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我也以為我會慢慢忘記。
可老伴躺在ICU裡,渾身插滿管子的時候。
這些畫面,一遍遍在我腦子裡過。
我轉過頭,看著張律師。
“我不是在懲罰他們。”
“我隻是想讓他們也嘗嘗,被明碼標價,是什麼滋味。”
“嘗嘗那種,你的喜怒哀樂,你的生S病痛,在別人眼裡,隻是一行需要計算成本的數字。”
我說得很平靜,心裡卻像被刀割。
張律師沉默了許久,點了點頭。
“我明白了,阿姨。”
“以後有任何事,您隨時吩咐。”
我對他笑了笑,
心裡溫暖了些。
這一世,我不再孤軍奮戰。
我誠懇地告訴他:“小張,這個局做完,阿姨會給你一筆豐厚的報酬。”
“讓你能開一家屬於自己的律所。”
張律師卻搖了搖頭。
“阿姨,我幫您,不是為了錢。”
“我隻是……想替周叔叔,做點什麼。”
他的話,讓我眼眶一熱。
是啊,老周。
你看到了嗎?
你真心對待過的人,心裡都記著你的好。
隻有那三個我們掏心掏肺養大的,變成了白眼狼。
我就知道他們不肯善罷甘休。
果然,
第二天就改變了戰術,三個人集體在樓下撒潑打滾。
在小區裡一頓哭喊著我這個當媽的是如何狠心。
如何被奸人所騙。
寧願把家產給別人打理,也不給親生子女。
很快,樓下就圍了一圈看熱鬧的鄰居。
我早就料到他們會來這一出。
於是讓張律師把提前準備好的復印件,分發給了在場的每一個人。
一份,是他們當初給我制定的“赡養KPI”。
另一份,則是老伴去世那天,他們在群裡討論如何劃分責任、推卸費用的聊天記錄截圖。
鄰居們一開始還帶著同情的目光。
看完之後,看他們的眼神全都變了。
有的人一臉鄙夷,還有的一臉不屑,更有激動的群眾直接變得憤怒。
“天哪,還有這樣做兒女的?”
“為了佔車位把親爹凍病,連醫院都不送?”
“人都S了,還在算計喪葬費,簡直不是人!”
“這種白眼狼,活該一分錢都拿不到!”
他們三個人現在在小區裡成了過街老鼠,被鄰居們的口水淹沒。
最後,還是他們各自的“家人”把他們灰溜溜地拉走了。
本以為這麼丟臉的事情能讓他們安分幾天。
但沒曾想,還沒過兩天,網上就開始出現一些帖子和視頻。
標題取得一個比一個聳人聽聞。
【寒心!億萬富婆寧贈家產與‘狗’,
不顧親生子女S活!】
【究竟是人性的扭曲,還是道德的淪喪?一紙KPI揭開畸形母子關系!】
【獨家爆料!我的億萬富婆母親和她的律師男小三!】
帖子裡,他們把自己塑造成了含辛茹苦、卻被母親無情拋棄的可憐人。
而我,則成了一個為老不尊、被年輕律師蠱惑、心狠手辣的惡毒老人。
他們聲淚俱下地控訴我的“罪行”。
卻把自己做過的那些齷齪事,全都摘得一幹二淨。
還配上了我抱著“老伴”的照片,以及張律師出入我家的照片。
經過他們精心的剪輯和編排。
一時間,網絡上的罵聲,鋪天蓋地而來。
我被廣大網友人肉出來,手機就沒有安靜過。
無數個電話號碼發來詛咒和辱罵信息。
說的話可以說是極其難聽,問候了各種祖宗的話全都冒出來了。
我知道,他們這是希望能用網絡暴力屈服。
我直接把手機關機。
然而,張律師坐不住了。
“林女士,他們這是在公然誹謗,已經嚴重侵害了您的名譽權。”
“特別是對我的指控,更是無中生有。”
“我們必須立刻採取行動,否則輿論會越來越糟。”
我看著他急得直生氣的樣子,笑了笑。
“別急,讓他們鬧。”
“鬧得越大越好。”
“我就是要讓所有人都看看,
這三個人的嘴臉,到底有多醜陋。”
“您是說……”張律師有些不解。
“他們不是喜歡演戲嗎?”
我的眼神冷了下來。
“那我就陪他們,演一出更大的。”
“你幫我聯系一下電視臺,就說,我願意接受採訪,當面回應這一切。”
電視臺的效率很高,很快就敲定了採訪。
地點就定在我家。
周建國他們兄妹三人,也如約而至。
他們大概以為我是要服軟,臉上都帶著一絲得意的神情。
還假惺惺地走到我面前。
“媽,你能想通就好。
”
“我們到底是一家人,有什麼事不能好好說呢?”
我沒理他們,隻是對著鏡頭,淡淡地開口。
“今天請大家來,是想澄清一些事實。”
我讓張律師,將那份“赡養KPI”和聊天記錄,展示給了鏡頭。
然後,我開始講述。
從他們如何指使我們像牛馬一樣,到如何給我們制定KPI。
從老伴如何在寒風中為他們佔車位,到最後如何因為他們的冷漠而錯過最佳治療時間。
隨著我的講述,在場的記者和工作人員,臉上的表情越來越凝重。
而周建國他們越來越坐立不安。
“你胡說!”
周莉莉第一個跳了起來。
“我們那是為了督促你們多運動,是為了你們好!”
“爸的S,根本就是個意外!”
“對!”周建軍也急忙辯解,“是你自己不會用打車軟件,才耽誤了時間!怎麼能怪我們?”
周建國更是義正言辭。
“媽,我們知道你恨我們,但你不能這樣歪曲事實,博取同情!”
他們還在演。
還在試圖顛倒黑白。
我看著他們拙劣的表演,忽然笑了。
“你們說,我是因為恨你們,才不給你們財產,對嗎?”
“難道不是嗎?”他們異口同聲。
“那如果我告訴你們,你們的父親,老周他根本就不是你們的親生父親呢?”
所有人都驚呆了。
周建國、周建軍、周莉莉,更是臉色煞白。
“你……你說什麼?”
“不可能!這絕對不可能!”
“你為了不給我們錢,連這種謊話都編得出來?!”
我沒有理會他們,而是從抽屜裡,拿出了三份用牛皮紙袋裝著的東西。
“這是你們三個人出生時,在醫院留下的出生證明。”
“還有,你們真正的親生父親,當年拋棄你們母親時,寫下的親筆信。”
“從法律上講,
我一分錢,都不欠你們的。”
“你胡說八道!”
周建軍第一個跳起來,指著我的鼻子破口大罵。
“你這個老瘋子!為了不給我們錢,什麼謊話都敢編!”
周莉莉也跟著尖叫起來,狀若瘋癲。
“爸就是爸!你為什麼要汙蔑他!汙蔑我們!”
“我們是你的親生孩子啊!你怎麼能這麼狠!”
老大周建國還算有點理智,他SS拽住弟弟妹妹。
但他看著我的目光變得十分不善。
“媽,鬧劇該結束了。”
“全世界都在看,你不要晚節不保。”
我看著他們氣急敗壞的樣子,
隻覺得可笑。
“莉莉當時是個嬰兒什麼都不知道,老二也才三歲。”
“周建國,你當時已經快五歲了,難道還不記事兒嗎?”
周建國一下子不出聲了。
他咬著嘴唇,手顫抖地拿起其中一封信。
那是一封絕遺書。
信裡記載著女人是如何被男人騙,然後拋妻棄子的。
當年,那個女人走投無路,準備帶著三個孩子一起去S。
是路過的老周看到了,救了他們。
我們夫妻倆把這三個孩子當成自己的親生孩子。
為了不讓他們有被拋棄的感覺,我們騙他們說他們的母親難產去世了。
甚至我們怕這三個孩子害怕我們不愛他們,我們這輩子沒要過自己的孩子。
我們給了他們一個完整的家,給了他們我們能給的一切。
可我們換來了什麼?
換來了老周的含恨而終。
“不……這不是真的……”
周莉莉喃喃自語,眼淚止不住地往下流。
周建軍更是不可置信地看著文件,反復確認,最後還是嘴硬。
“就算他不是我們的親生父親,可他養了我們三十多年!”
“養育之恩大於天!你們就應該把錢給我們!”
“養育之恩大於天?”
我看著周建軍那張理直氣壯的臉,笑了。
“你們是怎麼報答這份恩情的?
”
“是制定KPI,把養父母當成掙積分的工具?”
“還是在養父病危時,計較誰該出醫藥費?”
“周建軍,你的臉皮,真是比城牆還厚。”
周建軍貌似忘記現在是在直播了。
他一下子就把他那醜惡的嘴臉展現在了觀眾面前。
周建國猛地拽住周建軍,這才驚覺自己說錯了話。
網絡上,輿論徹底反轉。
之前罵我的人,現在都在罵他們是白眼狼,是畜生。
他們的單位、他們的鄰居、他們孩子學校的家長群……
所有認識他們的人,都在對他們指指點點。
他們成了社會性的S亡。
“畜生!簡直是畜生!”
“為了錢,連親爹的命都不要了!”
“這種人不配當子女,更不配當人!”
這回換成周建國三人的電話、住址、工作單位扒了出來。
公司開除了他們。
房東把他們趕了出去。
他們之前的朋友,也紛紛與他們劃清界限。
他們這才知道怕了。
開始瘋狂地給我打電話,發信息,求我原諒。
【媽,我錯了!我真的知道錯了!】
【媽,你快讓他們停下吧!我們快被逼S了!】
【媽,求求你,看在我們是你的孩子的份上,救救我們!】
我一條都沒回。
救他們?
誰來救我那S不瞑目的老伴?
他們走投無路,找到了我住的小區。
卻連大門都進不來。
他們在門口跪了三天三夜。
從痛哭流涕,到破口大罵,再到筋疲力盡。
我一次都沒露面。
我隻是通過監控,冷冷地看著他們。
看著他們從體面的人,變成狼狽的乞丐。
我甚至覺得有些可笑。
他們總說,我最看重親情。
可他們不知道。
我的親情,早在老伴斷氣的那一刻,就跟著一起S了。
張律師問我,接下來打算怎麼辦。
我看著窗外晴朗的天空,覺得前所未有的輕松。
“把那筆錢,以老周的名義,成立一個基金會吧。”
“專門資助那些,
因為沒錢而耽誤治療的老人。”
張律師愣了一下,隨即笑了。
“好主意,阿姨。”
“我想,周叔叔在天之靈,也一定會欣慰的。”
我笑了笑。
欣慰嗎?
或許吧。
但我做的這一切,不是為了讓他欣慰。
我隻是想告訴他。
老周,你這輩子,最大的錯誤,就是對這幾個白眼狼,太心軟。
你沒舍得下的狠心,我來。
你沒能為自己討回的公道,我來。
後來,我聽說周建國因為詐騙,進了監獄。
周建軍欠了一屁股賭債,被人打斷了腿。
周莉莉嫁給了一個同樣爛賭的男人,日子過得生不如S。
他們偶爾還會託人帶話給我,說他們後悔了。
可那又與我何幹呢?
我賣掉了城裡的房子,回到了鄉下。
那座拆遷後,用拆遷款重建的祖宅。
院子裡,種滿了老伴生前最喜歡的花。
我養了一條狗,也叫“KPI”。
每天,我帶著“KPI”,看日出,看日落。
日子平靜得像一汪水。
偶爾,張律師會帶著他的妻兒來看我。
我們會坐在院子裡,喝茶,聊天。
他會跟我講基金會又幫助了多少人。
每到這時,我都會覺得,老伴仿佛還在我身邊。
那天,陽光很好。
我靠在老伴的墓碑上,輕聲說。
“老周,你放心吧。”
“我們的下半輩子,不會再為不值得的人生氣了。”
“我會帶著你的那份,好好地,開心地活下去。”
“活到九十九歲,然後來找你。”
微風吹過,仿佛是他的回應。
我笑了,笑得釋然。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