂禍。
我的臉頰火辣辣地燒著,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
就在這時,一直沉默不語的謝臨安忽然開口了。
「三殿下,」他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遍了整個大殿,「這位,是我安平侯府未來的世子妃,沈知晚。」
他加重了「世子妃」三個字。
滿座哗然。
蕭景辭的臉色難看到了極點。
他將我送給謝臨安,是為了讓我當棋子,而不是讓我當世子妃的。
「謝世子說笑了,」蕭景辭冷笑一聲,「一個我府上送出去的玩意兒,也配當世子妃?」
他的話像一記響亮的耳光,狠狠地抽在我的臉上。
「玩意兒?」謝臨安輕笑出聲,他扶著桌子,慢慢站了起來,雖然身形孱弱,氣勢卻絲毫不減。
「三殿下府中的玩意兒,倒是都挺別致。就是不知,太傅大人是否知曉,殿下府中,還藏著一個和他女兒如此相像的『玩意兒』?」
此話一出,蕭景辭和溫若妤的臉色同時劇變。
找替身這種事,上不得臺面。尤其溫若妤還是待嫁之身,若傳出去,於她名節有損。
蕭景辭SS地盯著謝臨安,
眼中迸出S意。
謝臨安卻毫不在意,他牽起我的手,將我拉到他身後護住。
「知晚膽小,經不起嚇。」他看著蕭景辭,眉眼彎彎,笑意卻未達眼底,「殿下還是先管好自己院子裡的事吧。畢竟,溫小姐剛回來,想必有很多舊賬,等著同您算呢。」
他的話意有所指,我看到溫若妤的臉色白了白。
我知道,謝臨安指的是蕭景辭在我之後,又收了幾個與溫若妤有幾分相似的新人。
這件事,溫若妤不可能不知道。
蕭景辭被堵得啞口無言,一張俊臉漲成了豬肝色。
大殿之上的氣氛,瞬間凝固。
所有人都屏息凝神,看著這場沒有硝煙的戰爭。
我躲在謝臨安的身後,看著他清瘦卻挺拔的背影,心中五味雜陳。
他是在……為我出頭嗎?
4.
宮宴不歡而散。
回去的馬車上,我與謝臨安一路無話。
氣氛有些沉悶。
我幾次想開口,卻又不知該說些什麼。
直到馬車停在侯府門前,他才率先開口:「今日,嚇到了?」
我搖搖頭,低聲道:「多謝世子解圍。」
「不必。」他掀開車簾,下了馬車,回頭看我,「你現在是我的人,我護著你,是應該的。」
他頓了頓,又補充道:「至少在戲演完之前,是這樣。」
我的心,又沉了下去。
原來,依舊是演戲。
我自嘲地笑了笑,是啊,我還在期待什麼呢?
回到晚居,我卸下釵環,準備就寢。
翠環卻端著一碗安神湯走了進來。
「姑娘,
這是世子吩咐給您熬的,說您今晚受了驚,喝了能睡個好覺。」
我看著那碗還冒著熱氣的湯,心中一暖。
「翠環,」我忽然開口,「世子的身體……一直都這麼差嗎?」
翠環嘆了口氣:「是啊,從娘胎裡帶出來的弱症,太醫們都說……都說世子活不過二十五歲。」
她的眼圈紅了,「世子人那麼好,老天爺真是不公。」
我心中一動,追問道:「那世子平日裡,可有什麼特別在意的人或事?」
這是蕭景辭交給我的任務,找到他的軟肋。
翠環想了想,搖搖頭:「世子平日裡深居簡出,除了看書,也沒什麼別的愛好了。要說在意……」
她頓住了,眼神有些復雜地看著我:「姑娘,
您是世子第一個帶回府的女子,也是他……唯一一個如此上心的人。」
我的心,猛地一跳。
那一晚,我喝了安神湯,卻依舊失眠了。
腦海裡反復回響著翠環的話,以及謝臨安在宮宴上護著我的樣子。
第二天,溫若妤派人送來了請帖,邀我去城外的普濟寺上香。
我知道,這是鴻門宴。
我拿著請帖去找謝臨安,他正在院子裡侍弄一盆蘭花。
「她找你,無非是想敲打你一番,讓你離蕭景辭遠一些。」謝臨安頭也不抬地說道。
「那我……」
「去。」他剪下一片枯葉,「我也想看看,這位京城第一才女,到底有多少手段。」
他抬起頭,對我笑了笑:「放心,
我已安排好。你隻管去,出了事,我擔著。」
有了他的保證,我心中大定。
普濟寺之行,我如約而至。
溫若妤早已在禪房等我,她依舊是一身素雅的裝扮,焚香品茶,仙氣飄飄。
「沈姑娘,」她放下茶杯,開門見山,「我知道,你隻是景辭哥哥一時興起找的玩意兒。如今我回來了,你也該識趣些,自己離開。」
我垂眸淺笑:「溫小姐說笑了,我現在是安平侯府的人,離不離開,也不是我能說了算的。」
「你!」溫若妤沒想到我敢頂撞她,臉色一沉,「你別以為有謝臨安護著你,就能高枕無憂!他一個將S之人,能護你多久?」
「能護多久,就不勞溫小姐費心了。」我端起茶杯,輕輕吹了吹,「倒是溫小姐,您離京三年,三皇子府中新人不斷,您就不怕,自己的位置坐不穩嗎?
」
我故意戳她的痛處。
果然,溫若妤的臉色變得極其難看。
她猛地站起身,揚手就要打我。
我沒有躲。
就在她的巴掌即將落下的瞬間,禪房的門被人從外面猛地推開。
蕭景辭一臉怒氣地衝了進來,一把抓住了溫若妤的手腕。
「若妤,住手!」
溫若妤看到他,眼中的狠厲瞬間化為委屈的淚水:「景辭哥哥,你聽我解釋,是她……是她出言不遜,我才……」
蕭景辭卻看也沒看她,一雙眼睛SS地盯著我,那眼神,像是要將我生吞活剝。
「沈知晚,你好大的膽子!竟敢挑撥我和若妤的關系!」
我心中冷笑,面上卻是一副泫然欲泣的模樣:「殿下,
我沒有……」
「還敢狡辯!」蕭景辭甩開溫若妤,一步步向我逼近,「你以為攀上了謝臨安那個病秧子,我就動不了你了嗎?我告訴你,隻要我一句話,就能讓你S無葬身之地!」
他的手掐住了我的脖子,力道之大,讓我瞬間喘不過氣來。
窒息感傳來,我的眼前開始發黑。
就在我以為自己真的要S在這裡的時候,一道清冷又帶著一絲慵懶的聲音,從門口傳來。
「三殿下,好大的威風啊。」
謝臨安披著一件玄色大氅,緩步走了進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