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我們互訴衷腸,他對我許下承諾,若是高中便娶我進門。
可誰知第二日,我親耳聽見他和一個侍衛的談話。
“沈知音不過是在此處無聊的玩物,不可當真。”
當晚我便收拾好行禮,準備離開。
恰逢大胤朝女子科舉新規初行,我連夜趕往了上京,不辭而別。
三年後,我考取狀元,入了翰林院。
拜官上朝第一天,皇帝還沒來,一個小太監突然湊近問我。
“聽聞沈學士從前有個如意郎君?”
我立馬想起了蕭凌,當初被我撿回來的瘦弱書生。
我笑著回答他:“公公從何處聽說?
那人孟浪,配不上我。”
在一眾大臣膝蓋著地聲中,一個熟悉的聲音從我身後響起:
“大胤朝有史以來第一位女官,確實是連朕都配不上!”
……
我轉頭過去,明黃色的帝服上是那張熟悉又陰冷的臉。
朝堂上所有官員皆雙膝跪地,行禮。
除了蕭凌無一人站立著,我也沒有。
不過我不是跪著,是躺著。
我想著若是就這麼裝暈混過去也行。
但是顯然,裝暈並沒有什麼用,甚至深入虎穴。
他直接將我抱進了乾清宮,放在了他的龍榻上。
蕭凌命人搬來龍椅,坐我旁邊,聲音很冷:
“沈知音,你再不醒,
朕就下一道聖旨,給你賜婚。”
“賜給誰?”
“朕。”
我大驚。
想著為什麼人不能突然一下S掉。
正在我糾結要不要坦白時,朝中有大臣求見,蕭凌隻好先讓我回去。
回到府中後,我將前幾日當垃圾的拜帖又翻出來。
前幾日我高中狀元,官拜六品。
剛揭榜,不少大戶人家便遞了自家男兒名帖來。
我樣貌美,官職高,從前小瞧我的,現在與我也算得上門當戶對。
這幾戶家中的男子我都不甚了解,現在了解一下也不遲。
剛整理齊全擺在桌上,窗外突然傳來一聲低咳。
緊接著一個熟悉的身影翻了進來。
我心底一驚,
手忙腳亂地把一沓子男子名帖往桌下塞。
沒等行禮,那人已經欺身上前,將我整個人圈在木椅之中。
他直勾勾的盯著我,眼神有疑問,有憤怒,似乎還有些欣喜。
我撇過頭去,不再與他對視,語氣冷漠道:“皇上!君臣有別,男女授受不親!”
他應該是聽見了,但是湊的更近,呼吸交織在一起,兩個心跳也逐漸同頻。
我接受不了這樣的氛圍,伸手推他,可他堅硬的胸膛好像一堵城牆。
末了,隻好控制著不去看他。
良久,臉上落下一滴冰涼的觸感。
我轉頭看去,今日見到的那威嚴帝王,此刻竟像個受傷的小獸,委屈落淚。
“沈知音,為什麼不辭而別?”他質問道。
不辭而別,
確實是我的錯,我當初就應該直接衝進去告訴他,往後都不會再與他往來才對。
可誰知,當初瘦弱的書生,如今是萬人之上的皇帝!
“蕭凌,何必來這假惺惺的一套。”我直呼他的名字,怒道。
“拋棄我的人是你,現在你又來說這話,你怎麼這麼狠的心!”
話落,他將我攔腰抱起,一手捏住我的下巴,唇齒相交,攻城略地。
我沒法反抗,但也不回應,他是皇帝,是天子,是這世間最尊貴的人,他想做什麼就做什麼。
僅是幾息,他又停下來,一臉糾結:“對不起,我應該尊重你。”
我心底一跳,瞬間又清醒過來,離遠了他兩步,“陛下自重,往日過去的都過去了。”
“阿音,
我到底哪裡做錯了,為何你變得如此冷漠?”
“你給我一個改正的機會好不好?”
看他認真的模樣,我猶豫著要不要說出那晚見到的。
未等開口,窗外突然傳來聲音。
“陛下,來人了。”
來的人是戶部尚書的千金杜小姐,今日給我遞了拜帖。
我院子小,隻有那一處屋子,隻好將她引到那處。
看著尚關閉的窗子,我快步走到主座,果然見著蕭凌竟鑽進了桌子底下。
堂堂一國之君,竟做出這種上不得臺面的事!
天老爺,他不是皇上,他就是我祖宗!
我咬牙坐下,聽著對面杜小姐的寒暄。
眼角瞥到蕭凌正一張張翻看剛剛那些名帖,
原本的委屈臉已經消失,現在陰沉的能媲美惡鬼。
說了半天,這位杜小姐總算是說到了正事上。
“那日春闱,舍弟回家便說有一位姓沈的女子,仙姿玉質,秀外慧中,想必定是沈學士了。”
“近日府上的芍藥開的正旺,不知可否請沈學士去府上賞賞花?”
哦,我現在明白了,她鋪墊那麼久,就是想讓我見見她弟合不合我的心意。
反正本來就要認識的,我正要答應,腳腕上突然一涼。
低頭一看,蕭凌抓著我的腳踝,正惡狠狠的盯著我,仿佛我答應了便要吃了我一般。
我嘴角微勾,既然如此,那我就偏要答應!也好讓蕭凌放棄。
“好啊,杜小姐定時間便是了。”我一口答應道。
下一瞬,小腿上突然一痛,我沒忍住踢了一下,桌下傳來一聲悶哼。
這蕭凌,不吃人,但會咬人,難不成是屬狗的?
“怎麼了?”杜小姐疑問道。
我趕緊站起來,左右看看,“我這院子太偏,好像有個老鼠。”
她大驚失色,約好時間後便匆匆離開。
送客回來後,屋子裡已經沒有人了。
隻剩下桌面上一張字條,短短幾個字交代他的去往和我的去往:
“宮內有事,朕先回去了,你不準去尚書府。”
蕭凌消停了兩日,我自當他那日隻是心血來潮,也沒理會他的話,如約去了尚書府。
杜家人熱情的不行,幾乎年輕的女眷都在花園。
大家玩的歡快,
過了會兒來了個男子,大抵上就是那位杜公子了。
他倒是儀表堂堂,風度翩翩的模樣,談起話來也是頗有文採,隻是越說到後面,越有些奇怪。
“沈學士當真是厲害,歷史上第一位入朝為官的女子,還是科舉狀元。”
我隻當他是誇獎,正要謙虛幾句,他又緊接著問道:
“當真是憑著自己的真實才學?”
什麼意思?合著剛剛和他吟風弄月的人是能夠裝出來的?
“女子還是應該在內相夫教子的好,我們尚書府便沒有一個女子在外拋頭露面,若不是這個新規,狀元……”
他停住,拱手向天,“倒沒說陛下這新規不好的意思。”
我算是明白他的意思了,
他中了榜眼,若沒有我,便是狀元了,這是氣不忿呢。
我上下掃了他一眼,嗤笑一聲:
“原來杜公子的才學,隻夠在女子身上找補,有這闲工夫編排我,不如回去多背幾本書,省的下次再被別的女子壓一頭。”
他的臉瞬間漲成豬肝色,手指攥著花枝,指節都泛了白,氣道:
“沈學士不必逞口舌之快,反正日後你嫁到我們杜家來,定是不能這樣在朝堂拋頭露面了。”
我聞言先是一愣,隨即笑的直不起腰來。
他怎會如此有自信?我能看上他這種自大的男人嗎?連一個女人都考不過的男人?
杜榜眼不明所以,學著我的樣子上下掃了我一眼,又說道:
“沈學士穿的也不行,太素,日後作為尚書府的人,
定是要榮華富貴彰顯尚書府顏面。”
他又伸手,“還有這簪子,怎麼就是個木的,雕刻的一點都不精美。”
我後退一步,避開他的手,隻覺得惡嫌,“別碰我。杜榜眼這麼懂打扮,怎麼不去花樓做花魁,到時你是女子中的第一,沒人搶得過你。”
“也不一定,你這種的,花樓的漂亮姑娘人人都比你強。”
“你!”
他被我噎的雙目赤紅,非但沒有收斂,反而更加囂張地撲來,嘴裡吼著。
“你個賤婢,竟敢辱我。”
我側身避過,他卻順勢一把推在我的肩上,力道大得讓我踉跄了幾步,險些要摔倒,腰上突然出了一雙手撐著我。
“杜慎,你瘋了!沈學士是朝廷命官,你對她推搡,是要讓整個杜家獲罪嗎!”
救我的人竟然是杜小姐。
“朝廷命官又如何?”杜慎梗著脖子,滿是戾氣,“今日來尚書府不就是看上我的身份了嗎?想嫁給我竟然還敢忤逆我,今日我就是要讓她知道,女子再怎麼厲害,也得聽我們男人的!”
感受到身邊人的顫抖,我反握住她手,正欲轉身離開,杜夫人突然從身後出現。
她一見到我們二人站在一起,立馬尖著嗓子罵道:“青黛!你這個吃裡扒外的東西!自家弟弟教訓外人,你倒是護得緊!我看你就是巴不得杜家趕緊出事是不是!”
“還不趕緊給你弟弟賠罪!”
杜青黛被罵得臉色發白,
“娘!您怎能如此偏袒,明明是弟弟仗勢欺人!”
“你還敢嘴硬!”杜夫人揚手就打向她,“我今日就打S你這個不孝女!”
杜慎見有人幫他,也來了勢,指揮著身旁的幾個小廝,“去,把她頭上那個木簪子給我搶過來,我還就不信拿不到了!”
小廝們得了指令,圍上來就要搶我的簪子。
情急之中,我直接把簪子拔了下來,扔進廊下的錦鯉池中,烏黑的長發瞬間散了開來。
簪子沒到手,杜慎暴跳如雷。
見遠處飛奔過來的人影,我立刻拉著杜青黛跑了,衝著杜慎怒道:
“我可是陛下新政以來首個入朝為官的女子,你們這樣對我,豈不是不滿陛下的新政!
”
杜慎猖狂道:“反正是在尚書府,我就說是不滿又如何,我爹早就看不順眼你,若不是礙著聖意,怎會容你在朝堂上作威作福?還想嫁進我們尚書府,更是門都沒有。”
杜夫人更是得意,叫囂著:“就是!我們家老爺說了,這女子能當狀元,不過是陛下一時糊塗,這新政遲早要廢,你沈知音也就是個笑話。”
我抬眼望向院外,故意提高了聲音,字字清晰道。
“你的意思是,陛下的新政,在你們眼裡,就是個笑話?”
杜夫人依舊唾沫橫飛,“那是自然,我們老爺……”
說了一半,她突然意識到自己說了什麼,話頭猛地卡在喉嚨裡,
可是已經晚了。
“朕倒不知,杜尚書是這般想的!”
冷冽的聲音驟然響起。
杜夫人猛地回頭,見到來人,瞬間面如S灰。
“撲通”一聲攤跪在地上。
哆哆嗦嗦的說不出一句完整的話:
“陛陛陛陛陛……陛下,陛下,陛下饒命,臣婦……”
杜慎見狀,不知是膽子大還是人傻,指著我說道:“陛下,都是她說的,與臣無關啊!求陛下明鑑!”
蕭凌瞬間怒吼:“你當朕是瞎子還是聾子!”
他上前一腳踹翻杜慎,抓起剛剛要搶我簪子的那隻手,
生生的掰折了。
慘痛聲頓時響徹整個尚書府。
杜尚書聞聲趕來,還未等罵出口,瞧見是陛下,頓時跪倒在地。
蕭凌沒給他說話的機會,直接宣判他的結局:
“杜尚書教子無方,心懷怨懟,即刻革去官職,罰沒全部家產!”
“陛下,發生了什麼,臣並未如此啊陛下。”
杜尚書叫冤,一時不知道怎麼辯解,瞧見我站在此處,頓時潑髒水道:
“是不是這個女人跟陛下說了什麼?”
“陛下,定是這女子挑撥離間啊,臣對您肝腦塗地……”
蕭凌聽見他又開始編排,擺擺手,輕聲道:“把他舌頭割了。
”
割了舌頭就不會胡說八道了。
“杜慎,挑釁朝廷命官,流放三千裡!”
“杜氏夫人,誹謗朝政,罰入家廟思過,永不可出!”
杜慎一聽,胯下頓時湿了一大片。
他滿眼驚慌的看向我,邊爬向我邊祈求:“沈學士,請您向陛下解釋一下,不是這樣的,不是這樣的。”
“沈學士,您大人有大量,剛剛是我口出狂言,您跟陛下解釋解釋。”
“沈狀元……”
剛爬了兩步,便被小太監攔住了。
不得已,隻能抱著小太監的腿哭訴,瘋了一般。
蕭凌身邊的徐公公湊了過來,
遞上一塊帕子。
帕子裡是湿漉漉的木簪。
我道了謝正要接過,徐公公滿臉驚詫,突然開口。
“呀!陛下竟將這木簪送給您了?”
我疑惑,“什麼意思?”
“這木簪是陛下母妃贈與他唯一的遺物啊!”
什麼?
我才想起,那年與他情濃之時,他將這木簪別在我的發髻。
說這是他最珍貴的物件。
我不**銀,這木簪瞧著樸素,不知是什麼木制成,卻細膩瑩潤,我很喜歡。
後來雖然分開,我卻也一直戴著,不曾丟棄。
未曾想,竟是他母妃唯一的遺物。
我頓時收回手,折了邊上一棵桃木枝,绾上發髻。
“此等珍貴,公公還是還給陛下吧。”
說罷我便要離開。
徐公公一愣,趕緊把木簪往前遞。
沒等開口,杜小姐先出聲了。
她緊抓著我胳膊,聲音有些發抖,
“沈小姐,你能不能幫幫我,等你們離開,家父定會打S我的……”
我想起剛剛杜夫人罵她的模樣,想必她在尚書府本就不好過。
但如此境況,剛剛她還幫了我,若非蕭凌來了,她不知是何下場。
我握緊她的手,讓她安心。
見我不走了,徐公公趕緊說道:“沈大人,您覺不覺著熱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