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為了能讓兒女們生活上輕松點,我和老伴兒搬進城裡跟他們一起住。


 


然而他們卻給我們制定了“赡養KPI”。


 


我們生怕做錯一點事兒就被扣分。


 


老伴為了給老二家佔車位,在寒風裡站了兩個小時,回來就發起了高燒。


 


我打電話給大兒子,求他送我們去醫院。


 


他卻在電話那頭盤算:“媽,今天15號,按規定上半月歸老二家負責,你找我屬於違規操作,要扣分的。”


 


我轉頭打給二兒子,電話那頭傳來他不耐煩的聲音:“爸生病是突發事件,不屬於我們赡養協議裡的範圍,別想賴上我,否則你們的情緒穩定分也別想要了!”


 


我絕望地看著老伴,這時小女兒的電話來了,我剛要開口求救,

她卻搶先一步。


 


“媽,我哥都跟我說了。爸這住院費算誰的?我們KPI裡可沒這條。你們這個月積分本來就不夠,再出這事,下個月就得被‘輪空’,一分錢都沒有!”


 


手機滑落在地,屏幕上是他們兄妹三人的群聊消息:“關於父親本次生病的責任劃分及費用追償……”


 


那一瞬間,我的心涼了。


 


老伴最終因為肺炎轉重症,沒能回來。


 


他們也沒露面,隻發來一條微信:“媽,爸走了,你一個人也幹不了兩份活,下月KPI標準得重議。”


 


我看著那條信息,笑了。


 


這次,我也要給他們制定一個“孝心KPI”。


 


1


 


我把老伴的骨灰盒,放在了客廳最顯眼的位置。


 


他生前最愛坐的那個沙發,現在空了。


 


我坐在對面的小板凳上,看著那條微信。


 


“媽,爸走了,你一個人也幹不了兩份活,下月KPI標準得重議。”


 


是小女兒周莉莉發的。


 


他們甚至懶得多打一個電話。


 


我等了三天。


 


除了這條微信,再沒有任何消息。


 


沒有一句安慰。


 


沒有一句關心。


 


更沒有一個人回來看看。


 


我這個剛S了老伴的媽,仿佛不存在。


 


第四天,他們終於回來了。


 


他們穿著體面的黑衣服,臉上卻看不出半分悲傷。


 


周建軍最先開了口。


 


“媽,爸不在了,我們也很難過。但人S不能復生,日子還得過。”


 


他把文件夾放在我面前的茶幾上。


 


“爸這事,算工傷。”


 


周建國敲著二郎腿,靠在沙發上。


 


“給老二家佔車位,屬於工作期間。我們一致認定,這個責任在老二。”


 


他說得理所當然。


 


周莉莉點頭附和。


 


“對,所以爸的醫藥費和喪葬費,都從二哥下個月的赡養費裡扣。”


 


周建軍的臉一下子就變了。


 


“憑什麼?佔車位也是給你們大家提供方便!再說了,他自己身體不好,怪誰?”


 


三個人當著我老伴兒的遺像面前就吵了起來。


 


過了一會兒,他們好像終於想起來我還在這。


 


終於住了口。


 


周建國打開了放在我面前的文件。


 


“爸走了,以前的KPI肯定不合適了。”


 


“我們兄妹三個商量了一下,給你擬了份新的。”


 


我低頭看去。


 


《關於林婉秋女士單人赡養KPI執行細則V2.0》。


 


洗衣做飯,基礎分10分。


 


打掃三家衛生,每家10分,共30分。


 


幫忙接送孫子孫女,20分。


 


情緒穩定,不哭不鬧,不給子女添麻煩,10分。


 


總分70分。


 


及格線,還是60分。


 


周建國指著最後一條,特別強調。


 


“媽,

你現在一個人,情緒穩定很重要。”


 


“別像爸一樣,一生病,就搞得大家都不安生。”


 


老二周建軍靠在沙發上,不耐煩地催促。


 


“而且媽,你看到沒,你但凡會用智能打車軟件,不就直接去醫院了嘛!”


 


“這說來說去,媽,這事兒還是得賴你自己。”


 


小女兒周莉莉也幫腔。


 


“是啊媽,我哥說得對。”


 


“你現在就一個人了,價值本來就低了,我們還願意養你,你就該知足了。”


 


“你要是再出點什麼事,我們可真就管不了了。”


 


他們你一言我一語地說著。


 


在他們眼裡,我和老伴兒不是父母,而是一個用積分才能換取生存的佣人似的。


 


哀莫大於心S。


 


周建國見我不說話,以為我默認了。


 


臉上露出一絲不耐煩。


 


“媽,沒意見就這麼定了。”


 


“這個月從我這兒開始。”


 


“明天你早點起來,去市場買點新鮮的菜。”


 


“我兒子點名要吃你做的糖醋排骨。”


 


我沒再多說啥,默默站起身,拿起那份新的KPI,當著他們的面撕了。


 


“不用商量了。”


 


我聲音十分平淡,不帶一絲情感。


 


“你們的KPI,

從今天起,作廢了。”


 


三個人都愣住了。


 


“你們不是喜歡制定KPI嗎。”


 


“我也給你們,制定一個‘孝心KPI’。”


 


“媽,你搞什麼?”


 


周建國第一個皺起眉頭,臉上寫滿不屑。


 


老二也笑出了聲。


 


“媽,你是不是傷心過度,腦子糊塗了?”


 


“你給我們立規矩?你拿什麼立?”


 


小女兒周莉莉也跟著附和,語氣裡滿是嘲弄。


 


“就是啊媽,你吃我們的,喝我們的,還想給我們打分?別開玩笑了。”


 


老大一臉凝重,

用著教育小孩兒的口吻跟我說話。


 


“媽,我知道爸走了你難受,但別說胡話。”


 


“現實一點,沒有我們,你下個月連飯都吃不上。”


 


他們的嘲諷我聽得出來,但是現在我再也不在意了。


 


我坐到沙發上,給自己倒了一杯水。


 


“我的規矩很簡單。”


 


“第一,以後每天早上,你們三個必須輪流給我打電話請安,一次2分。”


 


“第二,每周至少要上門看我一次,空手來的扣10分,帶的禮物我不喜歡,扣5分。”


 


“第三,跟我說話大聲嚷嚷,一次扣20分。”


 


“第四,

惹我生氣,視情況扣30到50分。”


 


“月底結算,分數最高的人,有獎勵。”


 


我說完,老二周建軍的嘲笑聲更大了。


 


“獎勵?媽,你能獎勵什麼?下個月多給我們洗件衣服嗎?”


 


我看著他們自以為是的樣子,任由他們嘲弄。


 


直到他們差不多笑夠了,我才重新開口。


 


“你們是不是以為,我跟老周就隻有這套單位分的破房子?”


 


笑聲戛然而止。


 


小女兒一聽,等不及開口問道。


 


“媽,你這話什麼意思?”


 


“你們忘了,你們的爺爺奶奶在老家還有一座祖宅嗎?”


 


這個地方他們當然知道,

但是他們一直以為一文不值。


 


當然,拆遷分的錢都是小頭的,而祖上傳下來的古董才是最值錢的。


 


“那座宅子,五年前就拆遷了。”


 


我平靜地看著他們一直在變換的臉色。


 


“拆遷款,加上我們後來變賣的一些……家裡傳下來的老古董。”


 


“具體的數目,我暫時不想說。”


 


“我隻能告訴你們,那是一筆足夠讓你們一輩子不用工作的錢。”


 


三個人一臉貪婪的表情看著我。


 


周莉莉第一個反應過來,直接來到我的身邊挽著我的胳膊。


 


“媽!你說的是真的?我們家有錢了?具體有多少啊?


 


我冷冷地斜楞她一眼。


 


她對上我的目光,一下瑟縮地松開了手。


 


但緊接著又堆起討好的笑臉:“哎呀媽呀,我不是那個意思,這不是替你高興嘛!”


 


老大老二也圍了上來,冷漠的態度一百八十度大轉變。


 


“媽,這麼大的事你怎麼不早說啊!”


 


“是啊媽,我們要是知道你有錢,怎麼會讓你受委屈呢!”


 


如果不是今天,我還以為他們長大之後就忘了怎麼對母親溫柔說話呢。


 


我擺了擺手,打斷他們的表演。


 


“錢是我的,我想給誰,就給誰。”


 


“孝心KPI,從明天開始正式生效。


 


“你們三個,今天的初始分,都是零。”


 


我站起身,指著門口。


 


“現在,你們可以滾了。”


 


“記住,明天早上八點,我要接到第一通請安電話。”


 


“誰遲到,誰就直接負分出局。”


 


他們三人臉上震驚的樣子還沒緩過來,眼睛又開始滴溜溜轉上了。


 


不用細想就知道,他們絕對沒憋好屁。


 


最後老大先開了口,帶著弟弟妹妹出了家門。


 


“好的媽,我們知道了。您好好休息,我們明天再來看您。”


 


第二天一早,門鈴準時響起。


 


門外的三人臉上都掛著笑容,

還人手一份禮物。


 


“媽,早上好!”


 


三個人異口同聲問好,讓我感覺到不適應。


 


小女兒周莉莉拎著一個精致的保溫桶,臉上掛著討好的笑容。


 


“媽,我給您燉了燕窩。”


 


“您嘗嘗,我特意託人從香港買的。”


 


老大周建國趕緊獻上他的禮物。


 


“媽,這是您愛吃的點心,我特地去城東老字號給您買的。”


 


老二周建軍也不示弱。


 


“媽,您看,這是我給您買的最新款的按摩儀。”


 


我點了點頭,面無表情。


 


“都放那吧。”


 


多麼母慈子孝的場面啊。


 


如果不是知道他們是為了錢來的話,就更好了。


 


他們眼巴巴地看著我,我知道他們是在等待著加分。


 


我慢條斯理地坐到沙發上,審視著那些禮物。


 


“按照KPI,主動上門探望,加2分。”


 


“送禮物,視價值,加1-5分。”


 


他們三人一臉期待,感覺自己能得到高分的樣子讓我感覺到好笑。


 


“媽,那我們今天可以得多少分!”


 


老二周建軍迫不及待地想要知道分數。


 


我端起茶杯,輕輕吹了口氣。


 


“雖然,你們做到了前兩項。”


 


“但是……你們說謊了,

一次要扣10分。”


 


他們三人笑容直接僵在了臉上。


 


“媽,我們……沒說謊啊!”老二立刻反駁道。


 


我指了指那些禮物。


 


“莉莉,你這燕窩,是樓下超市買的吧?”


 


“昨天打折,39塊9一盒。”


 


“建國,你這點心,也是街角那家買的吧?那家老字號的點心,早換包裝了。”


 


“還有建軍,你這個按摩儀,我記得我打掃你家的時候見過。”


 


“當時是買東西贈送的,還是個劣質產品。”


 


被我挨個戳穿之後,他們三人臉都漲成了豬肝色。


 


周莉莉結結巴巴地想解釋。


 


“媽……我這不是怕您不收,會浪費了,才……”


 


我直接打斷了她的話。


 


“夠了,表演太拙劣,扣分加倍,每人扣20分。”


 


周莉莉眼淚在眼眶裡打轉,泫然欲泣。


 


我視而不見。


 


“此外,你們前來動機不純,隻為錢財,不為親情,再扣10分。”


 


周建國一臉不服氣。


 


“媽,你這麼說就太傷人心了。”


 


“我們好心來看您,怎麼就目的不純了呢?”


 


我目光冷冷地望向他。


 


“你們爸的追悼會,想過怎麼辦嗎?”


 


我這一句話,讓他們瞬間啞口無言。


 


很快,老二周建軍的眼珠子轉了轉。


 


“媽,我們正想跟您商量呢。”


 


“爸生前就節儉,我看,儀式就從簡吧。”


 


“骨灰撒海裡,也環保。”


 


“還能省下一大筆墓地錢。”


 


“省下的錢,也算是爸留給我們的。”


 


他說得理所當然。


 


這就是我的好兒子!


 


連他父親的後事,都要算計!


 


我氣得渾身發抖。


 


“周建軍!”


 


我猛地一拍桌子,

茶水濺了出來。


 


“跟我說話大聲嚷嚷,一次扣20分。”


 


我指著他,聲音冰冷。


 


“你,因為不孝言論,額外再扣30分。”


 


“現在,你們三個,都是負分。”


 


“滾出去!”


 


我抓起桌上的茶杯,狠狠地摔在他們腳下。


 


茶水和碎片濺了一地。


 


他們被我的怒火嚇了一跳,灰溜溜地跑了。


 


我癱坐在沙發上,看著老伴的遺像,眼淚終於忍不住流了下來。


 


“老周,你聽到了嗎?”


 


“這就是我們養的好孩子。”


 


“你放心,

這筆賬,我會一筆一筆,連本帶利地跟他們算清楚!”


 


被我罵走之後,他們消停了兩天。


 


大概率他們是在商量對策。


 


果不其然,第三天,他們又來了。


 


這次,三個人還帶上了家屬。


 


一大群人,把不大的客廳擠得滿滿當當。


 


一進門,就又是送禮,又是問好。


 


大兒媳婦張嘴就來。


 


“媽,建國都跟我說了,都是我們不好,惹您生氣了。”


 


“您別往心裡去,我們今天來,就是給您賠罪的。”


 


說著,她把我拉到沙發上坐下,自己蹲在我面前,給我捶腿。


 


“媽,您看我這力道行嗎?”


 


小孫子也跑過來,奶聲奶氣地說。


 


“奶奶,我給你唱首歌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