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府外鬧哄哄的，從姜璟病好後，這已是他第五次上門。
原因無他，姜璟言，他有悔。
一身白衣染血背著荊條長跪於裴府門前，燦金色的陽光撒在他臉上，將蒼白的面頰與愧色照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我披著厚絨狐皮大氅，一步一步來到府門。
門外圍著一圈的群眾，指指點點，議論紛紛。
見到我後，姜璟忍著痛扯起一抹笑，眸光欣喜。
「茯苓，我來負荊請罪。當初是我識人不清，被沈雲音瞞騙。」
「但我發誓，我從未對她有過男女情意，我心中之人從來隻有你。」
姜璟眸色堅定，真摯看著我。
仿佛他真的如他所說那般，對我情真意切。
心頭湧起一陣難過，
不為胖的，隻覺世間真情似真似假，難以琢磨，易散易逝。
我相信他曾經的誓言或許真摯，但那也隻是過去。
13
翌日，坊間流言襲來。
稱某皇親之所以如此急切退婚，實乃清白不再，腹中早已懷了孽胎，眼瞅著瞞不住，方才上稟皇家退婚。
所謂的八字體弱一切皆是虛妄謊話，不過是一層遮羞布，蓋在腌臜齷齪的事實表面。
流言愈演愈烈，甚至宮中都有所耳聞。
坊間雖未言實，明眼人一聽卻都知曉流言所傳為我。
不用猜，除了沈雲音。
能如此費勁想出這麼陰損的招數除了她別無二人。
……
姜璟雖官位不高，卻勝在有一位命好成了皇帝寵妃的庶妹。
入宮三載便已然爬上了妃位，
誕下皇女七公主。
流言四起，便是打了姜家的臉面，更是打了這位淑妃的臉。
不到晌午，宮裡淑妃娘娘稱心慌意亂，身子不爽利，需八字相合之人為她伺疾守夜，方可痊愈。
如此荒謬絕倫的借口，也虧得她想的出來。
如此「相合」的八字，看來我逃不掉。
14
未等我梳妝好，宮中再次傳來消息。
七公主這次是真的病了。
上吐下瀉，精神萎靡。
淑妃娘娘心疼不已，挪不出手來對付我。
可坊間的流言卻難以解決，這世間對於女子，苛責太多，流言如刀，刀刀不見血，卻足以凌遲一生。
不得已下，父親讓我離京暫避，等事態消停，再尋機會讓我回京。
我不同意。
「我避，
在別人眼中，便是坐實了。」
母親紅著眼握著我的手，哽咽無奈道：
「如此情形，我的兒，你該怎麼辦才好！」
「該如何解釋，難不成脫光了身子給他們檢查嗎？還是讓太醫當眾宣告。這世道對女子本就不堪，一點點桃色浪花都足以把汙名SS釘在你頭上。如今，除了避，還能如何？」
我靜靜看著她，嘆氣。
母親自小在外祖父外祖母身邊寵溺長大，未經風雨，自是一點小浪便嚇破了膽，生怕我會受傷。
可別人都已欺到頭上，又如何能避？
15
正好，雲衣認識一位上京有名的說書人。
沈雲音，你既最擅用這無形刀刃S人於無痕，那不妨也試試，百口莫辯，反噬其身的滋味。
臘月十八這日，兵部尚書霍家老夫人八十大壽，
我在宴席上再次見到了姜璟與沈雲音。
沈雲音小腹微凸，穿著一身寬松的姜黃雲錦衫，料子不算好，頭上隻插著一根木簪。
我平坦的腹部與她形成對比。
她手指一下一下地撫著肚子，眉目間的得意溢了出來。
我扯了扯嘴角忍不住笑。
她懷孕了，難怪如此急切的想要毀了我。
急切的想證明自己在姜璟心中的分量。
見我看向她，她眸光挑釁。
挺了挺腰。
好看的小嘴開合，陰陽怪氣：
「呦，這不是公主殿下嘛！難怪我嗅到空氣中彌漫著惡心骯髒的味道。」
往日上趕著的名門閨秀，如今也離我遠遠的，眼底全是嘲諷。
她們看不起我，卻又不得不在我的面前逢迎做戲，如今得到機會，
巴不得把我狠狠踩在腳下。
有人議論：
「她怎麼還敢上門赴宴，自己做的那些醜事，她不嫌汙穢，我還嫌髒了我的眼呢。」
「就是，還公主呢，丟S人。」
「我要是裴家長輩，恨不得把她掐S在襁褓裡。」
「如今鬧出了這等子事，可真是把裴家的臉面，皇室的臉面都按在地上摩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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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沒有多費口舌，隻是吩咐雲衣把抓來的男人扔到沈雲音面前。
連帶著京兆尹籤字畫押的供詞一並砸在她的臉上。
娘親說的對，我不能把自己扒光了揉碎了解釋。
沈雲音小門小戶出生，她不懂，皇家的顏面重於一切。
從她匿名詆毀我開始，皇上的耳目就已經緊盯著她。
一切的證據早就收集完整隻為證明我的清白。
沈雲音被突如其來的動靜嚇得腳步凌亂後退，險些滑倒。
正想生氣時，陡然看見腳下男人熟悉的臉，怒火湮熄，隻剩面上難以遮掩的心虛蒼白。
沈雲音還想辯解，卻被緊隨其後的侍衛捂住嘴拖走，與她一同赴宴的姜夫人手腳顫抖的跪地求饒，面上血色褪盡，嘴裡喃喃訴著：「…都怪她，都怪那個賤人，和我們姜家沒關系，我們什麼都不知道，什麼都不知道…」
我轉身，趙洵就站在我的身後，好看的劍眉皺著，堅實的臂膀虛虛攏著我，用隻有我倆能聽到的聲音低聲啞道：
「亥時三刻，等著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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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不是趙洵第一次半夜翻進我的房間。
隻要白日他聽到一絲關於我和姜璟的過往。
便會醋意橫生，
月色高懸時鑽進我的房間偷香竊玉，每每把我欺負的喘不上來氣，隻得低聲嚶嚀求饒。
每逢這時，他都會用懶散嘶啞的嗓音一邊啄吻著我的後頸，一邊問：
「愛我還是他？」
但凡我猶豫，那便又是另一種難以啟齒的折磨。
我沒好氣的咬他一口。
「你堂堂錦衣衛指揮使，見天的糾結情愛，幼不幼稚，臭無賴！」
趙洵摟著我的手突然用力把我箍得更緊，上揚的桃花眼湿漉漉的，像小鹿般，一點沒有在外呼風喚雨的冷臉。
帶著點氣音：「你好沒良心！我為了幫你查那女的，整整兩天兩夜沒睡覺，」他湊得更近，哼唧著讓我摸摸他的下眼睑，濃鬱的青色。
「你就不能疼疼我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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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疼男人的後果就是我日上三竿才緩緩蘇醒，
腰酸腿軟，身子宛若被大馬車狠狠碾過。
望著窗外高升的日光，我在心底罵了他幾十次。
另一邊，皇宮裡，趙洵打了個噴嚏。
手下關心：「指揮使，是不是著涼了，要不回去休息會兒吧。」
趙洵此刻血氣膨脹，畢竟剛摟著愛人在床榻上安眠，渾身都是力氣。
心底默默揶揄：【肯定是我的寶貝娘子想我了。】
19
我和趙洵的開始，是一場誤會。
離京兩年半時，沈雲音知曉我在姜璟心裡的位置，偷偷派人妄圖毀我清白，徹底斷了我與姜璟的婚約。
黑暗如粘稠的墨，四肢百骸湧上心口的酥麻酸軟，婆子獰笑的臉在搖晃的燭光下扭曲。
她們把陌生男人扔到我身側，鎖上了門。
任我求救無門。
那時，
趙洵在黑夜中穿尋，披著半身月光一腳踹開房門。
他本是為查案而來，看到幾個婆子鬼鬼祟祟便以為與案情相關，遂趁她們離開尋機會找線索，沒成想找到了我。
藥性強烈，我把他睡了。
醒來的第一眼看到他，我松了口氣。
好歹是位俊朗的小哥兒，我不虧。
趙洵說：「我家世清白，從不亂搞。如今，你我既已有了夫妻之實，等我查案回京，定稟雙親，前來娶你。」
趙洵望著我臉紅，羞羞答答的翻牆走了。
我覺得他格外有趣，卻沒想與他再有未來，天亮後，我便離開此地。後來他有沒有再去找過我，我並不知曉。
可緣分就是如此的妙不可言。
回京途中，他受傷闖入我的船艙，小賊瞬間化身採花大盜，偷香竊玉，失而復得。
20
正月裡，
關在大牢的沈雲音流產了，鮮血哗啦啦一片，染紅了骯髒的地。
姜璟不承認那是他的子嗣，姜府也無人為她花錢打點，獄卒們都知曉她得罪了公主，惹怒皇室，並不想沾染她免得再惹一身騷。
聽聞，她在獄中哀嚎悲嘆，悽厲的慘叫痛了整整三日三夜方才停歇，那時她已是油盡燈枯。
第四日，她半躺在地上，無聲喚著姜璟的名字，隨後，便睜著雙眼徹底咽氣。
無人為她收屍，一卷席草裹著扔進了亂葬崗。
上京的沈雲音，從此落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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望著月色，我唏噓不已。
姜家無情無義，我很早就明了。他們會做到如此地步，卻也是難以想象。
一夜夫妻百日恩，沈雲音再怎麼說也是姜家表妹，更何況她與姜璟還未那麼幾夜的恩愛纏綿，他竟也能如此無情，
眼睜睜看著她活活血盡牢中。
一雙大掌從身後攬腰把我摟進懷中。
我思緒回籠，回身看向他，眼底被月色渲染的冷漠漸漸回溫，揚唇笑了笑。
「謝謝你。」
趙洵派人把沈雲音的屍身收攏，尋一處埋了。
喑啞地貼著發間，重重吸了一口我的味道。
他沉沉的吐氣。
「若是你能把這兩個字換成吻我會更加愉悅。」
垂下的眼睫撲朔迷離，宛若飄飛的蝴蝶映在臉上，高挺的鼻梁輕刮著我的鼻，炙熱的呼吸摩挲纏繞。
我湊上去，又是紅浪翻滾的一夜。
22
二月初二，姜家出事了。
宮中淑妃涉嫌謀害皇嗣，證據確鑿，聖上下旨淑妃貶為庶人，幽禁冷宮，此生都不得出。
七公主由另一宮妃撫養，
與姜氏淑妃再無關系。
姜家亦被連坐，姜璟官降三級，發配偏遠地區成了個小小縣令。
收到聖旨後，姜璟頹廢地跪倒在地，再不復往日的貴氣。
第二日，他上門求見。
我並未應他。
第三日，第四日，第五日。
他日日跪在府門相求。
那又如何，我與他早已毫無關系，甚至聽到他的名字，我都會生理性不適。
23
半月後，姜璟聖旨離京前的最後一日。
我外出時，幾名黑衣人圍S我。
在最後的關鍵時刻，趙洵從天而降，幾刀便S他們。
我讓他留個活口。
這個背後指使人，我心裡有數，但仍需證據。
錦衣衛不過半日，便查到了他。
如我所想，
姜璟。
他怨我毀了他的一切。
那日，他在裴府門前跪地磕求，涕泗橫流，求我為他進宮，向皇帝求情。
他願終身侍奉我，就算沒有名分，他亦不介意，隻求能留在我身邊。
趙洵聽聞後隔空啐他幾口，連夜叫人套麻袋揍他一頓。
還不解氣，上書皇帝說給姜璟留的時間太長，蒼牙縣如今百廢待興，姜璟應早日出發，為百姓發光發熱。
對於趙洵的氣性，我了如指掌。
他幼稚，霸道，佔有欲強。
是絕不允許這位前未婚夫還在心頭肖想我。
皇帝口諭讓姜璟馬上啟程，不可耽擱。
他知曉後，徹底瘋了，在姜府大哭大鬧砸東西，嚇得姜家父母滿大街請大夫。
烏雲蔽月，諸天繁星都黯淡無光。
他散盡家財，
請了江湖上有名的S手，唯一的要求就是先辱後S，他要讓我嘗盡這世上所有的酷刑，受盡折磨而S。
可惜，未能如他所願。
24
姜璟斬首的前夜，我去牢裡看他。
他被關在與沈雲音同一個牢房。
空氣中似乎還飄著淡淡的血腥味。
他頹靡的癱坐在地，眸底無光，潔白的衣衫上沾滿了汙穢，再不復曾經的貴氣。
他對著空中喃喃自語：
「為什麼…為什麼…為什麼你要這麼對我，不應該的，我們本應成親恩愛白首偕老，不是現在這樣…」
說著，他突然回過神來，緊盯著我，眼底執著：
「裴苓，你可有愛過我？」
越到後面，聲音越低直至氣聲微弱。
或許是想到過去的點點滴滴。
「呵」一聲自嘲地笑笑。
「世間女子多薄幸，你又怎會真心愛過我，不過是身子孱弱無人問津，恰逢我上門求親，你才會想著嫁給我。」
「裴苓，你就是個無心無情的怪物。」
說到傷心處，他仰天長嘯，淚珠滑落，口口聲聲喚著「怪物」。
我心無波瀾，輕言：
「你錯了，姜璟。我曾經是真心想嫁予你，離京前，馬車旁，你不舍的哭紅了眼承諾我，待我回京，十裡紅妝，八抬大轎，一生一世一雙人。」
我笑了笑。
「那時的我，很歡喜。」
我嘆氣：「你變心的太快，姜璟，我甚至沒有反應過來，你與你那表妹便已經……」
姜璟猛地衝上來,抱著欄杆，失控。
「茯苓，
我隻是犯了所有男人都會犯得錯而已，這沒什麼大不了的對不對？」他望著我,急切的想要尋求一個答案。
「我不想S,我還年少，以後還大有可為。我不想S,裴苓。你救救我,救救我，求求你救救我。」
我靜靜注視他：
「姜璟,你沒有以後了。」
25
行刑當日,姜璟人頭落地時,姜母癱在刑場「嗷」的一聲哭暈了過去。
當晚，她便懸梁自盡於姜璟的房間。
不到一月,姜⽗姜成尚領回⼀位江南瘦馬。
半⽉後,瘦馬有孕,被提為姨娘。
26
姜璟S後⼀年,趙洵尚了公主。
沒錯，我娶了他。
趙洵得償所願，每日上值都似打了勝仗般喜笑顏開。
別人都笑他,
「趙指揮使快閉上嘴吧,你的牙都快曬黑了。」
他也不⽓惱，隻是拍了拍對方的肩,便笑著離開了。
後來，坊間有人把我的故事寫成了話本。
【公主被嬌寵，指揮使夜夜做新郎】
我吩咐小廝上街買一本。
是糖是屎總得讓我嘗嘗看。
小廝⽓喘籲籲跑了回來,「回公主,賣…賣光了,店老板說這本太火爆了,市場需求大，供不應求。」
我捂著額,頭疼！
……
傍晚，趙洵下值，拎著一個布袋⼦⾛到我⾯前。
挑挑眉，湊近吻我,「聽說你想看？」
我抬眼，正是⽩日吩咐小廝買的話本。
封面上，⾐著華貴的貌美⼥子被⾝姿挺拔⽓宇軒昂的男子按在榻上,
纏綿繾綣。
光看著封面，我都⼩腹一緊。
趙洵抱著我，意味深長的笑笑。
「小殿下，夜深，該歇息了。」
灼熱的唇抵著我的唇不停的廝磨挑逗，我抬眸透過窗棂縫隙，看了眼窗外，影影綽綽地透出夕陽的輪廓，打在大地,格外綺麗。
這叫夜深！！！
小公主我啊，好像遇到了永動機！
他食髓知味，夜夜不停歇。
我的腰還能要嗎？
全文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