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今日有人從身後推了我一把,害我滾落長梯,我落地後,隻瞧見了夫人,怕是夫人容不下我,一時失言質問了一句夫人為何推我?」
「夫人就讓我用插滿銀針的鞋跳舞,我已經為我的失言付出代價,你們別為我爭吵。」
裴聞霽聲音冷極:「簡直胡鬧!就為了區區小事。」
他不多問我一句,便信了她。
區區小事。
我被陷害是小事。
我不懼惡名。
卻也沒必要擔汙名。
此時,大夫由下人引了進來,我指了指了她,「看看她到底落胎沒。」
「我不看,夫人說這胎不落也得落,啟之已經S了,我怎麼能夠連他的孩子都保不住,我寧願一S。」
說著她就在他懷中掙扎。
他安撫的拍了拍她,
「那也得先看看你的腳。」
說著他要將她抱出庭院。
我用軟劍挑起狐裘,耍了個劍花。
隔著漫天飛舞落下的皮毛,我冷著神色質問。
「裴聞霽,你是要幫她與我作對嗎?」
他看著飄落滿地與雪地融為一體的狐裘碎片,深嘆了口氣。
「鳶鳶,你何必同一個一無所有的孤女計較,讓開。」
我今日頭一回覺得冬日這般的冷得徹骨,對他失望至極:「我要和離。」
「就為了這種小事。」
「是,你今日若非要救她,就同我和離,從今往後,你想在府中養誰我都不會過問。」
「我不和離,這輩子我都不會同你和離,我也要救她。」
他拉著我的軟劍刺入到肩頭,紅色的血氤氲透出紫袍,一滴滴的落在地上,
像極了盛開的紅梅。
我有剎那的失神。
沒想到今日會是裴聞霽的血給冬日添了豔色。
「這算是我替她給你賠罪,滿意了。」
說完,他折斷了我的軟劍,抱著她頭也不回的走了。
我望著斷劍。
這柄劍,是我及笄那年,他親手為我鍛造。
人人都說女子不該舞刀弄槍,該學女紅。
唯有他,及笄禮那天,送了我這柄軟劍。
說我許薔鳶就該同別人不一樣,恣意瀟灑,想做什麼就做什麼。
現在他為了別人毀了這份禮物。
他替她給我這個夫人賠罪。
實在可笑。
狐裘已碎,軟劍已斷。
這和不和離,可不是他一個人說了算。
5
我坐馬車進宮,
去了太和殿。
想要求一道和離的聖旨。
殿外,我見到了十年未見的趙世安。
他竟成了太監總管,成為了璟宗帝跟前最得寵的紅人。
他看著我的目光裡一閃過了恨意,很快面色帶著笑。
能摸爬滾打到這個位置,怎麼容許喜形於色。
「許姑娘,皇上還在殿內議事,你且候著。」
「你連通報都沒通報,就說皇上不肯召見我。」
天色漸暗,天寒地凍,雪又落了下來。
他連報都不報,存心讓我受凍。
「你且候著。」
他進了殿內,過了一炷香才出來,給的答案還是候著。
我等了兩個時辰,若非習武,我怕是早就凍暈過去。
「皇上讓雜家帶你進去。」
我跪拜行禮。
璟宗帝坐高臺,笑看我。
「許薔鳶,你搬出了你外祖父的名號求見朕,所謂何事?」
「請皇上給臣女一道和離的旨意。」
「為何?」
「他心不純,我不想要了。」
璟宗帝冷笑,將茶盞重重放在了桌上。
「你倒是心氣高,男人三妻四妾也是應該,裴卿六年未有妾室,也無通房,你無所出,他未以七出之條休了你,竟還不知足,他隻是照顧下烈士遺孀,你還拈酸吃醋上,朕要是給你這道和離旨意,不是親自打當年朕賜婚的臉。」
這跪著真不舒坦。
裴府的一舉一動真是沒有不在璟宗帝的掌控中。
我看到了久違未現的天命。
【這書這麼久沒看,又改主線了,女配都成主角。】
【璟宗帝對許家早就不滿,
外加上趙世安同他吹了不少的枕邊風,今日趙薔鳶執意和離,是徹底點燃了他心頭的火。】
【他早就開始放權裴聞霽,暗中扶持他,用來對抗鎮國公的驚林衛。】
【他已經在布局給許家結黨營私,謀逆造反的罪名,裴聞霽防御圖不見,聽信了璟宗帝的話,趁著鎮國公六十大壽下藥,抓了許家所有人入獄,後又被璟宗帝用抵御外敵的借口支開裴聞霽。】
【到時候許家男的抄斬,女的入營為妓,兵權、無數金銀、地契、房契,都將歸國庫所有。】
【許薔鳶更是被趙世安帶來數十名太監汙辱,外祖母為護她身亡,她娘S了半個軍營,萬箭穿心,也沒救下她。】
【裴聞霽為了悼念亡妻,一夜少年白頭,辭官回鄉,終身未再娶,多虐的虐文。】
「皇上所言極是,是臣女不識趣。」
我從地上站了起來,
還是站著舒坦,同他們對視了一眼。
看來,當年我還是稚嫩。
不應該留趙世安的命。
「臣女告退。」
璟宗帝見我不執拗和離,面色放緩,朝我揮了揮手。
我望著天上殘月,揉了揉冷得發麻的雙手,都凍紅了,真是白白浪費了兩個多時辰。
「小姐,是要回裴府嗎?還是回我們的國公府。」
陪嫁丫鬟紅梅問我。
「都不去,去長公主府上。」
既然當今聖上給不了我這道和離的旨意。
那就換個能給的來當皇上。
6
長公主正在欣賞眾多面首的才藝。
吹簫、舞劍、跳舞……
足足有十八位各色郎君。
她正倚靠在最俊郎的那位懷中,
吃著西域進貢的葡萄。
「你怎麼有空到本宮這來,莫不是真同你的夫君散了,來本宮這尋有沒有新的如意郎君,都站好給許姑娘好好瞧瞧。」
「讓他們都退下。」
她瞧見我神色嚴肅,沒了打趣的心思,擺了擺手,屏退眾人。
「你想不想當皇上?」
她驚得從軟榻上滾了下來。
「你瘋了!」
她從地上爬起,扶正了珠釵,伸手放下了我的額頭。
我撫開她的手,「沒有。」
「你的頭確實有點燙,燒得說胡話,本宮就當沒聽到,給你叫個大夫。」
「長公主,你真的要一輩子裝成荒淫無度的樣子度日。」
「今日到底是什麼事?讓你這麼大逆不道。」
「我要和離聖旨,皇上不給我。」
人無語的時候,
真的會笑。
長公主笑了很久,「就為了這事?」
我坐在了軟榻上,為自己倒了杯秋露白,暖了身子,抬頭看向了她。
「你知我的,我受不得半分的委屈,你甘心嗎?他配得上你的仁心嗎?錦棠。」
她坐在了我的對面,緩緩倒了杯酒。
「不甘心。」
「你知道嗎?六歲我憐他要去渠國為質子,主動請纓陪他前往,我隻比他大三歲。」
「可為了護他,我多少次差點S在渠國,挨了六年,才得以歸國。」
「歸國遭遇沈貴妃行刺,他怕我的重量拖慢馬車行程,將我推下馬車,不是當時你娘帶著兵馬接我,我早就S在了那場行刺中。」
說著她摸了摸眼角,幹的,又飲了一杯。
「歸國後,母妃隻照看我們兩年,就病逝,S前,
讓我好好照顧他,我對他仍有怨氣未消。」
「可一次國子監考核,我騎射、作詩、寫文皆拿了榜首,隔日我蹴鞠便因馬匹發狂墜馬,幾乎毀了一隻左手,再也無法拉弓,彼時他為我救治偷偷出宮採七彩蓮,險些摔S,他說為了阿姐的手,值得,縱然我的手未完全復原,我仍心軟,為他籌謀,助他登臨帝位。」
「在位後的第一件事,他就是送我前往突厥和親,他身為皇上雨夜裡跪求了我一夜,說為了百姓不生靈塗炭,求我答應。」
「和親後,我被達格可汗折磨五年,等到他老S,懷有身孕的我,好不容易要熬出頭,他又借我的名義對突厥出兵,為迎我歸國,顛簸中,我的孩子沒保住。」
「這五年來,他是愧疚還是看我沉迷男色,才沒有出手要我的性命。」
她直接拿起整瓶的秋露白,仰頭灌入喉中,
直到壺空,放下酒壺中,眸中帶著醉意,微有猩紅。
她沒哭,可雙目很悲涼。
「許薔鳶,我豔羨你,敢愛敢恨,對最親的人也不手軟,又有母族為後盾,可恣意妄為,可本宮沒有一點行差踏錯的機會。」
我松了口氣,她總算願意給我透個口風。
她若甘心,怎麼會私下經商,還是控制了最重要的船運生意,歸國短短五年。
身家已經直逼外祖母。
又借著收納面首之名,讓人改名換姓,將暗樁培養的遍布朝堂。
她的野心,早就藏在她的荒唐下。
「從今往後,我的母族也是你的後盾,我祝你走這條青雲路。」
她的眼中醉意褪去,支撐著桌面,帶著威壓同我對視:「那為何你許家不自己稱帝?」
我無懼的直視她。
「外祖父、外祖母年事已高,
我娘是個武將,不懂處理國事,我哥文人多少有些迂腐在身上,要他當皇上,他萬一來個殿前撞柱,以S明志,至於我,我就想當個囂張跋扈、無人敢欺的女羅剎,女帝什麼的,太麻煩。」
她仰面大笑,「實在灑脫,我羨慕你,敬佩你,這事成是青雲路,不成可就是黃泉路。」
「長公主籌謀多年,又添我這一員猛將,哪能不成。」
「要是蕭璟熠知道他隻是因為不肯給一封和離旨意丟了皇位,會不會被活活氣S。」
「相信長公主很快就會知道答案。」
「除了和離旨意,你還要什麼?」
「我要許家所有人隻要長公主在位,就無性命之憂,給我家賞個十幾二十件的黃馬褂或者免S金牌,還有免了我的跪拜,我這人天生跪不得,膝蓋太硬。」
「這實在是天底下最劃算的買賣。
」
7
為了不打草驚蛇,我還是回了裴府。
剛一進府,裴聞霽已站在長廊下等我,眉頭緊皺,瞧見我的剎那舒展開。
他衝過來抱住我。
「鳶鳶,別再因外人同我置氣,她的腿差點就廢了,還讓我別責怪你,你的氣量莫不是隻有針眼大小。」
我一把按在了他的傷口上,他吃痛的松開了我,後退了半步。
我看著血跡氤氲出了他白色竹袍。
「裴聞霽,在你心頭,我就是個會無緣無故傷人的人,何況做我的郎君,我就是真S人,他也得給我遞刀,給我擦手,說S的好,說別讓血跡髒了我的手。」
他臉上浮現出來幾分不耐,煩躁的揉了揉眉心。
「她已經說了是誤會,你非得抓著不放,還特意入宮請旨和離,我都不同你計較,
還特意等你歸來,你是不是嬌縱過頭,別忘了這些年,你都未有身孕,我早就可以休妻,也可以納妾,我都沒做,你到底有何不滿?」
他的嘴臉,仿佛不納妾對我已經是天大的恩賜。
就跟璟宗帝同一副嘴臉。
所有男人,都覺得對一段婚姻裡同樣的忠誠就已經是恩賜。
可這婚事,是他弱冠之年,攻了二十座城池,親自跟璟宗帝求娶。
就算是糧草被燒,他吃草根樹皮也不退。
被圍困山道,以三萬將士迎敵十萬敵軍。
打了一次又一次的殊S之戰求來的賜婚。
是他親口跟我娘承諾,此生唯我一妻,決不納妾。
「我沒逼你。」
「我也沒納妾。」
「可你的心變了。」
他被我梗得面色一青。
「子虛烏有。」
我見過他全心全意愛我的樣子。
知道這段日子來,他有變化。
或許不是因為朱清清,是我看到天命中,蕭璟熠暗中重用他,他生了不一樣的心思。
他不納妾,是因為當年娶我的承諾。
還是懼於我家的權勢。
我不敢賭。
畢竟從朱清清入府後,我們已經爭執過幾次。
朱清清擅自進書房給他送親手做的糕點,被我訓斥。
裴聞霽維護她,是無心之舉。
往日裡要是有丫鬟不小心走進,就算是我的陪嫁丫鬟紅梅,都會被訓斥跟罰月銀。
朱清清請他去賞舞,他是未去,可朱清清還是跳了一曲。
夜裡就傳來了她動了胎氣,他立刻起身趕去照拂。
他又不是大夫,
請他過去有什麼用,我怕他身體受寒。
「請大夫過去瞧瞧,讓下人稟告情況就好。」
他執意要起夜過去,等到她無事都快天光大亮。
我不禁抱怨:「知道自己有身孕,還跳什麼舞動了胎氣,連累你整夜都未眠。」
「你別這麼說她,她也是因為身無長物,唯有舞技值得拿出手,是塞外一絕,你個醋壇子,我不是沒去,孩子是周啟之延續血脈的唯一機會,不能有事,我反正睡不著才會去瞧著。」
這些,我都算他是記掛救命恩人的恩情。
直到今日,我被朱清清冤枉,他竟說是小事。
遙記當年,京都裡的一個紈绔子,背著我罵了我是災星羅剎鬼,被他按在地上打得牙都掉了,逼他同我道歉。
我篤定他變了。
懶得再爭,不然我要忍不了。
不能壞了我同長公主的大計。
我冷極:「好了,夜深了,從今日起你睡書房,我不想瞧見你。」
「許薔鳶,你真是太任性,不是你求我回房,我還不回了。」
他得拂袖而去,在離香蘭閣最近的廂房中住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