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5
我再次躺在了熟悉的病房裡。
萬幸的是,亮片沒有造成肺部二次穿刺,但呼吸道和聲帶的損傷卻不輕。
醫生說我需要靜養很長一段時間。
哥哥一直守在我床邊,一言不發。
病房裡的氣氛壓抑得可怕。
我知道,他越是沉默,就代表他越憤怒。
“哥,對不起,又讓你擔心了。”
我先開了口,聲音沙啞得像砂紙摩擦。
他抬起頭看我,眼眶泛紅。
“該說對不起的人是我,是我沒有保護好你。”
“我早就該看出來,那個周嶼不是什麼好東西。”
我搖了搖頭。
“不關你的事,是我自己眼瞎。”
我愛了周嶼三年,從大一到大三,我以為他是我一生的良人。
我陪他熬夜做項目,幫他整理筆記,在他生病時衣不解帶地照顧,甚至為他擋了刀。
可我所有的付出,在他眼裡不過是多管闲事,不過是自我感動。
想到這裡,我的心還是會抽痛。
“哥,我想讓他付出代價,還有蘇柔,還有那些所有參與的人。”
哥哥握住我的手,他的手心溫暖而幹燥,充滿了力量。
“當然。”
“我已經讓法務部介入了,故意傷害、侮辱、誹謗,一條都不會少。周嶼那場直播,就是最直接的證據。”
“至於其他的……”他眼中閃過一絲狠戾,
“我會讓他們知道,有些人是他們一輩子都惹不起的。”
正說著,病房的門被敲響了。
哥哥的助理阿文走了進來,臉色有些古怪。
“林總,周氏建材的周董,還有一對自稱是蘇柔父母的人,在樓下吵著要見您和林小姐。”
林澈冷笑一聲:“讓他們滾。”
“可是……周董說,如果您不見他,他就從醫院樓上跳下去。”
我看向林澈,輕聲說:“哥,讓他們上來吧。”
“我想見見他們。”
我想親眼看看,能養出周嶼那種兒子的人究竟是什麼模樣;想讓蘇柔的父母知道他們的“好女兒”,
都做了些什麼。
最重要的是,我想讓他們親眼看著自己的兒子女兒的報應,卻無能為力。
哥哥深深地看了我一眼,點了點頭。
“讓他們上來。”
很快,三個人被帶了進來。
為首的是一個腦滿腸肥的中年男人,穿著一身皺巴巴的名牌西裝,想必就是周嶼的父親周董。
他一進來就跪在了林澈面前,涕泗橫流。
“林總!是我教子無方!求您高抬貴手,饒了我們周家這一次吧!”
跟在他身後的,是一對衣著樸素、滿臉愁苦的夫婦。
那女人一看到我,也立刻跪了下來,開始哭天搶地。
“姑娘啊!我們家柔柔不是故意的啊!她還是個孩子,她什麼都不懂!
都是那個周嶼帶壞了她!求求你放過她吧,她要是坐了牢,我們這輩子就完了啊!”
她的丈夫則站在一旁,搓著手,一臉的局促和不安。
周父見哥哥不為所動,又爬到我的病床前。
“林小姐!千錯萬錯都是我那個逆子的錯!隻要你肯籤諒解書,我們周家願意拿出公司30%的股份作為補償!求求你了!”
30%的股份,好大的手筆。
如果我沒有一個叫林澈的哥哥,如果我隻是一個普通的女大學生,這或許是天大的誘惑。
可惜,我不是。
我看著他那張寫滿精明算計的臉,忽然覺得很惡心。
我沒有說話,隻是拿起床頭的平板點開了一個視頻。
那是阿文剛剛發給我的周嶼那場直播的完整錄像。
我把音量調到最大。
“家人們,晚上好!我女朋友最近身體不太好……”
“我們現在用‘吹蠟燭療法’幫她沉浸式治病……”
“看,這身衣服配這個妝,大家看像不像被那啥,真是帶感!”
周嶼惡毒的話語在病房裡回蕩,每句話都抽在周父和蘇柔父母的臉上。
周父的臉色瞬間變得慘白。
蘇柔的母親也停止了哭嚎,難以置信地看著屏幕裡那個巧笑嫣然、端著蛋糕的女兒。
視頻播放完畢。
“周董,你覺得,你兒子這條命值你公司多少股份?”
我看向蘇柔的父母:“還有你們,
你們覺得你們那個‘什麼都不懂’的女兒,現在應該在哪裡?”
我扯了扯嘴角,露出一個冰冷的笑。
“我告訴你們答案。”
“周嶼應該為他的所作所為,付出應有的代價。”
“而蘇柔應該在地獄裡,為我祈禱。”
6
我的話徹底擊碎了他們最後的幻想。
周父癱坐在地上,面如S灰,嘴裡喃喃著:“完了……全完了……”
蘇柔的父母也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哥哥給了阿文一個眼神,阿文立刻會意,把三個人請了出去。
病房裡重新恢復了安靜。
林澈坐回我床邊,語氣裡帶著一絲擔憂:“眠眠,你……”
“我沒事,哥。”我打斷他,眼神異常平靜,“我隻是覺得,有些人不值得被原諒。”
“我以前總覺得,人性本善。現在我明白了,有些人生來就是壞的。”
林澈嘆了口氣,揉了揉我的頭發。
“你能想通就好。”
“接下來的事,就交給我。你安心養傷,什麼都不要想。”
我點了點頭,閉上了眼睛。
接下來的幾天,我徹底切斷了與外界的聯系,在醫院裡安心休養。
但我知道,外面的世界早已因為這件事掀起了驚濤駭浪。
哥哥的手段雷厲風行,而且招招致命。
那段高清直播錄像,被剪輯成了無數個版本,配上觸目驚心的標題,在全網所有平臺病毒式傳播。
#滬上名校驚現惡性霸凌事件#
#氣胸女孩被男友強按蛋糕,隻為直播取樂#
#豪門闊少與綠茶校花的致命遊戲#
每一個話題,都引爆了公眾的怒火。
網友們化身福爾摩斯,很快就扒出了周嶼和蘇柔的所有信息——他們的學校、專業、家庭背景,甚至是以往的劣跡。
周嶼被曝出曾多次劈腿、冷暴力,而蘇柔則是一個慣於背後捅刀、搶奪別人成果的“白蓮花”。
他們所在的大學第一時間宣布將兩人開除。
緊接著,林氏集團讓公關部向所有與林氏有合作關系的企業群發了一封郵件,
聲明集團將不與周氏建材及其關聯企業合作。”
而這封郵件也成為了周家的催命符。
一夜之間,周氏建材的所有項目都被緊急叫停。
所有的合作伙伴都爭先恐後地與他們劃清界限,撤銷訂單。
周氏的股價連續十幾個跌停板,數十億市值憑空蒸發。
一周後,我在阿文給我送來的報紙上看到周氏宣布破產清算。
曾經意氣風發的周父,一夜白頭,癱坐在法院門口。
而周嶼也成了人人喊打的過街老鼠,在哥哥的手段下,等待他的將是法律的嚴懲。
我看著那張報紙,心裡沒有半分波瀾。
就在我放下報紙的時候,手機響了。
是一個陌生的號碼。
我猶豫了一下,還是接了。
電話那頭,
傳來一個熟悉的聲音。
是周嶼。
“眠眠……林眠……是我……”
“我錯了……我真的錯了……求求你,求求你原諒我……”
“看在我們三年感情的份上,你讓你哥哥放過我吧……我不想坐牢……我不想S……”
周嶼語無倫次地哭喊著,訴說著他的悔恨和恐懼,說他爸媽都完了,自己現在一無所有了。
而他現在才知道,
自己錯過的到底是怎樣的一顆明珠,以前都是他自己眼瞎,而現在他終於明白自己喜歡的人還是我,我是對他最好的人。
我靜靜地聽著,直到他說完,我才緩緩地開了口。
“周嶼。”
“你還記得嗎?那天晚上,你把我按在蛋糕前的時候,你的直播間裡有多少人讓你放過我嗎?”
他愣住了。
“我告訴你一個都沒有。”
“他們都在喊‘吹掉’,都在給你刷禮物。”
“而你笑得比誰都開心。”
“你知道我當時在想什麼嗎?”
我頓了頓,一字一句地說道:“我在想,
如果真的有地獄,我希望你們所有人都下去。”
“現在,我的願望好像實現了。”
說完,我沒有再給他任何說話的機會,直接掛斷了電話,拉黑了號碼。
我靠在床頭,看著窗外明媚的陽光,長長地舒了一口氣。
世界,終於清淨了。
7
至於蘇柔,她的下場比周嶼好不到哪裡去。
在林氏集團法務部的“重點關照”下,她同樣被起訴了。
盡管她的父母散盡家財,為她請了最好的律師為她脫罪。
但在那段完整的直播錄像面前,所有的辯解都顯得蒼白無力。
最終,法院判決生效,蘇柔也將在監獄中遭受自己的報應。
至於在監獄中她的情況會如何,
那得看監獄中一些人的關照情況。
出院那天,哥哥親自來接我。
我換下了穿了半個多月的病號服,穿上了一件米白色的連衣裙。
站在鏡子前,我看著鏡中的自己。
臉色依舊有些蒼白,脖子上因為氣管插管留下的痕跡還未完全消退,額頭上被蠟燭燙傷的地方,貼著一塊小小的紗布。
但我的眼神,卻和以前完全不一樣了。
沒有了怯懦和依賴,隻剩下平靜和堅定。
“準備好了嗎?”
林澈靠在門邊,微笑著問我。
“嗯。”
我點了點頭。
走出醫院大門,陽光灑在我身上,暖洋洋的。
我深吸了一口空氣,雖然胸口還會有隱隱的牽扯感,
但那種重獲新生的感覺卻無比真實。
坐上車,阿文遞給我一個文件夾。
“林小姐,這是那晚參與霸凌事件的其他學生的處理結果。”
我打開文件夾,一目十行地看過去。
一共十七個人。
所有人都被他們所在的大學退了學。
他們的家長也都收到了來自林氏集團的律師函,要求他們公開道歉,並賠償我的精神損失費。
“賠償的錢,我已經讓阿文以你的名義全部捐給了慈善基金。”
林澈在一旁說道。
我合上文件夾,輕聲說:“謝謝你,哥。”
“你是我的妹妹,保護你是哥哥的責任。”
他揉了揉我的頭,
語氣一如既往地溫柔。
車子行駛路過一所大學的門口時,我無意間瞥到了一個熟悉的身影。
是那個曾經指著我鼻子,說我給林氏當保安都嫌晦氣的煙燻妝女孩。
此刻,她正失魂落魄地站在校門口,臉上沒有了往日的囂張和跋扈。
她看到了我,眼神復雜地與我對視了一秒,然後低下頭,倉皇地逃走了。
我收回目光,心中沒有任何波瀾。
可憐嗎?
或許吧。
但這一切,都是他們自己的選擇。
當他們選擇站在惡的那一邊,為虎作伥,肆意踐踏別人的尊嚴和生命時,就應該想到會有今天。
雪崩的時候,沒有一片雪花是無辜的。
我不會同情他們,更不會原諒他們。
我要做的是過好我自己的生活。
讓所有人都知道,我林眠不是一個可以任人欺凌的弱者。
我不僅是林澈的妹妹。
我還是我自己。
8
一年後,我代表林氏集團參加一個國際性的科技峰會。
峰會的舉辦地是在一座海濱城市。
會議結束後,我獨自一人走到海邊。
海風吹拂著我的長發,夕陽將海面染成一片金色。
我看到不遠處有一個清潔工正在清理沙灘上的垃圾。
他穿著橙色的工作服,戴著帽子和口罩,動作有些遲緩。
當他抬起頭看向我這邊時,我愣住了。
雖然他瘦了很多,也黑了很多,但我還是一眼就認了出來。
是周嶼。
他顯然也認出了我,身體猛地一僵,手裡的垃圾夾掉在了地上。
他下意識地想躲,卻又像是被釘在了原地,動彈不得。
聽說,他因為在獄中表現良好,提前一年出獄了。
但周家已經破產,他一個有案底的富家少爺,找不到任何像樣的工作,隻能在這裡做最底層的清潔工。
我們隔著十幾米的距離遙遙相望。
周嶼張了張嘴,似乎想說什麼。
我卻隻是淡淡地看了他一眼,然後轉過身,沿著海岸線,向著夕陽走去。
海風傳來他壓抑的、絕望的哭聲。
我沒有回頭。
有些路,走錯了就再也回不去了。
有些人,錯過了就是一生。
我的未來在更遠的地方,我不會再害怕,也不會再退縮
那裡,有星辰大海,有萬丈光芒。
而他和他帶給我的那些傷痛,
都將永遠地留在這片沙灘上。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