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我娘帶著我去侯府打秋風。
侯夫人心善,慷慨收留我們。
一留就是七年。
眼看世子表哥到了要說親的年紀,我娘動了掌家的心思。
讓我爬世子表哥的床。
可我兢兢業業爬了三個月,連通房都沒混上。
聽說表哥要與尚書家曲小姐定親。
侯夫人替我另覓了婚事,問我嫁不嫁。
我嚼著果子點頭:「嫁的嫁的。」
隻是不知道為什麼。
走進來的世子表哥沉了臉。
1
其實我家和侯府八竿子打不著。
隻是我爹和侯夫人同姓,侯夫人娘家又有旁枝在曲水。
於是被我娘硬扯了一通關系。
一見面,她就拉著侯夫人的華貴裙角,
哭著賴上了:「表姐姐啊,終於尋到你了……」
侯夫人是個心善的,也沒趕我們這不知真假的窮親戚。
還命人收拾了院子,讓我和我娘住下。
這一住,就是七年。
世子表哥沈清檀正及弱冠。
他溫潤如玉,才冠京都,清冷自持又有神仙姿容。
不知是多少千金小姐的閨中夢裡人。
短短幾個月,明裡暗裡說親的人快把侯府門檻都踏薄了。
眼見我還像個沒事人一樣吃吃喝喝。
我娘坐不住了,漂亮丹蔻指戳我腦門:「S腦筋的,穿金戴銀的好日子都快被別人搶走了,還吃!」
在我娘心中,世上沒有比侯府更好的去處。
我若爬上世子表哥的床,雖做不了正妻,但做個侍妾也是好的。
表哥素來溫和,又有這些年的情誼,將來定不會虧待了我。
若我再生個一兒半女的,後半輩子豈不穩穩地有了著落?
於是她一不做二不休,將我梳洗了一番,預備送上表哥的床。
我向來聽話,聽任擺弄完。
拎著娘準備的食盒,慢吞吞地朝著表哥的院子走去。
我娘說,想要拿住一個男人。
首先就要拿住他的眼睛。
那些鵝黃嫩綠桃粉,一瞧就像小姑娘的衣裳,自然不能再穿。
於是肚兜和半袖的裡衣外頭,隻罩了一件紗衣。
幸好已是五月天,穿這麼點兒也不算冷。
我娘說她都安排好了。
果然安排得很好,一路上也沒見到一個下人。
我沒費什麼功夫,就到了表哥院中。
書房燭火亮著,我敲了敲門:「表哥,我來給你送宵夜。」
裡頭傳來一道清冷溫潤的聲音:「表妹進來吧。」
我推開門,表哥沈清檀還坐在書案前提筆,連頭也沒抬。
「表哥辛苦了。」
我學著我娘教的樣子,嬌滴滴地說:「我做了些點心,表哥快嘗嘗吧。」
「多謝表妹。」
他應了聲,但仍看著面前的折子:「我還有公務在身,待會兒再吃。」
他素來得皇上器重。
雖還隻是世子,但陛下授權同三品,能上朝,能入宮議事。
加上侯府侯爺身體抱恙多年,深居簡出。
侯府之事,其實大多已落在他身上。
忙得騰不開手,也是時有的。
來之前我娘就叮囑我要有些眼力見。
於是我親手捻了點心送到沈清檀面前:「表哥,我喂你。」
到底不同小時候。
如今各自長大,男女有別。
沈清檀頓了頓,身子微微向後一仰:「我自己來就行。」
「哎呀,還是我喂表哥吧。」
我謹記使命,沒松手。
沈清檀推拒不過,就著我的手吃了小半塊。
全程沒往我身上看半眼。
辛苦準備的衣服都沒有出場機會。
我隻好另覓良策,主動展示:「表哥,你看我的新衣服。」
我一邊說,一邊轉了個圈。
裡衣短,紗衣薄,稍稍抬手就隱隱綽綽顯出嫩白的腰和胳膊。
小臂上纏了金釧,十分晃眼。
「好看嗎?」我眨巴著眼問。
娘說這樣一穿,
保管什麼樣的男人見了,都再挪不開眼睛。
但沈清檀隻看了一眼:「好看。」
然後就低下頭繼續看他的文章。
2
我氣餒地回到自己院子裡時。
我娘還沒睡。
她看見我回來,還有些驚詫:「這麼快?」
我垂著頭一五一十把事實經過說了一遍:「表哥說他今晚要熬夜寫奏章,讓我早些回來休息。」
我娘蹙著眉頭打量我一番,突然拿起剪刀朝我走來。
「娘,娘!」
我嚇得朝椅子後頭躲了躲。
隻是沒爬上床,不至於要動刀子吧?
「你懂什麼?」
我娘按住我,三兩下把紗衣絞下兩截,看著更短了。
她甚是滿意:「明日就這樣去,我不信他兩眼空空。
」
可惜我娘還真猜錯了。
沈清檀的定力不愧是連清淨寺住持都贊譽有加的。
他豈止是兩眼空空。
就連看見我身上比昨天還短,幾乎什麼也罩不住的紗衣時。
依舊面不改色,眉頭都沒跳一下。
要我說,我就是脫光了鑽進被子裡,他都不帶有反應的。
一連數日,別說爬床,我就是連世子表哥的床邊都沒摸著。
我娘一開始還恨鐵不成鋼。
到最後反過來安慰我:「沒事,要怪就怪你爹生得不夠好,你不似娘親有如此秀美容姿。」
我:……
我不甘心。
斥重金把書鋪裡所有話本子熟讀一遍後。
胸有成竹地在一個夜黑風高的夜晚,摸進沈清檀的院子:「表哥。
」
沈清檀對我一到晚上就出現在他房間這件事,已經見怪不怪了。
甚至淡笑著問:「表妹今日準備了什麼宵夜?」
今天還真沒有。
我搖搖頭,咬著下唇,眼眶裡擠出兩滴淚,一副楚楚可憐的姿態。
「表哥,我做噩夢了。」
我順勢坐到他的身邊,抱住他的胳膊:「你聽聽,我的心好慌啊。」
沈清檀愣了一下,沉默片刻後,伸手搭上我腕間的脈。
把了會兒,他淡聲:「表妹脈象平穩,氣血如牛,很是康健,看不出心慌。」
?
差點忘了,侯夫人身子骨不好。
沈清檀孝順,曾專門拜了醫師為其侍疾。
他是通曉岐黃之術的。
眼見謊言要被拆穿,我嘴硬著:「但我的心就是好慌啊。
」
「許是這兩日吃得上火。」
沈清檀沉吟:「我讓人煮些黃連水給表妹喝。」
「我不要!」
黃連水多苦啊!
意識到自己有些大聲,我趕忙恢復溫聲細語:「其實有表哥陪著,我的心就不慌了。」
沈清檀到底沒推開我。
我一面喜滋滋覺得話本子果然有些用,一面抓緊來之不易的機會靠在沈清檀肩頭。
順便拍拍他的馬屁:「果然,表哥就是我最好的藥。」
沈清檀喉間溢出一聲低笑,沒等我反應過來是不是錯覺。
那笑聲已消失得無影無蹤。
我隻好當自己聽錯了。
平日裡,每到夜晚,沈清檀院外總是空無一人。
今天卻多了幾道腳步聲。
那聲音在門口停下,
緊接著傳來一道熟悉的聲音:「檀兒,睡下了嗎?」
糟糕!
是侯夫人!
她一向不喜歡我和表哥走得太近。
為了不惹她厭煩,我及笄之後,大多時間是盡量避開表哥的。
若不是這一次要爬床,我怕是也不會主動湊上來。
「糟了糟了!」
我跳起來,小聲嘀咕著,差點急得團團轉。
眼睛看見櫃子時,猛然一亮。
沈清檀還沒來得及伸手,我已經自覺拉開鑽進去躲起來。
他面上一絲無奈好笑轉瞬即逝。
但還是待我躲好,才走過去開門:「母親。」
侯夫人例行關心了幾句,又突然提及他的婚事:「這幾日來問你親事的人多了不少。」
「不過都是女兒家,自然不會太挑明,
還得有意向後,我們去提親。」
「我覺得不錯的畫像名冊都命人送過來了,你可有哪家中意的?」
放在往常,沈清檀一貫隻會拒絕。
說自己心思尚不在此。
但今日,沈清檀卻是說了一個名字:「兒子覺得,曲家小姐倒是不錯。」
「曲家?」
侯夫人不記得名冊上有這家:「是哪一位?」
「戶部尚書曲家。」沈清檀說。
侯夫人愣了一下,試探道:「那你是想……」
沈清檀直接道:「母親暫且不必替我求娶,隻勞您在府中設宴,邀人前來便是。」
侯夫人眉頭皺了皺,又很快舒展:「也罷,你們小輩之間若能見上一面,互生歡喜也好。」
「你一向心中有數,我倒甚少操心。
」
侯夫人說:「不過銀玉也要十八了,你一向在外交際多,想必結識不少青年才俊,得空了也替她留意著。」
「她自有她母親操持準備。」
沈清檀說:「何須母親越俎代庖?」
這話說得不客氣。
侯夫人瞪了他一眼:「怎麼說我也是她姑母,她養在府中七八年,和我親女兒也差不了多少,也就是你的親妹妹。」
「她母女二人常年在府中,哪能識得外頭人的好壞,自然得你我相看著。」
沈清檀輕嘆了一聲,也不說應不應:「兒子知道了。」
3
侯夫人又囑咐了幾句,才離開。
沈清檀關了門,拉開櫃子。
我抬起頭:「表哥。」
他朝我伸出手:「出來吧。」
其實在裡面蹲得久了,
腿是有些麻的。
但我看著伸到眼前的手,破天荒沒搭上去,自己扶著門邊慢吞吞走出來。
剛才的話我都聽在耳朵裡:「表哥喜歡曲家小姐?」
「表哥要和她成親嗎?」我追問。
沈清檀笑笑,反問:「表妹這麼多問題,我要先答哪一個?」
「哦。」
我訥訥地撓撓頭:「我就是隨便問問,表哥不必答。」
想了想,我又補充:「聽說曲小姐生得十分漂亮,想來與表哥是很登對的。」
「銀玉在這裡先恭賀表哥了。」
「為時尚早。」
沈清檀臉上笑意淡下去,不鹹不淡地說。
其實我還有句沒說。
曲小姐國色天香,但據說也很是傲氣。
早早地放出過話,要娶她的人,終身隻得一妻。
不可納妾不可有外室,更不可流連煙花之地。
她雖是尚書之女,但門第相當的公子哥們大多不是那麼耐得住寂寞的專情人。
是以她遲遲未曾婚配。
表哥這麼多年潔身自好,連通房都沒有,說不定就是為了等曲小姐。
既如此,我娘的算盤怕是要落空了。
「天色不早了。」
我深吸了一口氣:「我就先回去了,表哥早些休息。」
沈清檀似乎還要說什麼,我先一步朝外走。
身後隱隱有道灼熱的視線,黏膩流轉,但我轉過身去。
隻看見一扇合上的門。
侯夫人對沈清檀的婚事一向上心,沒幾日就擬了名頭,邀幾家夫人和千金來賞荷。
曲夫人和曲小姐也在其中。
我名義上是侯府表小姐,
也在出席之列。