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殿下,遊戲,才剛剛開始。」
蕭景辭的身體猛地一僵,眼中充滿了驚恐與難以置信。
他終於意識到,自己從一開始,就掉進了一個精心設計的陷G阱裡。
而設下這個陷阱的人,就是他一直以為可以隨意拿捏的病秧子——謝臨安。
最終,這場鬧劇以蕭景辭灰溜溜地帶著禁軍撤走而告終。
安平侯府恢復了平靜。
謝淵看著謝臨安,眼神復雜,有愧疚,有心疼,更多的,是震驚。
「臨安,」他聲音沙啞,「這一切,到底是怎麼回事?」
謝臨安沒有回答,隻是轉過身,看著我。
「你先回房。」他對我說。
我點點頭,知道他有話要單獨和謝淵說。
我回到晚居,心中卻久久不能平靜。
今晚發生的一切,都超出了我的想象。
謝臨安的反擊,幹脆利落,一擊致命。
他根本不是什麼任人宰割的病羊,他是一頭懂得隱忍和偽裝的猛虎。
我忽然想起他曾對我說過的話。
「既然是來演戲的,那便陪我演一輩子吧。」
「我的軟肋,是你。」
「你是我選中的,最好的餌。」
原來,從我踏入安平侯府的那一刻起,我就已經成了他計劃中的一部分。
他知道我是蕭景辭派來的棋子,所以將計就計,利用我來迷惑蕭景辭,引他入局。
我的痴情是演的,他的寵愛,又何嘗不是演的?
我們之間,
從頭到尾,就是一場戲。
想到這裡,我的心,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緊緊攥住,疼得無法呼吸。
不知過了多久,房門被推開。
謝臨安走了進來。
他換下了一身錦袍,隻穿著一件單薄的白色裡衣,臉色比之前更加蒼白。
「嚇到了?」他走到我面前,聲音很輕。
我沒有回答,隻是抬起頭,紅著眼眶看著他。
「你從一開始,就在利用我,對不對?」
他沉默了片刻,點了點頭。
「是。」
得到這個肯定的答案,我的眼淚,終於不爭氣地掉了下來。
「為什麼?」我哽咽著問,「為什麼要選我?」
他伸出手,想要為我擦去眼淚,卻被我偏頭躲開。
他的手僵在半空中,隨即,
苦笑一聲。
「因為,」他看著我,一字一句地說道,「三年前,在那個下雪的冬天,將你從街角撿回來的,不是蕭景辭。」
「是我。」
10.
我整個人都僵住了。
腦海中,塵封的記憶如潮水般湧來。
三年前的那個冬天,大雪紛飛。
我餓得暈倒在街角,以為自己就要S了。
彌留之際,一輛華麗的馬車停在我面前。
車簾掀開,我看到一張模糊的,溫和的臉。
那人給了我一個饅頭,一件溫暖的披風,還對我說:「活下去。」
後來,我被蕭景辭的人帶走,我一直以為,當初救我的人,是他。
所以,我才會心甘情願地為他當了三年替身,以為是在報恩。
「是你……」我看著謝臨安,
聲音顫抖,「真的是你?」
「嗯。」他輕輕應了一聲,「我本想將你帶回侯府,卻晚了一步,被蕭景辭的人捷足先登。」
「這三年來,我一直在想辦法將你從他身邊帶回來。直到他想出了這個『美人計』,我才將計就計。」
他看著我,眼中充滿了愧疚:「知晚,對不起,利用了你。」
我看著他,心中百感交集。
原來,我不是無根的浮萍,不是可以隨意丟棄的棋子。
原來,從一開始,就有人在暗中守護著我。
我所有的委屈,不甘,在這一刻,都化為了酸澀的暖流,湧上心頭。
我撲進他懷裡,放聲大哭。
他緊緊地抱著我,一遍又一遍地在我耳邊說:「對不起,以後,我再也不會讓你受委"屈了。」
那一晚,我們聊了很多。
他告訴我,他的病,有一半是裝的。
他母親早逝,在侯府的處境並不好,為了自保,他隻能藏起鋒芒,以病弱之姿示人。
他還告訴我,他與蕭景辭之間的恩怨。
他們的母親,曾是閨中密友,卻因先帝的指婚,反目成仇。謝臨安的母親嫁入侯府,鬱鬱而終。而蕭景辭的母親,雖入主中宮,卻也並不幸福。
兩代人的恩怨,延續到了他們身上。
蕭景辭視他為眼中釘,處處打壓。
而他,也一直在尋找機會,給予致命一擊。
「蕭景辭最大的弱點,就是自負和多疑。」謝臨安抱著我,聲音低沉,「我讓你刺激他,讓他覺得你脫離了他的掌控,他就會方寸大亂,從而露出破綻。」
「今晚,隻是一個開始。」
我靠在他懷裡,
聽著他沉穩的心跳,心中前所未有的安定。
「那你……」我猶豫了一下,還是問出了口,「你說,你的軟肋是我,也是假的嗎?」
他身體一僵。
隨即,他低下頭,吻住了我的唇。
這個吻,不同於以往任何一次。
它不再是演戲,不再是試探。
而是充滿了壓抑已久的,炙熱的情感。
良久,他才放開我,額頭抵著我的額頭,聲音沙啞。
「以前是假的,」他看著我的眼睛,認真地說道,「但現在,是真的了。」
我的心,徹底淪陷。
11.
自那晚之後,我和謝臨安的關系,發生了微妙的變化。
我們不再分榻而眠。
他會抱著我入睡,會在清晨醒來時,
給我一個溫柔的吻。
他不再對我隱瞞任何事,他的謀劃,他的布局,都會一一講給我聽。
我成了他最信任的人,也是他唯一的軟肋。
而蕭景辭,在經歷了偽造書信的慘敗後,被聖上申斥,禁足三月。
他元氣大傷,安分了許多。
溫若妤的日子也不好過。
蕭景辭將所有的怒火都發泄在了她身上,怪她當初不該去普濟寺挑釁我,才引出了後面一系列的事情。
他們之間,嫌隙漸生。
一切,都在朝著謝臨安預想的方向發展。
而我,也開始利用我從前在三皇子府的人脈,為他搜集情報。
那些曾經與我交好的侍女,太監,都成了我的眼線。
蕭景辭的一舉一動,都盡在我們的掌握之中。
日子一天天過去,
我的肚子,也漸漸有了動靜。
是那晚,謝臨安生辰那晚。
他酒後亂性,不,應該說,是蓄謀已久。
當我把這個消息告訴他時,他先是一愣,隨即,欣喜若狂。
他將我抱起來,在房間裡轉了好幾個圈。
「知晚,我要當爹了!」他笑得像個孩子,那是我從未見過的,毫無防備的模樣。
從那天起,我便成了整個侯府的重點保護對象。
謝淵對我,也從最初的審視,變為了真正的接納和喜愛。
他甚至開始張羅著,要為我們舉辦一場盛大的婚禮。
幸福來得太突然,讓我有些不真實的感覺。
我時常會撫摸著自己微隆的小腹,感受著新生命的跳動,心中充滿了前所未有的滿足與期待。
然而,平靜的日子,並沒有持續太久。
蕭景辭的禁足期滿了。
他做的第一件事,就是來找我。
那日,我正在花園裡散步,他忽然出現在我面前。
他瘦了許多,也憔悴了許多,眼中布滿了紅血絲,再不復從前的意氣風發。
「知晚。」他看著我,聲音沙啞。
我下意識地後退一步,護住自己的肚子。
「三殿下,」我冷淡地開口,「我們之間,已經沒什麼好說的了。」
「不,」他上前一步,想要抓住我的手,「知晚,是我錯了,我後悔了。我發現,我愛的人是你,不是溫若妤,一直都是你!」
這番遲來的,廉價的告白,讓我覺得無比可笑。
「殿下,」我看著他,諷刺地勾起嘴角,「您現在說這些,不覺得太晚了嗎?」
「不晚,不晚!」他急切地說道,
「你跟我走,我馬上就娶你為正妃!我把我所有的一切都給你!」
他瘋了似的,想要將我拉走。
就在這時,謝臨安出現了。
他一把將我護在身後,冷冷地看著蕭景辭。
「三殿下,請你自重。」
蕭景辭看到他,眼中迸發出嫉妒的火焰。
「謝臨安!你這個卑鄙小人!你把我的知晚還給我!」
「你的?」謝臨安笑了,笑得輕蔑,「她從來就不是你的。」
蕭景辭被刺激得失去了理智,他拔出劍,就朝謝臨安刺了過來。
一切都發生得太快了。
我隻看到一道寒光閃過。
然後,我便被謝臨安推開,而他自己,卻為了護住我,生生地挨了那一劍。
鮮血,瞬間染紅了他月白色的衣衫。
「臨安!
」我悽厲地尖叫出聲,腦中一片空白。
12.
謝臨安倒下的那一刻,我的世界,也跟著崩塌了。
蕭景辭也被這一幕驚呆了,他看著自己手中染血的劍,又看了看倒在血泊中的謝臨安,臉上充滿了恐懼。
「不……不是我……我不是故意的……」他語無倫次地後退著。
侯府的侍衛迅速將他制服。
我衝到謝臨安身邊,抱住他不斷湧出鮮血的身體,眼淚決堤。
「臨安,你醒醒,你別嚇我……」
他看著我,臉上卻帶著一絲虛弱的笑。
「傻瓜,哭什麼……」他抬起手,想要為我擦去眼淚,
卻無力地垂下,「我……我沒事……」
太醫很快趕來,侯府亂成一團。
謝臨安被抬回房間搶救,我被隔在門外,每一分每一秒,都是煎熬。
我不知道等了多久,房門終於打開。
太醫走出來,對我搖了搖頭。
「世子妃,請節哀。世子他……傷及心脈,已經……」
我的大腦,嗡的一聲,失去了所有思考的能力。
不,不可能。
他答應過我,要陪我演一輩子的戲。
他答應過我,要看著我們的孩子出生。
他怎麼可以……食言?
我推開太醫,衝進房間。
謝臨安安靜地躺在床上,雙目緊閉,臉色慘白如紙。
再也沒有了呼吸。
我的世界,徹底陷入了黑暗。
謝臨安的S,在京城掀起了軒然大波。
皇子當街刺S侯府世子,這是天大的醜聞。
聖上龍顏大怒,下令將蕭景辭廢為庶人,終身圈禁。
溫若妤作為他的未婚妻,也受到牽連,被送入家廟,青燈古佛,了此殘生。
大仇得報。
可我,卻一點也高興不起來。
我失去了我生命中最重要的人。
我整日將自己關在房裡,不吃不喝,不言不語。
若不是為了腹中的孩子,我或許早就隨他而去了。
在謝淵和翠環的悉心照料下,我終於熬過了那段最艱難的日子。
幾個月後,
我生下了一個男孩。
孩子長得很像謝臨安,尤其那雙漂亮的桃花眼,如出一轍。
我抱著他,給他取名,謝念晚。
思念,知晚。
我以為,我的餘生,就會這樣,守著我們的孩子,在無盡的思念中度過。
直到那天。
我抱著念晚,在院子裡曬太陽。
一個熟悉又陌生的身影,出現在我的面前。
他依舊穿著一身月白色的衣衫,身姿挺拔,豐神俊朗。
他看著我,眉眼彎彎,笑得像春日暖陽。
「娘子,」他開口,聲音溫柔如初,「我回來了。」
是謝臨安。
他還活著。
我手中的撥浪鼓掉在地上,眼淚,瞬間模糊了視線。
原來,那日他被蕭景辭刺中,根本就是他計劃的一部分。
他用一種西域奇藥,制造了假S的跡象,騙過了所有人,也包括我。
他要用自己的「S」,來給蕭景辭最致命的一擊,讓他永無翻身之日。
他也知道,隻有他「S」了,聖上才會毫無顧忌地扶持新的皇子,而他,則可以金蟬脫殼,從病弱世子的身份中解脫出來,在暗中,為新帝鋪路。
「你這個混蛋!」我哭著捶打他的胸口,「你為什麼要騙我!你知道我有多難過嗎!」
他任由我打著,將我和孩子一起,緊緊地擁入懷中。
「對不起,知晚,」他在我耳邊,一遍又一遍地道歉,「我保證,這是最後一次。以後,再也不會了。」
後來,新帝登基,謝臨安以全新的身份,成了朝堂之上,最年輕,也最權勢滔天的攝政王。
他沒有再娶。
他遣散了侯府所有的侍妾,
偌大的王府,隻有我一個女主人。
他實現了他的諾言,給了我一生一世一雙人的榮寵。
在一個陽光明媚的午後,我靠在他懷裡,問他:「你當初,到底是什麼時候,對我動心的?」
他想了想,笑了。
「大概是,」他低頭,在我額上印下一個吻,「在你第一次,為我端來那碗苦澀的湯藥,又遞給我一顆甜甜的蜜餞時。」
「那時候我就在想,這個小騙子,演得還挺像那麼回事。」
「既然如此,那不如,就陪她演一輩子吧。」
(完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