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二兒媳婦則直接鑽進了廚房。


 


“媽,您歇著,今天午飯我來做,給您露一手!”


 


周莉莉的男朋友,也是一副殷勤的模樣,忙著給我削蘋果。


 


他們三個則站在一旁,緊張地看著我。


 


我冷眼看著這一切。


 


這場面,真是既可悲,又可笑。


 


為了錢,他們什麼戲都演得出來。


 


我沒有說話,任由他們“表演”。


 


大兒媳捶腿,我嫌她力氣小。


 


小孫子唱歌,我嫌他跑調。


 


二兒媳做飯,我進去轉了一圈,挑剔她浪費水電。


 


周莉莉的男朋友削的蘋果,我一口沒吃。


 


他們每個人的臉上,都從一開始的討好,變成了僵硬和忍耐。


 


我知道,

他們在忍。


 


為了KPI,為了我的錢,他們什麼都能忍。


 


午飯時,滿滿一桌子菜。


 


他們不停地給我夾菜,噓寒問暖。


 


“媽,多吃點這個,這個補身體。”


 


“媽,喝點湯,這個湯燉了好久。”


 


我隻是淡淡地吃著自己的飯,不怎麼搭理。


 


一頓飯,吃得鴉雀無聲。


 


飯後,他們終於忍不住了。


 


老大周建國清了清嗓子。


 


“媽,我們今天表現得怎麼樣?”


 


“可以……加分了嗎?”


 


我放下筷子,擦了擦嘴。


 


“勞師動眾,

把一家老小都帶來演戲,毫無誠意,動機不純,不加分。”


 


“但是……”


 


我話鋒一轉。


 


“看在你們沒有說謊,還知道帶家人來的份上,之前的負分,就一筆勾銷吧。”


 


“從今天起,你們的分數,都從零開始計算。”


 


他們一聽,雖然沒有加分,但至少回到了起點,臉上都露出了松了一口氣的表情。


 


“謝謝媽!”


 


“媽您真是太好了!”


 


看著他們如釋重負的樣子,我心裡隻有冷笑。


 


我就是要這樣,給他們一點希望,再親手掐滅。


 


讓他們在希望和絕望之間,

反復煎熬。


 


接下來的一個月,他們使出了渾身解數。


 


每天準時電話請安。


 


每周風雨無阻地上門。


 


送的禮物,也越來越貴重。


 


從燕窩魚翅,到金銀首飾。


 


他們不再耍小聰明,而是實打實地花錢。


 


他們的老婆丈夫,也成了常客,變著法地討好我。


 


我對他們的態度,依舊是不冷不熱。


 


雞蛋裡挑骨頭,是我的專長。


 


今天嫌湯鹹了,扣5分。


 


明天嫌地沒拖幹淨,扣10分。


 


後天嫌孫子吵到我午睡,扣20分。


 


而他們為了將分補回來也是招數層出不窮。


 


月底那天,他們三個人都來了。


 


臉上帶著緊張和期待。


 


“媽,

這個月……我們的分數怎麼樣?”


 


我拿出一個小本子,那是我的“KPI記錄本”。


 


“周建國,75分。”


 


“周建軍,72分。”


 


“周莉莉,80分。”


 


“這個月,莉莉的分數最高。”


 


“恭喜你們,分數都及格了。”


 


我剛說完,所孩子的目光皆浮現出貪婪的表情,在內心暗道:“終於結束了,終於再也不用看這個老太婆的眼色了!“


 


“媽那個獎勵呢....”


 


三人壓制住內心的衝動,

屏住了呼吸。


 


等著我來宣布。


 


“可惜啊……你們積分夠了,但還是拿不到這筆財產。”


 


三個人變得一臉驚愕。


 


“為什麼啊?!我們明明都已經及格了啊!!!您這不是耍我們呢嘛!”


 


我看著他們著急的樣子,從抽屜裡拿出文件的後半段扔在他們面前。


 


“因為,你們沒有看清楚KPI的附加條款。”


 


他們急忙拿起那份文件,上面用加粗的黑體字寫著一行標題。


 


《“孝心KPI”補充協議之最終解釋權說明》。


 


“補充協議?什麼補充協議?”


 


老大周建國搶先抓過那份文件,

他的手甚至在微微發抖。


 


周建軍和周莉莉也立刻湊了過去。


 


那上面,白紙黑字寫得清清楚楚:


 


【“孝心KPI”考核最終解釋權,歸林婉秋女士本人所有。】


 


【每月積分結算後,林婉秋女士有權根據子女當月表現的“真實情感投入度”,對最終結果進行一票否決。】


 


【本協議一式四份,具有同等法律效力。】


 


下面,是我和他們三個人的親筆籤名。


 


是他們第一次來的時候,我讓他們籤下的。


 


當時,他們隻顧著嘲笑我,根本沒細看。


 


下一秒,周建軍猛地將文件撕得粉碎。


 


“這……這是什麼意思?”


 


小女兒周莉莉的臉煞白,

聲音帶著哭腔。


 


這次能看得出來,絕不是演的。


 


“耍我們呢?!這不公平!”


 


老二周建軍一把將文件摔在地上,指著我鼻子怒吼。


 


“是啊!我們花了多少錢,花了多少心思!說不給就不給了?”


 


老大猛得一拍桌子。


 


“媽,你怎麼能這樣?你怎麼能這麼對我們?”


 


“爸S了,我們是難過,但日子總要過啊!”


 


“我們討好你,不就是為了以後大家都能過得好一點嗎?你卻把我們的尊嚴踩在腳底下!”


 


“尊嚴?”


 


我聽到這兩個字屬實是笑出了聲。


 


我猛的站了起來,

積壓了一個月的委屈在這一刻像要全部爆發似的。


 


“你們跟我談尊嚴?!”


 


我顫抖地指著老伴的骨灰盒。


 


“你們的爸!為了給老二家佔個車位,在寒風裡站了兩個小時,回來就燒得不省人事!那時候,你們的尊嚴在哪?!”


 


“我打電話求你們送醫院,老大說我違規要扣分!老二說不屬於協議範圍!小女兒在算計住院費誰出!那時候,你們的尊嚴又在哪?!”


 


“他躺在床上,一口氣一口氣地喘,等著他的孩子能來看他最後一眼!你們卻在群裡討論責任劃分和費用追償!你們的尊嚴呢?!”


 


三個人被我的怒氣震懾住了,此時都不說話了。


 


因為每一條,我說的都是事實,

他們無法反駁。


 


“你們為了錢,可以跪在我面前捶腿,可以燉三十九塊九的燕窩,可以把老婆孩子都拉來演戲!”


 


“現在,我不過是想讓你們在親戚面前,對著你們被活活氣S的爹,說幾句人話,你們就覺得沒尊嚴了?!”


 


“你們也配有尊嚴?!”


 


我氣得直接拿著桌子上的那些禮物朝著他們砸去。


 


“拿著你們的KPI!帶著你們的虛情假意!滾!”


 


“決賽就在下周日,你們父親的‘七七’!”


 


“愛來不來!”


 


他們被我砸得狼狽不堪,躲在門口。


 


周建軍臉上掛不住,

放了句狠話。


 


“好!好!你個老不S的!我看你能橫到什麼時候!”


 


“你就不怕我們不管你了,讓你一個人S在這屋裡?!”


 


我看著他的樣子,心裡一點念想都沒有了。


 


不等我說話。


 


一個西裝筆挺的男人走了進來。


 


“這位先生,對我的當事人進行人身威脅,我方有權進行起訴。”


 


三個孩子都愣住了。


 


“你誰啊你?”周建軍沒好氣地問。


 


男人走到我身邊,微微躬身。


 


“林女士,抱歉,我來晚了。”


 


我衝著來人點了點頭。


 


“不晚,

張律師,你來得正是時候。”


 


張律師?


 


他們三人面面相覷。


 


張律師從公文包裡拿出另一份文件。


 


“我自我介紹一下,我是張偉,盛安律師事務所的合伙人。”


 


“同時,也是林婉秋女士的私人法律顧問,以及她名下‘長青信託基金’的執行人。”


 


長青信託基金?


 


這個詞像一顆炸雷,在三個孩子腦中炸響。


 


他們雖然不懂,但聽起來就比“拆遷款”要厲害得多。


 


“經林婉秋女士最終評定,三位在本月考核期間,所有行為皆以謀奪財產為目的,毫無真心孝順之意。”


 


“故,

林女士行使一票否決權,本月考核結果,全部作廢。”


 


“三位,最終成績,不合格。”


 


這個宣布就像一盆冷水將他們澆了下來。


 


周莉莉“哇”的一聲哭了出來。


 


“憑什麼啊!我們花錢了!我們出力了!我們天天裝孫子一樣伺候你!你說作廢就作廢?”


 


“莉莉!”


 


周建國猛地拉住她,還保持著最後一絲理智。


 


他盯著我,咬著牙問。


 


“媽,你到底想怎麼樣?”


 


我走到了老伴兒的骨灰盒前,摸著盒子。


 


“我隻是想讓你們嘗嘗,希望一次次被掐滅的滋味。


 


“隻是想讓你們知道,被人當成工具,用KPI來衡量價值,是什麼感覺。”


 


“我隻是想讓你們為我老伴的S,付出一點點代價。”


 


周建國深吸一口氣,臉上擠出一個難看的笑容。


 


“媽,我們知道錯了。爸的事,是我們不對。”


 


“您別生氣了,錢我們不要了還不行嗎?”


 


“我們以後一定好好孝順您。”


 


他以為,退一步就能海闊天空。


 


可我現在不會再信他們了。


 


“張律師,麻煩你,把我的決定,告訴他們吧。”


 


張律師點點頭,表情嚴肅。


 


“根據林女士的意願,‘孝心KPI’考核將繼續進行。”


 


“直到她滿意為止。”


 


“在此之前,林女士名下所有財產,包括各位現在居住的三套房產,都將被凍結,並由我方代管。”


 


“什麼?!”


 


三個人同時尖叫起來。


 


“房子是我們的!憑什麼凍結!”


 


張律師平靜地看著他們。


 


“因為那三套房子的首付,都是由林女士和周先生支付的。”


 


“我們有充分的銀行流水證據。”


 


“如果各位有異議,

我們可以法庭上見。”


 


“當然,在此期間,各位可以繼續居住。”


 


“不過……”


 


張律師露出一絲意味深長的微笑。


 


“房子的水電煤物業費,從下個月起,需要各位自行承擔了。”


 


剛剛還在吵鬧的人,像是被掐住了脖子似的,都不吭聲了。


 


周建軍還是有一絲不服,想衝上來與我理論。


 


卻被張律師帶的人給攔住了。


 


周建軍掙扎大喊:“你們這是私闖民宅!”


 


張律師笑微微一笑。


 


“周先生,這套房子的產權,一直都在林女士名下。”


 


“倒是你們,

未經主人允許,強行滯留,甚至進行言語威脅。”


 


“我們報警,似乎更合情理。”


 


他們終於意識到,這次,他們踢到的是一塊鐵板。


 


“媽!”


 


周莉莉是第一個崩潰的,她爬到我腳邊抱住我的腿。


 


“媽,我錯了!我真的錯了!”


 


“我們不是人!我們是畜生!”


 


“您再給我們一次機會吧!”


 


若是以前,我可能早就心軟了。


 


而現在我直接抽回了我的腿,不再看她一眼。


 


“張律師,送客。”


 


三個孩子帶來的家屬早就躲到了門外,

鄰居們也都在探頭探腦地看著熱鬧。


 


張律師做了個手勢,那兩個年輕人立刻上前將人全都從我的房子請了出去。


 


周建軍還在破口大罵,周建國也在怨毒地盯著我。


 


“你們幹什麼!放開我!”


 


“林婉秋!你不得好S!”


 


張律師倒了一杯溫水,遞到我手裡。


 


“林阿姨,您還好吧?”


 


我搖了搖頭,坐在沙發上,感覺有些疲憊。


 


“我沒事。”


 


“謝謝你,小張。”


 


張律師是我老伴以前資助過的學生。


 


為人正直,做事也牢靠。


 


老伴走後,我第一個聯系的就是他。


 


“您別這麼說,周叔叔對我有再造之恩。”


 


張律師看著那份KPI,有些不忍。


 


“阿姨,真的要做到這個地步嗎?”


 


“他們畢竟是您的孩子。”


 


我看著窗外,思緒回到了三個孩子的小時候。


 


眼淚湿潤了眼眶。


 


“孩子?”


 


我輕聲重復著這兩個字,仿佛回到了三十年前。


 


“小張,你知道嗎?”


 


“建國剛上小學的時候,有一次半夜發高燒,燒得說胡話。”


 


“我和老伴嚇壞了。背著他,十幾裡的路,我們硬是跑到了醫院。”


 


“可是到了醫院,

錢卻不夠,我當成就把唯一值錢的金镯子塞給了醫生。老周也在旁邊一個勁兒地磕頭。”


 


“我和老周輪流在醫院守了一個月。”


 


我一點點地回憶著。


 


“你知道嘛,我們家建軍啊,打小就聰明,讀書也好。”


 


“建軍要創業,可是沒錢,偷偷拿了家裡的養老錢。”


 


“賠得血本無歸,也不敢回家。”


 


“是我跟老周,半夜三更,一個一個城市地找,才在小旅館裡找到他。”


 


“我們沒罵他,老周隻是抱著他,說‘回來就好’。”


 


“而我回來之後累得發高燒三天三夜。沒錢看病,硬生生扛了過來。”


 


“我們家老小兒,小時候想要一架鋼琴。”


 


“可我們哪有錢啊,老周心疼女兒啊。瞞著我兼職去工地扛了兩個月沙包,硬是買了一架電子琴回來。”


 


“老周把琴搬回來的那天,莉莉笑得可開心了!你都不知道多好看!”


 


我說著說著,眼淚便止不住地流了下來。


 


張律師在旁邊聽得也是淚眼朦朧的,心情十分沉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