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他依舊是那副病恹恹的樣子,但此刻,他的出現,卻像一道光,劈開了我眼前的黑暗。
蕭景辭看到他,瞳孔一縮,下意識地松開了手。
我跌坐在地,大口大口地呼吸著新鮮空氣,喉嚨裡火辣辣地疼。
「咳咳……」謝臨安輕咳兩聲,走到我面前,將我扶了起來,脫下自己的大氅,披在了我的身上。
他的動作很輕,很柔。
然後,他才抬眼看向蕭景辭,嘴角勾起一抹嘲諷的笑意。
「我的未婚妻,在普濟寺清修,卻被三殿下當眾掐著脖子威脅。」他慢條斯理地說道,「這事要是傳到聖上耳朵裡,不知聖上會作何感想?」
5.
蕭景辭的臉色青一陣白一陣。
在佛門淨地對侯府未來的世子妃動手,這罪名可大可小。
更何況,謝臨安還帶了普濟寺的主持來當人證。
「謝臨安,你少拿聖上壓我!」蕭景辭咬牙切齒,「這是我和她之間的私事!」
「私事?」謝臨安挑眉,笑意更冷,「她現在是我的人,她的事,就是我的事。三殿下若是不服,大可以去安平侯府,問問我父親,他同不同意你動他未來的兒媳。」
他直接搬出了安平侯。
蕭景辭的臉色徹底黑了。
安平侯手握重兵,又是出了名的護短,若是知道自己的準兒媳被人欺負,絕不會善罷甘休。
權衡利弊之下,蕭景辭隻能打碎了牙往肚裡咽。
他狠狠地瞪了我一眼,那眼神仿佛在說「你給我等著」。
然後,他拉著一臉不甘的溫若妤,
拂袖而去。
一場鬧劇,就此收場。
禪房內,隻剩下我和謝臨安。
他看著我脖子上的紅痕,眸色深了深。
「疼嗎?」他問。
我搖搖頭。
這點疼,比起在三皇子府受的那些,根本不算什麼。
他從懷中拿出一個小巧的白玉瓷瓶,倒出一些清涼的藥膏,用指腹輕輕地塗抹在我的脖子上。
他的動作很專注,也很溫柔。
我看著他近在咫尺的俊臉,聞著他身上淡淡的藥香,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了。
「世子,」我鬼使神差地開口,「你為什麼要對我這麼好?」
他塗藥的手一頓,抬眼看我,桃花眼裡漾著我看不懂的情緒。
「因為……」他拉長了語調,嘴角又掛上那抹熟悉的,
玩味的笑,「你是我選中的,最好的餌。」
我的心,瞬間涼了半截。
原來,還是因為這個。
「蕭景辭生性多疑,又極度自負。」他收回手,慢條斯理地說道,「他越是覺得掌控不了你,就越會對你上心。今日之事,隻是個開始。」
我明白了。
他是在利用我對蕭景辭的刺激,來達到他自己的目的。
我們之間,不過是一場互相利用的交易。
我心中剛剛升起的那點旖旎心思,瞬間熄滅。
「我明白了。」我低下頭,掩去眸中的失落,「我會配合世子的。」
「嗯。」他淡淡地應了一聲,轉身向外走去,「走吧,回府。」
看著他離去的背影,我忽然覺得,他比蕭景辭更可怕。
蕭景辭的壞,是明目張膽的。
而謝臨安,他的心思深不見底,你永遠不知道他哪句話是真,哪句話是假。
和他在一起,就像在懸崖邊跳舞,一步踏錯,便是萬劫不復。
6.
普濟寺事件後,蕭景辭果然安分了許多。
他沒有再派人來催促我,也沒有再找我的麻煩。
京城裡卻開始流傳起安平侯世子與我情深意篤的佳話。
說他為了我,不惜在宮宴上頂撞三皇子。
又說他為了我,在普濟寺與三皇子針鋒相對。
一時間,我這個「白月光替身」,竟成了全京城女子羨慕的對象。
我知道,這些流言,都是謝臨安的手筆。
他要讓所有人都相信,我對他而言,是特別的,是無可替代的。
這樣,才能讓蕭景辭更加忌憚,也更加……不甘。
而我,也愈發盡職盡責地扮演著我的角色。
每日清晨,我都會親自去廚房為他準備早膳。
午後,陪他在院子裡曬太陽,讀書下棋。
晚上,為他溫好湯藥,看著他喝下,再為他鋪床疊被。
我們的相處,在外人看來,親密無間,宛如一對真正的璧人。
隻有我自己知道,我們之間,始終隔著一層看不見的紗。
他待我極好,好到無懈可擊。
他會記得我的喜好,在我來月事時,提前讓廚房備好紅糖姜茶。
他會在我畏冷時,將自己手中的暖爐塞給我。
他會在我彈琴時,安靜地坐在一旁,聽上一整個下午。
可他從未碰過我。
我們同處一室,卻分榻而眠。
他給了我世子妃的尊榮,
卻沒有給我世子妃的親密。
這種若即若離的距離,讓我備受煎熬。
我開始分不清,他究竟是在演戲,還是……對我,也有一絲真心?
這天晚上,我照例為他送去湯藥。
他喝完藥,卻忽然拉住了我的手。
「知晚,」他看著我,眸色深沉,「過幾日,就是我的生辰了。」
我心中一動:「世子想要什麼禮物?」
他笑了笑,搖搖頭:「我什麼都不缺。」
他頓了頓,又道:「生辰那晚,我想請你……陪我喝一杯。」
我愣住了。
太醫囑咐過,他的身體,不能飲酒。
「可是你的身體……」
「就一杯。
」他打斷我,眼中帶著一絲我從未見過的,近乎懇求的脆弱,「好嗎?」
我看著他蒼白的臉,和眼中那一閃而過的落寞,鬼使神差地點了點頭。
「好。」
我不知道,這個「好」字,會將我推向一個怎樣的深淵。
7.
謝臨安生辰那晚,他遣散了所有下人,隻留我一人在房中。
桌上擺著幾樣精致的小菜,還有一壺溫好的桃花釀。
他為我斟了一杯,也為自己斟了一杯。
「知晚,」他舉起酒杯,「謝謝你這段時間的陪伴。」
他的臉上帶著淺淺的笑意,燭光下,那雙桃花眼流光溢彩,竟有幾分醉人的溫柔。
我與他碰杯,將杯中的酒一飲而盡。
酒入愁腸,我忽然有了幾分勇氣。
「世子,
」我看著他,鼓起勇氣問道,「你對我……到底是真的,還是假的?」
他聞言,輕笑出聲,又為我斟滿一杯。
「那你呢?」他反問,「你對我,是真的,還是假的?」
我被他問住了。
我對他……是什麼感覺呢?
最初是任務,是演戲。
可在他一次次的維護,一次次的溫柔相待中,我的心,早已不受控制地淪陷。
我看著他,沒有說話,隻是又將杯中的酒一飲而盡。
他陪著我喝。
一杯又一杯。
我不知道自己喝了多少,隻覺得頭腦昏沉,眼前的一切都開始變得模糊。
我好像看到他朝我走來,扶住了我搖搖欲墜的身體。
我好像聞到了他身上清冽的藥香。
我好像聽到他在我耳邊,用一種近乎嘆息的聲音說:「沈知晚,你這個傻瓜。」
再然後,我便徹底失去了意識。
第二天醒來時,我發現自己躺在謝臨安的床上。
而他,就睡在我的身邊。
我猛地坐起身,腦中一片空白。
昨晚……發生了什麼?
我低頭看了看自己,衣衫完整,並無不妥。
再看謝臨安,他睡得很沉,呼吸平穩,不像平時那般氣弱。
我正要悄悄下床,他卻忽然睜開了眼睛。
四目相對,空氣瞬間凝固。
「醒了?」他開口,聲音帶著一絲剛睡醒的沙啞。
我臉上一熱,結結巴巴地問:「昨晚……我們……」
「我們什麼都沒發生。
」他坐起身,神色坦然,「你喝醉了,我怕你著涼,才抱你上床的。」
我松了口氣,心中卻又湧上一絲莫名的失落。
就在這時,門外忽然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世子!世子不好了!」是翠環的聲音,帶著哭腔,「三皇子……三皇子帶著禁軍,把侯府給圍了!」
我心中大驚。
蕭景辭想做什麼?
謝臨安的臉色也沉了下來,他迅速穿好衣服,沉聲道:「別慌,我去看看。」
他走到門口,又回頭看我,叮囑道:「你待在房裡,哪裡都不要去。」
我點點頭,心中卻充滿了不安。
蕭景辭絕不是魯莽之人,他敢帶禁軍圍了侯府,必然是手握著什麼重要的把柄。
而這個把柄,很可能……與謝臨安有關。
我再也坐不住了,不顧他的叮囑,悄悄跟了出去。
8.
侯府前廳,氣氛劍拔弩張。
蕭景辭一身戎裝,手按佩劍,滿臉肅S。
他身後,是黑壓壓的禁軍。
安平侯謝淵也聞訊趕來,他身著常服,雖年過半百,卻依舊身姿挺拔,不怒自威。
「三殿下,」謝淵沉聲開口,「不知深夜帶兵圍我侯府,是何用意?」
蕭景辭冷笑一聲,從懷中拿出一封信,扔在地上。
「侯爺還是問問你的好兒子吧!他勾結北狄,意圖謀反,這封他寫給北狄可汗的親筆信,就是證據!」
謀反?!
我心頭巨震。
謝淵臉色一變,彎腰撿起信,隻看了一眼,便勃然大怒。
「逆子!」他猛地回頭,
一巴掌狠狠地甩在謝臨安的臉上。
「啪」的一聲脆響,在寂靜的大廳裡格外清晰。
謝臨安被打得偏過頭去,嘴角滲出一絲血跡。
他本就蒼白的臉,此刻更是沒有一絲血色。
「父親……」他開口,聲音虛弱,「我沒有。」
「還敢狡辯!」謝淵氣得渾身發抖,「這信上的字跡,分明就是你的!我怎麼會生出你這麼個吃裡扒外的東西!」
「來人!」謝淵怒吼,「將這個逆子給我拿下,打入地牢!」
立刻有家丁上前,要來押謝臨安。
「慢著!」蕭景辭開口,眼中閃過一絲得意的光芒,「謝世子犯的是通敵叛國的大罪,理應由大理寺收押審問。本王今日奉皇命而來,就是要將謝世子帶走。」
他晃了晃手中的聖旨。
謝淵的臉色變得無比難看。
他知道,一旦謝臨安被帶進大理寺,落到蕭景辭手裡,便是九S一生。
可聖旨在前,他身為臣子,不能抗旨。
「不行!」我再也忍不住,從屏風後衝了出來,擋在了謝臨安面前。
「這封信是假的!」我看著蕭景辭,大聲說道,「是你在陷害他!」
蕭景辭看到我,眼中閃過一絲意外,隨即化為嘲諷。
「沈知晚,你算個什麼東西,這裡有你說話的份嗎?」
他轉向謝淵,笑道:「侯爺,看來你這未來的兒媳,對你的兒子,倒是情深義重。隻可惜,她馬上就要做寡婦了。」
「帶走!」蕭景辭一聲令下,禁軍立刻上前。
我SS地護在謝臨安身前,不肯讓開。
「誰敢動他!」我張開雙臂,
像一隻護崽的母雞。
我知道我這樣做很傻,很無力。
可我不能眼睜睜地看著他被帶走。
蕭景辭的耐心似乎耗盡了,他拔出佩劍,劍尖直指我的咽喉。
「讓開!」他厲聲喝道,「否則,我連你一起S!」
冰冷的劍鋒抵著我的皮膚,我甚至能感覺到那刺骨的寒意。
我害怕得渾身發抖,卻沒有後退一步。
就在這時,一隻手從我身後伸出,輕輕地將我拉開。
是謝臨安。
他將我護在身後,平靜地看著蕭景辭,臉上甚至還帶著一絲笑意。
「三殿下,」他開口,聲音不大,卻擲地有聲,「想抓我,可以。但你用這拙劣的手段偽造書信,未免也太小看我安平侯府了。」
他頓了頓,目光轉向一直沉默不語的謝淵。
「父親,」他緩緩說道,「您再仔細看看那封信,看看那信紙的材質,和我平日所用的,可有不同?」
謝淵一愣,重新拿起那封信,仔細端詳起來。
片刻後,他臉色一變。
而蕭景辭的臉色,也瞬間沉了下去。
我心中一動,也湊過去看。
那信紙看起來普通,但在右下角,有一個極不顯眼的,用金線繡成的蘭花暗紋。
「這是……貢品雲錦紙?」謝淵失聲道,「此紙隻有宮中才有,民間絕無可能得到!」
謝臨安笑了,笑得雲淡風輕。
「我一介侯府世子,何德何能,用得上宮裡的貢品來寫信?倒是三殿下,時常出入宮闱,想弄到一些雲錦紙,應該不難吧?」
真相,大白於天下。
這封信,
根本就是蕭景辭偽造的!
他千算萬算,卻沒算到,自己竟在最不起眼的信紙上,露出了馬腳!
9.
蕭景辭的臉色,比鍋底還黑。
「一派胡言!」他色厲內荏地吼道,「誰知道是不是你故意用這信紙,來混淆視聽!」
「哦?」謝臨安挑眉,慢悠悠地從懷中又拿出一封信,遞給謝淵,「父親,這是我前幾日寫的家書,您看看,我用的,是什麼紙?」
謝淵接過一看,那隻是最普通的宣紙。
兩相對比,高下立判。
「蕭景辭!」謝淵勃然大怒,將那封偽造的信狠狠地摔在蕭景辭的臉上,「你好大的膽子!竟敢偽造書信,陷害我兒,構陷我安平侯府!今日,你若不給老夫一個交代,休想走出這個門!」
安平侯府的家丁侍衛瞬間將所有禁軍團團圍住,
劍拔弩張。
蕭景辭的額頭滲出冷汗。
他知道,自己這次,是徹底栽了。
陷害手握兵權的侯爵,這罪名,就算他是皇子,也擔待不起。
「侯爺息怒,」他強擠出一絲笑容,「這……這其中一定有什麼誤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